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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中心戚戚 修改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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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是一个精明老者,和煦慈祥,就好像是灌篮高手中的安西教练。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时空中的另外的亲人,记得史书上说郭槐的父亲是一位太守,想来如今也是功成身退优哉游哉度日吧?可是有些东西比如权势所养成的威望却如何也改变不了
母亲把我抱给跪坐在主位的外公看,因为刚才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我依旧还没有缓过神,圆睁着一双大眼睛就是看着虚空。
“来南风给大父笑一个,来笑一个”母亲摇摇晃晃
郭姑娘的手劲也不小啊“不笑就不笑!”前世随着穿越而带来的倔强脾气也上来了。“不向各种恶势力低头”是我的口头禅,虽然一次都没有彻底实行过,现在是在自己的夫君和爹爹面前她也不敢如何对我!我咬紧牙关,眼睛睁得更加大了,哟呵,那个是谁的眼睛啊,清亮的就好像是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他可以千万年一成不变,也可以反射天光刺痛那些胆敢直视他的人的眼睛!
“槐儿,你好歹也是一家的主母,怎么还是如此毛躁?她可是我的外孙女南风?”外祖半晌笑呵呵的制止了母亲的行动。他的手伸向我的脸颊,有些粗糙和坚硬。 “这孩子的眼睛,就像是一个经年的大人!”
“她的眼睛,不像是普通孩童的眼睛,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眼睛了,上一次看到的还是在四十年前,现在的那个孩子也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高都侯!”外祖摸摸自己的胡须说。高都侯,记得好像貌似也许是那个,白衣司马昭!
“父亲?”母亲半惊半喜的问“南风真的可以么”
“我们家,什么不可以?”外公意味深长的说着这句话,最后他的眼睛定在我的身上,好像是在努力探索着什么新的发现。不好意思,老头儿,本姑娘不陪你们玩了,如果我在这么“宠辱不惊”下去,指不定就会传言我是什么什么转世了,我才稀罕了!于是我很洪亮的张了张嘴“哇哇哇哇,哇哇”
“这个,这个,这个••父亲”母亲一般哄着我,一边还要顾及边上那个老的,一边还要看顾着满座亲朋“南风,南风刚才一直很安静,现在,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抖抖胳膊“乖乖南风,别哭啊别哭”
你要我不哭我就不哭啊,那么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我才不会受到你们这些统治阶级的蒙蔽!“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哭的那家一个惊天动地,遮天蔽日!
堂上所有人都伸长着脖子看向这里,刚才还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两相欢的模样,怎么现在就哭声大作?尤其是那个老的站在那里是手足无措,全然没有平日那种高门贵气。“槐儿,是不是饿了啊?”隔了好久,老头子闷闷开口
“哪里会饿,刚才还给她喂了半碗羊乳米糊了?”郭槐没有好气说着“肯定是爹爹你刚才吓了南风,说了南风还是小孩子不经吓的!”郭小娘子收起了刚才贤良淑德的模样也变的牛气哄哄敢于和老子叫板了!
周围的人都不看向这里,有些还在窃窃私语“南风小娘子是不是累坏了?”一个人提议,身边的人赶紧附和“对对,肯定是累了,清晨就出门,现在又在这个人多嘈杂的地方怎么能不累?”
“父亲?”
外公摆摆手“既然是累了,你就赶紧抱着南风下去休息吧?”外公无奈摇摇头“晚上再去你们那个院子里面和公闾说说话”
“诺”母亲听话的抱着我下去。离开大堂越来越远了,母亲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了,堆出来的欢喜全部都放下“南风,南风,司马家的南风”
最后一句话虽然说的最轻,但是却也最重。看来母亲是又一次更加坚定了要把自己女儿推销进那个司马家了!苍天啊!
“出门望佳人,佳人岂在兹?三山招松乔,万世谁与期?存亡有长短,慷慨将嫣知?忽见朝阳愦,行行将何之,不见季草秋,摧折在今时”
一个宽袍大袖的人端坐在庭院中的大树之下。闭目拨弄着腿上横放的古琴,琴声清冽干净,歌声傲气悠长。如果宋玉还活着,他也会因为风骨的缺失而大为羞惭的!缔造者就是我那个在街上吃了嵇康等人一顿大排头的爹爹——贾充!想不到他不是附庸风雅而是真风流啊!不过,貌似,也许这个风流史间歇性的风流啊!父亲唱出的诗歌是昔年阮籍所作,也许曾经某段时间父亲真的是很希望与他们那些人一起弹琴饮酒,高谈阔论过此一生吧?他自己也想不到那个倾慕于那种隐居生活的小子会成为一个甘心为充满野心的家族出谋划策的谋士吧?生命的无情把他们对到了相互的对立面,也许一开始的贾充就远比那些风花雪月,餐风饮露的人更早的认识到人生的残酷吧?所以,他甘心在这个乱世沉浮,甘心为那些他认为值得的人摧眉折腰吧?但是他的心里未尝也不是没有眷恋过那段日子的!
“公闾的琴声依旧还是如少年时一样,手法娴熟潇洒,态度怡然自得。”母亲抱紧我走到院子。
父亲收了手势“可惜,琴心却已经不能回到少年了”他看着古琴“这把琴,这首曲子全部都是叔夜教给我的,可是现在他和我却已经陌路天涯了”
虽然说今天嵇康等人今天给了父亲一个很大的难堪,但是做人么最为重要的就是宽容啊,于是作为女儿的我,很是大度的遗忘选择了“宽容”
郭槐坐在父亲身边,把头靠在父亲的肩膀“你没有错。人都是会长大的,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真正要的是什么。叔夜他们太过于天真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更何况是人心?”
“你,你怎么会这样说他们?”贾充微微惊诧夫人的言论。
“少年时候,谁都会喜欢狂放不羁的人,可是长大了却又需要一种安稳的生活。很早很早开始,叔夜就不曾会是我以后的生活,公闾你我目标本来就是一样的,都是要在浊世中更好活下去,叔夜他们从来不是同道之人”母亲郑重其事看着父亲,眼中闪耀着点点光“我从来不曾后悔我选的是你”她执起父亲的手
“那个时候我还记得,你穿着男孩子的衣服,故意粗声粗气的,还特意把眉毛弄粗了不少。最喜欢的就是凑在叔夜的身边,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女子,一直一直以为你有着断袖的癖好了”贾充听到郭槐说起当年事情,眉眼中的阴郁渐渐消散了不少,也有些好笑的说起了年少无知时候的过往。“每次看到你来了,我们的神色就会变得奇奇怪怪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你看上了”
“哼”
哈哈,原来谁都有不懂事的青葱岁月
“不过,自始至终对你态度没有变化的就只有叔夜和步兵了。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说不上太亲近也没有太疏远。不过当年我们成婚之时,只有他们二人是最为反常的,一个竟然击筑而歌,一个竟然会随着琴声在中堂翩翩起舞,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看透过他们二人。”父亲看着襁褓之中的我淡淡说着“这么一晃就是许多年了,想不到再见却是这样的光景,我们已经站在两个不同的阵营,壁垒分明。”
“其实那个时候叔夜就知道你与他们并不是同道之人,但是叔夜却明白你是最清醒的人,比所有自诩是名士的人更加清醒。你永远明白这里需要什么,而你也会为了生存而去改变自己。他们用清高不羁来维护自己的立场,而你却是实实在在是用计谋来生存。难的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如何生存下去”郭槐轻轻说着
她轻轻拨弄古琴,带出一串清冷的乐音“林中有奇鸟,自言是凤凰。清朝饮醴泉,日夕栖山冈。高鸣彻九州,延颈望八荒。适逢商风起,羽翼自摧藏。一去昆仑西,何时复回翔!但恨处非位,怆恨使心伤”
母亲自来不是平凡的女子,当她口中唱出这样的诗歌时,我一时竟然分不清她是在唱自己还是在感叹嵇康和父亲。他们都是这个世间的凤凰,自信可以俯仰天地之间。可是,凤凰终究还要要靠着醴泉和梧桐才可以生活。当这里很难找到生存的条件之后,有的选择了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向,而有的却依旧维持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