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顾北大概真 ...
-
观海路三岔路口中段,华美大厦顶层。
琴岛市的地标建筑,集酒店、办公、商务、观光等多项业态的超高层城市综合体,外观银色通透,犹如一条垂直向上跃起的鲸,黑夜中熠烁生辉,此刻正举办一场著名商企名流的盛会。
透过室内玻璃穹顶,能够俯瞰到整片市区万家灯火,以及海岸沿线此起彼伏的光亮,临港码头的轮渡昼夜不息的运行。大厅一角乐队现场演奏,穿丝绒长裙拉小提琴的姑娘美得像只优雅的黑天鹅。
罗凡作为主办方,看着络绎不绝、光鲜亮丽的人群很有成就感,应付这种场合得天独厚的自如。
会场出现一阵不明显的骚动,罗凡看见簇堆人群中走出两个欣长笔直的身影。
顾临身着缎面藏蓝西装,戴着一顶简单大方的礼帽,衬得雪白面颊深沉而有格调,肩背构成自然优美的棱角,双手插兜,步履沉敛的走进大厅。
顾北则一身黑西装在旁,高挑个头分外夺目,漂亮的肌肉轮廓紧贴礼服布料,充满攻击性的眼睛明亮深邃,骨子里的粗犷野性和一种未经雕琢的浩然正气恰到好处杂织,让人很难移得开目光。
这两人步调一致,金色瓷砖地面映出磨砂倒影,顾北始终伴随在他哥身侧,看上去登对而赏心悦目。
门口吧台整齐罗列各式各样的饮品,服务生欠身致意,顾临环过他弟低语:“最左那排,半岛最出名的红酒大亨赞助。”接着报出一个让年轻刑警虎躯一震的数字,顾北惊讶的盯着数量最少、装在醒酒瓶中毫不起眼的暗红色液体,听他哥宠笑,“我没法沾了,你替我尝尝。”
随后拿过旁边一杯鲜榨橙汁。
“顾老板识货啊。”罗凡笑嘻嘻迎上去招呼,向顾临介绍了几位与罗家有生意往来的执行总裁。
他休假以来,生病的消息人尽皆知,不会有人刻意让他喝酒。
顾临游刃有余的握手交谈,玻璃杯交碰沾唇示礼,一阵寒暄后,目光漫不经心聚焦在不远处一名极瘦的男性——头发打着蜡,抓出精致形状,双眼皮大眼睛顾盼生姿、尽是忧郁,眼窝深邃鼻梁挺拔,是个美人胚,只不过皮包骨一副惹人怜相。
顾北顺着他哥的视线望去。
平心而论,他长这么大很少见到五官比他哥好看的人,这算一个。但是种典型娱乐圈男星长相,漂亮却缺少灵魂,空洞乏味。
“那是周氏传媒的太子,周莫文。”罗凡见状主动道,“替周董来走过场。”
他到底年轻骄纵,市首富的影响力都没能把周隋民这大佛请来,派个病猫儿子应付他们,言语上不由得带了些轻蔑。
顾临轻握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周先生派继承人来,足见对令尊的敬重了。”
“敬重个鬼!”罗凡愤然道,“他儿子才继承不了家业!”
顾北:“……”
究竟什么给了他这楞头少爷在码头时有长进的错觉。
顾临淡问:“为什么?”
“你看他那痨病样,听说去年被查出患有遗传疾病,叫……多器官衰竭综合症。这病很蹊跷,发作快,临床无治,国内顶级医学专家都断言他活不过两年。”罗凡厌恶道,“大概是周隋民年轻作过了头,上天给他报应呢!”
顾临微微一笑,“罗少这么年轻都知道周董的事了?”
“你可别不信,周董那些风流事,老辈人都知道,也就这些年没人提罢了。”罗凡不服气道,“别看他现在老态龙钟,年轻时浓眉大眼,出手阔绰,不知睡过多少小明星。嘿,愣是一个儿子没留下!”
顾临没有老辈人,自然无从知晓。
几个执行总监和顾临换过联系方式就离开了,罗凡压低声音道:“他原配的头胎死在腹中,二胎四岁夭折,仅剩个女儿。二妻是当年爬床的十八线女星,漂亮是真漂亮,可惜生下周莫文没多久去世了,就因为这病走的,瞒得紧没传风声而已。”
“周隋民怕儿子再发生意外,从小请专人看护宠大,哪想还是留不住。他现在老了,眼看要绝后,这一年跟疯了似的找过去的相好,盼着哪个给他留了儿子呢!”
顾北对富豪的生活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顾临不轻不重的笑了声,“找到了吗?”
“哪那么容易?找人花钱跟焚烧钞票没什么两样,周隋民快把家底掏空了。周氏传媒今年资金缩水严重,内部人员都不高兴。不过不论如何,周莫文板上钉钉是他爹的弃子。”将死之人无法继承周氏产业,这是罗家不满的根源。
顾北对周氏家事不感兴趣,但罗凡的态度让他联想到他哥因生病受的委屈,半笑不笑道:“罗少,这话可别让令尊知道。”
罗凡一愣,听出这警察在敲点自己嘴快,讪笑几声嘱咐道:“二位听听得了,别往外说啊。”
等他离开,顾临饶有趣味:“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才见面就替人家说话。”
这哪跟哪啊!
顾北知道他哥打趣自己,不急不躁低声耳语:“哥,这人皮肤比你还白,明显的亚健康哪里好看?我只觉得你好看,再长点称更好看。”
他说的是实话,病态本不吸引人,再漂亮的皮囊也经不住摧残。可顾临不一样,他哥轻咳两声,他都能感觉到心脏攫紧疼痛,随之而来身下隐隐发硬滚烫,恨不得替他受罪。
喜欢到极致就是心疼——大抵他哥隐没脊骨深处的那份坚韧,特别触及他脆弱柔软的神经。
顾临被他逗得一乐,拧了他一下,“大庭广众,机关人员收敛一点。”
“所以我小声说,他听不见。”顾北反握住透凉的手,给他搓热,抬眸一看,“哎!哥,那人过来了。”
两人停止暗处暧昧的动作,恢复如常的规整。
不远处周莫文似乎注意到这边,凄切的目光短暂停留,迈步走来,深情款款的抬眼,“顾老板。”
“周先生,幸会。”
“我有些生意想和顾老板合作。”周莫文身体真不太好,说话气弱,尾音要断似的,咬字也很慢。
企业平稳期运行更注重客户质量,顾临谨慎而不失礼的问:“周氏传媒也有需要走海运的生意?”
“不是周氏,”周莫文落寞低笑,“是我个人。”
富家子弟大多有自己的其他生意,并不稀奇。
既然如此——“非常荣幸能得到周先生的信任,我们先加个微信吧,另约时间详述您的具体需求。”顾临娴熟的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正准备点微信图标,上方突然出现‘您有一个新邮件’的标识,来自人:张旭。他微微顿住,会场人多信号慢,顺手点开节约加载时间,同时琢磨着这个时间张旭会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发消息打电话。
陌生的绿色乱码有些熟悉。
下一刻,手机骤然黑屏。
……中病毒了?
顾临睫毛下玻璃珠似的黑瞳一眨不眨,迅速按了两下电源键,强行切断无效,死机毫无反应,接着手腕被顾北一把攥住。
顾北目睹这一过程,蓦然浑身发紧,指尖用力到颤抖泛白——这种病毒的案情报告他铭记于心,伪造邮件名植入,操作即入侵,曾将杜新俞的手机里的证据信息删的一丝不剩!
现在绑架案僵局的罪魁祸首,正把暗处诡秘的眼睛移动对准他哥!
这种程度的信号传输需要满足一定距离,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在场每张脸都仿佛带上了面具,和善笑容里藏着冷刀,西装革履谈笑间兵不血刃。
是谁……
阿波罗就在这里……到底是谁!?
顾临略微沉思,轻拍顾北示意他放松点,若无其事收起手机,面对周莫文疑惑的目光,滴水不漏稳笑道:“真是抱歉,不巧我手机坏了,您先加我弟的微信吧,修好后让他把您推给我。”
顾北尽力维持镇静,依言添加好友。
周莫文纤细的手指举着手机,欣赏的望着眼前高个俊帅的年轻人,眼中闪烁奇异的柔和。
“你跟我过来!”顾北抑制不住慌乱,惊惧渗进体内每一处细胞,心脏无法克制的狂跳,等周莫文离去,拽着顾临一把推开落地玻璃门。
室外露台清冷无人,空气中环绕昂贵的香氛,璀璨的黄光透过玻璃打在顾临煞白的侧脸,勾勒出清晰分明的轮廓,黑眼珠摄人心魄的仰视。
“怎么回事!?”他紧紧抓着顾临的手腕,夺过手机反复拍屏摔打,眼眶迅速爬满血丝,“你知不知道这是……你手机里有没有……”
有没有暴露身份的机密!?
顾临纹丝不动的注视他,镇定却难以分辨情绪,隐约有种释然的笑意,“你在担心我吗?信息窃取只需要几分钟,或许今晚从这栋楼走出去,就会有辆不知名货车从我身上碾过,从此在世间消失。”
但凡毒枭知道,绝不会让他活过夜。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顾北一字一顿地说,瞳孔中映出顾临的倒影,眼角闪烁如狼似虎般的寒光,暴戾破壳而出,凶狠令人生畏。
顾北常想,自己生父母的性格应该不温顺。
基因里自带的攻击性和反社会人格被高等教育掩藏在潜意识,一经触及逆鳞顷刻爆发。
城市的夜晚五光十色,如梦似幻,大厅渗出来的暖气驱散干冷,顾临觉得自己还能站一会,透亮的眼睛细致端详这只暴躁的雄狼。
忽然抽了下鼻子,低笑一声,道:“骗你的。”
顾北一怔,如果将怒意杀戮比作焰火,那么此刻他每根毛孔都在向外散发蒸气白烟,“……什么?”
顾临在露台栏杆随意一倚,拨弄着损坏的手机,掀起薄眼皮看他,半侧灯光在鼻梁处恰到好处铺就成一道明暗交际线,指腹轻轻点戳太阳穴,“手机能有什么重要信息。”
“真正要紧的,在这呢。”
他们处在市中心地标建筑楼顶,脚下是光怪陆离的万千星灯,暗流汹涌,太平尽饰,他哥这一举动说不出的矜贵傲然。
顾北喉结重重一动,胸腔灵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张顿时化作滚滚热血。
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顾临风华无双。
海神波塞东一挥手掀起万丈巨浪,怎么可能轻易认栽。
刹那间以为他哥暴露了,安心后随之而来一阵惊悸后怕,顾北浓密的睫毛沾湿,低笑“靠”了一声,拿起红酒杯猛灌几口,“别吓唬我。”
香醇厚重的味道自舌尖跳跃。
顾临笑看他弟满足的神色,说不馋是假的,舔了舔唇问:“好喝吗?”
顾北刚经历魂不附体,警队纪律很少饮酒,量浅有些上头,将高脚杯往前一递,“尝尝?”
价值连城的红酒近在咫尺,顾临眸光微动,但想到一系列治疗副反应,还是摇头道:“算了吧。”
“一口没关系。”顾北大概真被酒壮了胆,又或让他哥镇定自若的气度惊艳的头脑发热,含着一口酒直接低头吻了上去,浓郁的酒香一丝丝渗进唇齿,后调醇得有些巧克力味。
大厅内推杯换盏交谈甚欢,一门之隔,露台清净的无人问津。
顾临被抵在粗粝的石质墙壁,顾北手托着他的后背,用力朝怀里按,酒早已细细品空,只剩彼此熟悉的气味,和几欲把人溺死的柔软唇舌,波涛般不断深入,欢喜荡彻心扉,直冲大脑。
“国际毒贩和恐怖组织用来毁灭证据的手机病毒,警方知道不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顾临在亲吻间隙低声喘息,澄澈的黑眸流光溢彩,“我的嫌疑是不是解除了,顾警官?”
没有哪个毒贩对自己人下手。
“你是有备而来参加这个酒会,”顾北喷出的温热气流呼在他哥脸上,蹭着冰凉额头,“你怀疑谁?”
“空手套白狼啊,那可不行,”顾临半认真道,“警方考虑分享线索,我不会吝啬。”
“情况我会如实汇报给柳队,联手是迟早的事。”确认他哥安全,顾北略放下心,“外面凉,回去吧。”再久他哥身上那点热气要散没了。
周莫文称病提前离场,临走前柔波似水的眸子再次深望了一眼顾北。
顾北在他哥的撞肘提醒下,礼节性点头。
酒会结束,过马路时,尽管没关系,顾北还是揽着他哥护得严严实实,走过中央线,又从左边换到右边,始终挡在车流方向,警觉周围动静。
顾临啼笑皆非,心底泛起一片暖意,牵住温热的手,任他带自己走到停车位。
.
“早年我被他跟踪过。没造成实质性危害,不用担心。”顾临靠在床头讲述完知晓过程,“精神患者的证词不管用,人却有用,你们柳队长打的主意不是没道理。一旦候昊离开警局被送往精神病院,伪造一张关系证明把人领出去,对他们而言不是难事。”顿了顿道,“但意义不大。”
顾北觉得他哥快把警方的办案手法摸透了,接二连三猜中,不禁问,“为什么?”
“他太无足轻重了。”顾临幽幽叹息,“引蛇出洞,诱饵的份量不够。”
“可根据审讯专家判断,候昊十年前就在为阿波罗卖命,而且线人已经传来消息,人今早被领走了。”
真没用的话,何必多此一举。
顾临显然没料到,惊诧过后,冷静思量道:“毒贩的思维不一样,这未见得是好事。”
轰隆一声雷响,豆大的雨滴刷然落地。
咕咚被惊得刺溜一下钻进顾临怀里,毛发竖起不断低吼。顾临指尖落在小猫身上轻柔安抚,神情凝重,“你最好赶紧通知警队,控制保护候昊。”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顾北怔盯着手机屏上柳铭二字。
与此同时,某车载收音机的天气广播响起:“今夜到明天,大到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