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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眼泪是冻的 ...

  •   琴岛市医院见过大世面,但公安局长亲自来探望病号,阵仗还是相当惊人。
      三辆警用suv流畅停在大门外,许光耀身着制服,肩扛麦穗包裹的三朵星花,熨帖的白衬衣在一片蓝色海洋中醒目耀眼,大跨步迈上住院楼台阶,身后跟着一众各部委领导,神情不虞而凝肃。

      顾临醒的很早,睁睛就见顾北神情复杂的告诉他:刘翠华找到了。
      看得出他弟欢欣喜悦,却又因发现地点是他公司仓库而担忧。只是他不知道,顾北在看到他哥听完明显松弛下来的反应后,心里更加难受。

      早晚要面对。
      顾临怕自己失态,特意让护士提前打了止痛针。
      许光耀进来时,顾临靠在床头拥着被,输液连管,正欲翻身下床。
      他抬手制止,“别乱动。”
      领导陆续跟进来,填满一屋子,书记员调试好记录设备,朝这边望了一眼。

      顾北站着不动,固执的迎着几位局长审视的目光:“海运公司十六个仓库,老板不可能事无巨细一清二楚,里面藏着什么我哥根本不知情。”
      不等周围嘈嘈切切的反应,顾临低喝:“出去。”
      柳铭挤进来不由分说把他拽走,“许局有分寸,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过来!”

      吵嚷安静下来,许光耀悲悯注视清瘦近乎脱相的顾临,深叹一口气,“关于你身体的状况,该早点告诉我。”
      顾临黯淡低下头,“对不起……”

      .

      病房外柳铭道:“齐队还在重度监护室昏迷。我和程勇审了董琦和候昊,结果不太乐观。你怀疑的那名秘书江雪,有当晚码头的不在场证明。”
      人口贩卖的罪魁祸首‘阿波罗’仍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候昊,34岁,指认董琦委派他把刘翠华从化工厂带到码头,赶最早一批货船出境。”
      “董琦应对审讯滴水不漏,否认罪名。奇琦工作室多名员工有犯罪前科,说她完全不知情不现实,但经侦调查董琦的资金流水,却发现帐户数额不对。”
      ——宙斯集团的暗网管理员,混沌之境的幕后主使,不可能只有这点钱。
      顾北不予置否:“资产转移、境外开户甚至死人开户都有可能,再不济她全花了也不排除概率。”不过经济犯罪证据确实难寻是不争的事实。

      柳铭搓了把脸苦笑,“技侦随后去候昊住处勘验,掀开柜橱发现里面二十多件一模一样的墨绿冲锋衣,内.裤只有一条,破旧不堪,再没别的——结合他在拘留所每天要求剃头的反常行为,内勤立刻带去医院检查,鉴定出二级精神残疾。”
      反转来的太快,顾北搜肠刮肚半天愣没说出话。

      精神患者的证词法院不予采纳,候昊指认无效,没有证据能锁定董琦,她将再次全须全尾的出去。

      柳铭是黔云缉毒警出身,平静向顾北叙述了毒贩间一种流传广泛的训练手段,“孩童时期被残忍培养成乖巧如僵尸一般的死士,在特定环境中只会做对雇主有利的事情。”
      顾北战栗吐息一声,“……畜生!”

      阿波罗究竟是董琦还是江雪——
      候昊指认前者扰乱警方侦案思路,柳铭理所当然怀疑后者,“江雪是他的秘书,他的公司和奇琦传媒有来往,这样你还相信他吗?”
      顾北思考良久说:“不知道。”
      时局变幻莫测,他不敢确定,只道:“如果我哥犯错,我会逮捕归案,再申请调去监狱陪他。”

      柳铭一愣,接着凄然一笑。
      真是多此一举。

      .

      “鉴于你的情况复杂,卧底行动终止,先好好养病吧。”许光耀冷漠道。
      顾临侧颊一片病态的白,点头说:“好。”

      走出病房,许光耀铁面无私环视,最终定格在顾北身上:“顾临嫌疑未除,剥夺编外卧底身份,你对他注意案情保密。”
      年轻警官一时错愕,难以接受,直愣愣站着。
      老局长转身离开。

      人群乌泱泱来的又闹哄哄的走。
      留下重叠的背影和床榻上孤零零的人。

      顾北急促喘息,心头讽刺感急剧暴烈发酵——他是最先开始怀疑顾临的人,炽热的眼睛始终追随他哥,从高中时起就不停在寻找他的疏漏。
      正因如此才清楚看着顾临怎样一步步殚精竭虑把自己逼至绝境。
      现在反倒成了人群中维护他的那个。

      顾北几度按捺,几乎压不住二十出头的心性,脱口而出:“你们现在的做法,跟当初对待顾砚警官有什么区别!?一心一意做事却因莫须有的罪名受到污蔑心里什么滋味!?满门忠烈落得这个下场!你们这是在把他推向毒贩!”
      他都能想象到——在场皆是警督以上官衔,战功彪炳,警队三大纪律八项政策烂熟于心,无不惊诧回头,议论纷纭。而他的警途,大抵也就止步于此。
      然而下一刻——
      “顾北。”他哥疲乏的声音清凌凌响起,迎头浇灭怨火,“进来吧。”

      顾北沉默的坐在床旁,熟顺将输液冰凉的手放在胸前暖。顾临望着臊头耷尾的阿拉斯加,噗嗤笑了,淡淡道:“不一样。”
      “……什么?”
      “许局在保护我。”顾临状态仍不好,持续低烧,“你很快会明白的,不要那么冲动。”
      “……你是在我心上安装监听器了吗?”顾北探究的看着他,心疼又离奇。
      顾临宠溺的贴着胸肌细致抚摸,如同他们过去二十年那样亲密,轻声道:“你傻而已。”
      遇上你才傻的。
      这句话顾北没说出来,因为他哥已经有些轻度昏迷的睡过去了,他便安静守在旁边,像条尽职尽责的大狗。

      .

      顾临开始住院全面治疗。
      增加剂量的药物输入血管,沉积体内毒素爆发,反应剧烈堪比每寸骨头断裂重塑,高烧几天不退,鬓角汗泅湿枕头,喝水咽不进,连带着反吐出血。

      他这种情况离不开人,好在人质已经找到,请假相对容易。
      一老一少走在廊上,申建国拍着顾北硬朗的肩,苦口婆心劝他:“局里对你哥的处置是有打算的,他怎样不会影响到你,放心照顾病人,这段时间你的工作小柳亲自处理,随时电话联系。”
      顾北道:“谢谢副局。”

      他哥浑身插满管子,难受一遍遍的喊“顾北”。
      顾北不敢碰他,就俯在细汗密布的额头亲吻,不断用温和的触感告诉他,“我在”。

      顾临身体时好时坏,好的那阵能清醒坐一整天,看看张旭送来的细水报单,挑几个错出来。
      但他清楚,他哥只是空一副白净外表,看上去还好,内里都被糟蹋毁了,填充的不是骨血而是烂糟糟的碎泥。他不知道要花长时间,才能把他哥曾经那份骄矜锐利的光芒找回来。

      脱离危险期,陈医生准他回家。

      顾临闲散靠在阳台躺椅上,旁边放着加热垫和一杯白水,目光恬静,姿态清疏落寞。
      “下雪了。”他看着窗外银装素裹,想起什么感叹道,“每年差不多都这时候。”
      顾北收拾的脚步一顿——二十二年前寒冬腊月的雪天,是他父母的祭日。
      墓园在郊外,他哥今年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去得成,顾北好半天才道:“没事,给大哥打电话帮你捎带束花,他们会理解的。”
      顾临一愣,笑起来:“祭奠都是用来宽慰活人的,亡者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活得太清醒未必是好事。
      心思重,累及成病还难愈。

      雪渐渐堆成厚厚一层。
      顾临捧着瓷杯喝水,氤氲水汽间,忽然注意到窗外雪地里,有什么幼小的生物在蠕动。
      似乎是只猫。

      哐啷!瓷杯猛搁到桌上。
      顾北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看到洒满阳光的躺椅晃动两下,人已经空了。
      一转眼,他哥拧开门顶风往外跑!

      外面零下五六度!顾北头皮当即麻了,扯过衣架上挂的羽绒服追了出去,“哥!”

      北方冬天屋里屋外天差地别,地暖把室内蒸的热腾腾,完全不觉寒冷,从窗外看雪像在看画。
      顾临穿着棉质居家服和拖鞋,出门被冻了个哆嗦,北风把新雪吹上了天,刮的一脸冰渣。
      小野猫容易受惊,不会踏实等在原地。
      几步而已……顾临短暂思量,还是迈步走去。

      小猫被冻的奄奄一息,趴在雪里不动弹,轻易就被顾临逮住抱在怀里。
      此时他才后觉僵冷,剧痛顺着寒气由肢端爬满了全身,晕沉沉凝望着十米开外的家门,忽然觉得距离格外遥远,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然而念头还没铺开。
      顾北一把将厚重到脚踝的长羽绒服在他身上裹紧,拉链提到喉结处,动作暴躁却压制在温柔幅度,掰过他的身子怒吼:“你作死啊!?”

      暖烘瞬间驱散疼痛。
      顾临被他弟吼得发懵,反应慢半拍的抬头,眼睛里充斥着水光。
      顾北才发现他哥怀里抱着只小猫,明白缘由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音量过了,看着水漉漉的眼睛心疼,“你……”
      “阿嚏!”顾临埋下肩狠狠一抖。
      眼泪是冻的,现下鼻涕也快冻出来了。
      顾北二话不说把他兜进怀里,“猫给我拿,手放口袋里。”

      他哥受风咳血的事还记忆犹新,顾北到家赶紧煮了碗姜汤看他喝下去,紧张兮兮的添衣服,过会摸摸额头,没烧起来,才略微放心。
      看向纸箱里畏缩的小白猫。
      突然浑身一震——白猫,外面冰天雪地,十多米远还隔着雾玻璃,多敏锐的观察力才能一眼注意到这么小的活物!?
      顾北震撼的看向沙发上风平浪静的他哥。
      被他弟裹成粽子的顾临动弹不便,察觉目光,转过黑眼珠歉疚无辜回视。
      他赶紧轻咳掩饰道:“那个,送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吧。”

      宠物店布置风格卡通,办公桌下面笼子里有只雪白圆润的兔子,顾临蹲着逗弄,顾北坐沙发上摆弄手机。
      “它很健康,应该是刚出生不久被母猫抛弃了。遇上你们可真幸运。”兽医店主捧着洗干净的幼猫出来说。
      顾临站起接过,刚要道谢,却听旁边顾北没头没脑生硬的问了句,“母猫为什么抛弃它?”

      顾临蓦然抬头,看向身前高挑健硕的青年,眸里带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灼热和执拗。

      “原因很多呀,比如:小猫沾了陌生气味,母猫不要了;小猫体弱,母猫觉得养不活;或者母猫死了,都有可能。”兽医温和回答,“不过母猫死的话该留下一窝,像这种落单的,多半是被抛弃。”
      顾北听完,仍似是不解,低眸看着小猫喃喃又道:“可它明明很健康......”
      它不体弱,医生说它健康。
      兽医疑惑的看客人,有些搞不懂。

      顾临沉吟片刻,伸出手搭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肩膀,将怀中小猫递给他,盯着英俊深沉的眼睛认真道:“可是你捡到了它,它就会活下去。”
      “它会离开它的世界活下去。”
      顾北眼中透出一丝难过而悲伤的释然,“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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