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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反正我有的 ...

  •   第二天清晨,顾临从沉沉的梦境中醒来,稍微一动,浑身立刻剧烈疼起来。
      “哥,起来吃点东西。”顾北端着一碗粥放在床头,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顾临轻哼出一声痛苦的鼻音,迷迷糊糊试了几次都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不想吃,没胃口……”
      顾北轻轻掀开被,看他蜷身手按着肚子,耳根有些泛红,“……很疼?”
      听到这句话,顾临疲惫的睁了睁眼,慢腾腾的用掌根掩住半张脸缩进被子里,细看能分辨出他唇角淡着一点笑意。
      ——真是看出顾北对他忠诚了。
      大学四年想必过的清心寡欲,生涩的全凭蛮力,偏偏他这份蛮力还不是一般份量级,纯野性的生猛差点要了他的命。

      顾北整颗头绛然变得赤红,羞臊着说:“吃一点,你躺着别动,我喂给你。”
      顾临确实食欲不佳,伺候吃了小半碗粥,就摆手说不吃了。
      他把他哥抱进浴室,打开花洒用温水仔细冲洗每一寸身体,又找了药来小心给顾临涂抹,英俊帅气的脸上潮红就没褪下去过。
      顾临含着笑看他忙前忙后,好看的秀色在眼尾荡开。

      顾北帮他换上干净的睡衣,推他出去再躺会,自己蹲地上清理水渍。

      顾临坐在沙发上吃顾北给他切的水果,听见门铃响,站起来开门,看到他大哥风尘仆仆站在门外,当即愣道:“哥?”
      顾斌跨进门来,沉着脸色,“诊断单呢?拿来给我看!”
      顾临没回过神,顾北听见声音从浴室里跑出来,在顾临责备的注视下坦言,“我告诉大哥的,他应该知道这件事。”
      一瞬间,顾临刚洗完澡的热乎气儿有些凉,被昨晚冲散的思绪慢慢聚合起来,低喝:“胡闹!”

      话没说完就被急怒交加的顾斌拎起衣领,“胡闹?我是你亲哥!这么大的事瞒着不告诉我,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哥!?”
      顾斌到底也是被他爸端着训过的人,即使多年不练身体有些发福,底子仍在。
      戾气全在这一刻被激发了。

      顾临根本禁不起这么大的力道,前一天才化疗过的身体脆弱的像一片秋叶,轻捻即碎,被他哥这么拎着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双颊微红,偏头痛苦的咳了两声。
      顾斌一愣。
      顾北从来没见过他大哥发这么大火,更没料到顾斌会直接上手,赶忙抓住他的手腕,“大哥,别这样!他受不住……松手……”

      力道顷刻间卸了下来,可顾临却咳得更凶,一声声像从肺里震出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
      顾斌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无法想象,顾临这种显然不正常的身体状况简直就证实了病情。
      顾北俯下身揽住顾临的肩把他带进自己怀里,轻抚着后背,“我扶你去沙发坐着歇一会。”

      至此——顾斌看着顾北忙前忙后把顾临当成稀世珍宝一样照顾,比谢蓉当年怀孕时他伺候的还精心,隐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警声轰然炸响!
      他呆若木鸡:“你们俩……?”

      顾北脖子一缩,将顾临安置好后起身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面对的毕竟是顾临唯一的血亲,莫名有种被拱白菜主家兴师问罪的心虚,支支吾吾答非所问,“我、我去拿病理诊断单。”
      然后刺溜一下开溜。

      顾临靠在沙发上按着胃,声音疲倦嘶哑,给了他哥一个准确的回答:“是你想的那样。”
      顾斌顿时感觉自己biu——的一声升天了,每个毛孔都往外散魂儿,缥缈遥远收不回来。
      他梗了半天没说出来话。
      但很快顾北递给他的诊断单就将他拉回现实。

      ——胃浆层膜柱状腺中分化腺癌。
      顾斌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顾临没说话。
      从昨天起发生的事情都脱离他的掌控,身心俱疲,面对骨肉至亲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顾斌一手盖着双眼,咬着牙不发出呜咽声,“这些年……哥确实疏忽了你……哥对不起你。”
      这话本身就很心酸,顾临苦笑轻叹:“哥,我三十多岁的人,哪还用得着你照顾。”
      “我一直以为不用,你向来很有主见,可你看现在你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他现在一定会把顾临狠狠揍一顿,再狠狠揍一顿自己。
      他眼睁睁看着顾临一天天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却浑然没在意。
      这个大哥当的太过失格。

      顾临声音很轻,“大哥,该道歉的人是我。大嫂被绑架是因为我,毒犯拿她作要挟我的筹码,我在做……父母未完成的事情。”
      顾斌怔忪抬头,泪痕未干——两兄弟有一段噩梦的共鸣。
      “为什么……”他失神问,“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过日子,非要去玩命送死!”
      “站在父母立场,他们肯定希望你我忘记这段仇恨,不愿自己的孩子步他们的后尘。”顾临苍白病弱却依旧不失凌骨,“可我做不到,逍遥法外十余年的毒贩应该伏法,总要有人去做。”
      “你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父母在天之灵会满意的,至少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平安在世,这样就够了。”
      顾斌的眼泪夺眶而出。

      顾临寂寞温柔,苍凉而悲伤,“你和大嫂都是我绝无仅有、最在乎的家人,你们的安危对我来说无比重要。所以不要和我来往,不要来我家,不要向外人提起认识我——像爸妈的亲友那样。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别再让他们发生危险。”
      他要走的注定是一条孤注一掷、血本无归的绝路,形单影只赴黄泉。

      其实顾北告诉顾斌病情,本质是希望多个人来照顾他哥,长远看也避免了两兄弟日后误解产生矛盾,对顾临百利而无一害。
      顾临不可能真的责怪他。
      只是这样一来很容易将顾斌一家暴露在毒贩的视野范围。
      送顾斌走后,顾临叹问:“知道你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替大哥大嫂考虑过?”
      顾北理亏不答,贴上来皮肤丝丝传递温暖,颈后埋着脸可劲嗅,闷声道:“哥,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本来就宠得上天,从小到大没打过几回,顾临哪经得住这头阿拉斯加这样撒娇。

      他摸了摸蹭在自己肩窝蓬松干燥的头发,“你怎么没去上班?”
      往日顾北忙的像个陀螺,这时不可能在家。
      顾北神色闪过一抹不自然,“我请假了,你今天还得化疗。”
      顾临狐疑,“你们局里那位柳队长准给你假?”
      明眼人都看得出柳铭是个工作狂。

      ——显然不会。
      昨天不欢而散,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假是越级向申副局请的。
      申建国简直是市局百年难遇有史以来领导层的活菩萨,体恤下属,深得民心。大手一挥,让他在家安心伺候病号,需要帮助尽管跟他联系。
      但柳铭依然是个未解难题。

      “我们申副局准的假,没事儿哥,你别想这些。还吃水果吗,我再给你切点。”

      市医院。
      顾临躺在医院病床上输液,昨晚折腾的太累,手臂带着留置针浅浅的睡着。顾北稍微有些欣慰,化疗很辛苦,他哥睡过去会舒服很多。

      ‘难题’果不其然打来电话——
      “你跟我耍什么脾气?说你两句,连班都不上了?谁惯的你这么任性。”柳铭声音依旧沉稳。
      顾北道:“队长,我哥确诊胃癌,我请假在医院陪他化疗,抱歉忘记跟您说。”
      柳铭脸沉下来,“你准备请多久?”

      化疗不是短期的一次两次一天两天。
      顾北低声说:“到这次结束。”
      “下次呢?”
      顾北没说话。

      “刘翠华下落不明,绑匪逍遥法外,你作为刑侦副支队现在跟我说要请三周的假?”柳铭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要不干脆外勤你别呆了,转文职吧。”
      停顿片刻,就在柳铭以为顾北不会说话时,他却忽然道:“好。”
      柳铭登时恼怒至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护士进来拔针时顾临醒了,见顾北不在,慢慢翻下床到外面走廊找人——

      “我哥从小把我带大,我做警察就是为了我哥,他生病我必须陪在他身边。就算没工作我哥也不会嫌弃我,他负担得起医药费,可他无亲无故,连个陪同照顾的人都没有,他只剩我了。”
      顾临猛然顿住脚步,扶墙的指尖微不可见的收紧,眸光在昏暗灯影中忽明忽灭。
      他没有选择继续往下听,转头走回病房。

      顾北回来见顾临靠在床头翻书,蹑手蹑脚的凑到旁边坐下,拿了个苹果主动削起来——医生说多吃水果对胃病患者有好处。
      顾临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要是没工作我就把你扫地出门,一天天吃我的喝我的还睡我……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不会嫌弃你。”
      水果刀促然顿住,顾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你听到了?”
      紧随其后想起自己那番不计后果的发言,不由得一阵心虚,生怕他哥生气。
      安静如鸡了好一会,见他哥脸上没什么不悦,才悻悻反驳:“把我扫地出门谁伺候你……”
      “反正我有的是钱,前脚把你这赔钱货打发走,后脚就雇两个前凸后翘的美女,把病房变成温柔乡。”
      顾北被噎住了,知道他哥在拐弯抹角讽刺他刚刚在电话里的不知收敛。
      行动如风的刑侦副支队长此刻听训大气都不敢喘,只埋头削苹果,不多时刀尖插着一块适口大小的苹果塞在顾临嘴里,“……美女?美女可没我周到,张嘴。”
      顾临含进一块苹果。
      不好消化的果皮被削的一丝不剩,顾北用刀娴熟,水分丝毫没被封干,入口鲜美多汁,让他这个食欲非常不好的人都忍不住细细咀嚼。

      他低眉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当初上警校,你说喜欢这份工作。失踪孕妇没找着良心不会难安吗?那可是你经手的案子。”
      顾北心头一颤,“哥……”
      “回去把案子办漂亮。你们队长说气话,不会真放你走,你要走慌的是他们。外勤组永远是没能力的留不下,有能力的争着抢。”
      顾临虚倚着床,努力笑了笑,“我现在感觉还好,自己能行,不用管我。”

      .

      “队长,新乡路四勘现场没有发现。”
      “报告柳队,探访说没有目击者看到被绑孕妇。”
      法医张元:“杜新俞三次尸检没有发现……”
      突击多日毫无进展,柳铭望着刑侦支队一张张憔悴却毫无怨言的脸,手臂肌肉僵紧,视线忽然闪黑。
      李超失声喊:“队长!”

      柳铭几周没回过家,高强度的连轴转,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
      郑涛眼前一亮,惊喜的脱口叫道:“副队!”

      顾北的出现犹如一道光束洒向长夜,骨相立体挺拔,桀骜不驯而沉稳。
      他环视一圈,征求的目光看着柳铭开口:“来的路上我想到一个猜测,或许会推翻我们前几个月所有的侦查成果。”

      ——意味着近三个月的努力基本报废,加班通宵做的都是无用功,一切打破重新开始。
      刑侦队员一个个面容坚毅的看着他们的主心骨,凝神注意的听,谁也没有反驳。
      柳铭坐下道:“说说看。”

      顾北把袖口随意一卷,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肘,“这个世界没有完美无痕的犯罪,挣扎、血迹,只要发生就必定会留下线索。”接着话锋一转,“但我们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柳铭漆黑的眼眸一动,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所以,新乡路摩托车纵火和杜新俞的死与绑架无关,根本不存在‘绑架’。”
      顾北在办公桌轻轻一敲,一针见血的指出:“刘翠华是自愿跟绑匪走的。”

      程勇的眉头皱纹纠结在一起,“动机呢?”
      刘翠华为什么要跟绑匪走?
      “因为刘翠华快临盆了。杜新俞被杀时刘翠华应该刚生产没多久,为了保护孩子周全,母亲可以做任何事,包括跟杀人犯绑匪走。”
      顾北一锤定音。
      整个刑侦办公室肃然无声。

      颠覆性结论,细思却有道理。
      柳铭抓起电话:“让探访组重新问询龙山镇新乡路周边居民,视侦去调所有开放监控,重点搜寻看上去和谐没问题,但身边有人跟着的孕妇!”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一名实习警探头,“柳队,顾副队,一位叫韩琉的女士说她想提供一些线索。”

      龙山宅基地爆炸当天,警方曾询问韩琉——
      “杜新俞是我远房表舅,长年不联系,那天来借钱被我父母拒绝。我当时刚好要出门,他说有车顺道捎着我,我想都没想就上车了。都是亲戚,谁能想到他这么猖狂,竟然连我都敢绑!?”
      郑涛心说这算什么,杜新俞两年吸毒史,走投无路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起绑架有组织,他有向你们提起过其他犯罪团伙的信息吗?”
      “没有……他嘴很严,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做这行当。”

      三个月过去,她产后恢复的很不错,裹着加绒风衣朝顾北笑:“顾警官!”
      “回去后又想起什么了吗?”顾北找了个椅子给她坐,拿起纸笔问。
      “被你们反复问了那么多遍,我脑子里的东西早都挖空啦!是我妈突然想起来,”韩琉的家人茶余饭后没少咒骂这个远房表舅,“她之前不小心瞥到那个混蛋的手机,发现有个挺奇怪的备注。”
      “是什么?”
      “好像叫……阿波罗。”

      顾北乌黑英俊的瞳仁霎然现出寒光,对这个词出奇的敏锐。
      ——‘银弓之神’阿波罗,希腊神话人物之一。

      “听着不太像咱们本土的名字,我妈觉得挺特别,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很有用,”顾北立刻说,“如果令堂再想起什么信息,欢迎随时补充。”
      何止有帮助,这简直是一条能够证明绑架案的幕后主使与宙斯集团勾结联系的有力证据。
      柳铭道:“郑涛!去找许局申请一名网警来协助办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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