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临》影九六

10、第 10 章 “X-19

　　“我跟冯翔以前有一段，我俩是同一个汽修厂的，他工人，我保洁员。”裴凤理了一下乱如鸡窝的头发，“我那时年轻漂亮，他追的我，我当时脑子被屎糊住了才答应他，后来我俩一块在滨江路买的房。”
　　李超低头记录。
　　程勇点点头，“那你们后来怎么没搬到一起，又怎么......”又怎么闹成现在这样！

　　“我跟了他以后才发现他这人不正干，净做些偷｜奸耍滑的勾当，我留了个心眼儿没跟他领证，想看他后面表现怎么样。”
　　“谁知他先是因为偷懒被汽修厂辞退，后面竟然背着我贩起毒来了！幸亏我没嫁他，不然肯定被他带沟里去了！”
　　无奈保洁员的工资微薄，攒了大半辈子才买下这套房，又舍不得亏钱换小房子。
　　一时半刻搬家也没那么容易。
　　好在她脸皮够厚。

　　程勇和李超同时抬头对视——说到重点上了！
　　“你怎么知道他贩毒？”
　　“我看见了呀！我跟他就住对门，从我家阳台能望见他家阳台，他干什么我都知道。”
　　“确定看清楚了？有录像或图片为证吗？”
　　“确定！我看的真真的！”裴凤绝对郑重的强调，“录像......没有，看就看了，谁还能想着录下来啊......”
　　“那你怎么确定那是毒品，不是别的？”
　　裴凤露出一脸嫌恶，“他吸了以后疯疯癫癫的，把自己家的液化气都点燃炸了，还不是毒品啊，我见识短可我没糊涂！”

　　“我没吸｜毒！这个绝对没有！”
　　冯翔坐在审讯室里，吊儿郎当露出一口黄牙叼着烟。
　　陶怀溪看着他那样就感觉脑壳疼。

　　“档案显示你在2011年，2014年，分别因偷窃罪被临港区分局刑事拘留。”顾北翻着卷宗，冷声问，“有这回事吗？”
　　“对，我以前是进过局子，但吸｜毒真的没有。”
　　“怎么，有案底你们警察就可以帮着那女的来污蔑我！？那女的就他妈是个贱人！想骗我的钱，被我识破了，狗急跳墙！她那房子还是我出一部分钱帮她买的呢！不然她一个扫厕所的哪买得起滨江路的房子！？”

　　整一上午，刑侦支队让这俩人搞得十分郁闷。
　　一水儿没对象的小伙子大姑娘还得忙着处理俩中年人的感情问题，生活真的很心累。

　　“银行调出当年他俩买房时的付款消费记录，冯翔确实帮裴凤出了五万块，在十年前也是很大一笔钱了。”郝厉平向众人展示，“当时应该是真爱。”
　　“得了吧，真爱能打成这样？。”
　　怎么不能......郝厉平悻悻的想。
　　“等禁毒支队那边尿检结果出来，一切就见分晓了。”杨自强最后总结。

　　午饭时间，格外抑郁的单身小伙子们纷纷抱团取暖。
　　“不知道顾老板有没有对象......”李超端着泡面碗，充满向往的遐想。

　　闻言，顾北浑身一颤，猛的抓住他，“你说什么！？”

　　“我我我只是好奇，毕竟......”直男李超被他副支队暴虐的神态吓得快哭了，“毕竟他是我见过最蛊的男人了......没有之一！”
　　他坚定道：
　　“想念顾老板做的红烧鲤鱼酱香茄子葱拌牛肉辣炒腰花......每天一万遍！”

　　“绝、对、没、有！”顾北斩钉截铁的恨道。
　　“害，副队，那可真不一定！”郑涛又不知犯了什么病，讨打的凑上来，“你这学霸不懂，像顾老板那种身家和姿色，我敢打包票，男的女的肯定都追过他，无非就是看他愿不愿意了......”
　　“......”
　　顾北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郑涛，你这个月的全勤考核不达标，我说的。”
　　“？？？！”郑涛一脸被枪毙的表情，跪地哀嚎，“爸爸，不要啊！”

　　他哥有没有过喜欢的人，他似乎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顾北都理所当然的认为顾临会这样在他身边，从未想过有天顾临也会像顾斌那样，拥有自己的家庭。
　　刑侦副支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魔术表演舞台上的场景，顿时满脸的阴风骤雨。
　　等回家一定得问问！

　　“尿检结果出来了，是阴性。”
　　“但还有另外一点，”张元在众人‘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啊’的怒喝下，说出后半句，“冯翔家门外监控视频再次出现了边昆的身影！”
　　这就非常巧了。
　　王宇经检验吸毒，冯翔被指认吸贩毒。
　　而迄今为止屡屡进入警方视线的边昆，就这么‘恰巧’都出现了。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吸毒引起爆炸的人其实是边昆，他潜入冯翔家整了这一出。”
　　“不可能，且不说现代楼房没那么轻易进入别人家，单说裴凤坚持明明看到冯翔吸毒了，这就不对。”
　　“裴凤买房那五万块钱的事也没解释清楚，她的证词不足以完全取信......”
　　一帮刑侦、禁毒支队的人再度争论不休。

　　液化气爆炸对中心现场及其周围物体造成了严重破坏，之后的灭火、抢险人为因素更是使现场原始面貌、痕迹再次受到破坏。

　　禁毒支队长陶怀溪抽了口烟，问站在身旁脸色凝重没有加入讨论的顾北，“小顾，你怎么看？”

　　“冯翔精神萎靡，嘴角有溃烂脓疮，确实存在吸毒者的部分特征。边昆几乎确定涉嫌贩卖毒品。”顾北苦笑，“但都没有绝对证据。”
　　一个尿检结果显示未吸毒。
　　一个就如同一抹幽魂，屡次出现在毒发地点的附近，可始终找不到有力痕迹。

　　.

　　傍晚，万象园D栋散发出灯光饭香。
　　“你说邪不邪门？准妈群里有个小姐姐头天晚上梦到有个小孩坐在树枝上看她，脖子这儿有块红印；结果第二天上午宝宝出生了，脖子上真有块红印！”
　　晚饭时，三人各有各的心事。
　　就剩谢蓉旁若无人有说有笑，掩盖不住即将当母亲的兴奋和喜悦。

　　“是啊，这世上邪门的怪事可真不少。”顾北摆弄筷子跟一块土豆较劲，最后愣是没夹起来，一脸懊恼的应道。

　　顾斌愁的是赚钱买房这种世俗的愿望，闻言开玩笑：“哟，警察也撞邪啊？”
　　顾北闭眼叹，“别提了。”

　　顾临拿勺子把那块土豆拾起来放顾北碗里。
　　随口问：“大嫂，是不是偶尔会有即使有了身孕，验孕棒也验不出来这种情况？”
　　顾北猛的抬头。
　　‘验不出来’这四个字魔咒般钻入了他的耳朵。

　　“是呀！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呢！就是女孩明明没怀孕，可验孕棒却显示她怀孕了。”谢蓉耐心的科普，最后总结，“所以啊，要确切检验是否怀孕还得去医院做B超，求助更高级的人类科技嘛！”
　　——求助更高级的人类科技！

　　哐啷！
　　顾北一下站起来，把顾斌吓一跳，“怎么了你！？”

　　“我......”顾北四处寻找自己的外套，匆忙披上，站到柜边换鞋，低声道，“我去一趟市局，你们慢慢吃！”
　　“这孩子......”顾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嗔怪。
　　“我也吃好了，”顾临站起身来，微笑道，“大哥大嫂，你们慢慢吃。”
　　顾斌看着桌上顾临碗中基本没怎么动的食物，深感奇怪，“你饱了？你都没怎么吃啊？”
　　“中午在码头吃得晚，不太饿。”

　　“或许是尿检的问题！”
　　“把裴凤的口供记录，边昆出现在滨江路、锦绣小区、观海开发区王宇出租房的监控视频记录，和王宇的吸毒检验报告打包上交省厅，申请国家禁毒实验室的专家协助调茶，马上跟国家标准物质库进行比对！”
　　顾北大步流星走进市公安局大门，语调一如既往沉稳。
　　对于没有确定证据暂时拘留的嫌疑人，不能扣押超过24小时。他们现在时间非常紧迫，否则明天上午十点一到，冯翔就要被放虎归山！

　　一整夜。
　　刑侦禁毒支队的人员睁着干熬通红的双眼，最终在晨光破晓时，拿到了化验结果单。

　　“X-191是种全新型化合毒品，成分主要是类芬太尼，无需通过植物原料可直接进行合成，这种新精神活性物质最大的特点就是尿检验不出来！”
　　“虽然目前国内首次出现，但北美一带已经泛滥致数万人死亡，而亚洲刚开始出现苗头。”
　　申建国眼下耷拉着两个浓重黑眼袋，声音却格外铿锵。
　　“这下咱可真成了上级的重点关注对象了，公安部已经针对这起新型毒品案件启动一级立案，由琴岛市全力侦办。”

　　.

　　阴天的海面上压满了厚重积云，薄雾蒙蒙，海水翻滚呈藏青深灰，与雪白的浪尖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莫兰迪高级灰调。
　　在上千吨的货运轮渡衬托下，人丁显得格外渺小。
　　华北几乎一夜从冬天迈到夏天。

　　顾临简单穿了件碎花清新风格的衬衫，卷着袖子露出冷白的皮肤。
　　边昆从铁皮缝隙间穿梭出来，“临哥，您什么时候才能让我......”
　　“不急。”顾临慢条斯理的说，视线望着海面，“你知道宙斯为什么要冒险把杨三木收入麾下吗？”
　　“......老板有自己的打算。”
　　“因为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顾临淡道，“他不满走东线掌握新型毒品市场，缅甸那边走西线掌握传统毒品市场的现状，想把西部那块版图也吞进肚。他的野心随着得到东西的增多，变得越来越难以满足。”
　　“......”
　　边昆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被训练的意识里，自己这种等级的马仔是没有资格妄议顶层大老板的。
　　但顾临不一样。
　　他是那个人身边最近的人。

　　“过两天有批新货会到，到时你跟着一起压货，帮我跟三姐牵线搭桥。事成之后，我就送你离开。”
　　边昆心中一动，想到能离开这个满世界通缉他的地方，就有掩藏不住的渴望，马上说：“好。”
　　最后一次了......他想。

　　.

　　顾北和陶怀溪和几名技侦踏进只剩半堵墙的房间，如今充其量是块破地。
　　夹在两边完好楼房中，小风嗖嗖一吹更显寂寥。
　　白墙被熏成一片焦黑，细碎的木质板材和沙砾石瓦散落一地，原本是厨房的位置隐约现出一个漏斗形的坑。
　　这是爆炸地点，滨江路冯翔的家。

　　“警察就是这样，破案前只能一遍遍复勘现场，不断重复大量枯燥无味的工作，搞不好还丢命。”陶怀溪比他年长些，边小心翼翼把残片挪开，边问顾北，“哎，你为什么当警察？”
　　顾北带着胶皮手套，眼睛一刻不落的注视着每个角落缝隙，轻笑说：“为了正义。”
　　后面跟着的几个技侦没吭声，陶怀溪大笑起来，“你呀，你小子不实在！不跟我说实话。”

　　顾北没否认，轻轻掀起底层一块碎瓷砖，用毛刷将灰尘一扫，暗沉粉末反光般闪烁光泽。
　　“给我瓶马改氏试剂。”

　　细小粉末被装入试剂瓶中，滴了一滴，立即呈现出黑褐色，他睫毛微动。
　　是甲基苯.丙胺的显色反应。

　　与此同时，陶怀溪那边也有发现——半个巴掌大的碎玻璃上，不甚清晰的印着三个半椭圆型指纹。

　　这些收获无疑给了他们极大鼓舞。
　　然而直到夜幕降临，每块砖缝都翻遍了，也没能发现报告中的新型毒品。
　　“邪了门了。”陶怀溪摘掉手套呼啦自己头发。
　　过往他们缉毒都是一条线顺着往下查，拆家隐藏的深属于时间问题。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线索杂乱无章，完全摸不清头绪。
　　顾北道：“先回去看指纹是谁，再审一遍冯翔。”
　　虽然信息多如牛毛，但他总感觉最开始让他感觉总也抓不住的，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已经悄无声息的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