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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玫瑰庄园(五) 清疏影用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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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嚓——”
静谧的,油画般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旋涡。
这扭曲了空间的黝黑旋涡高速旋转,将一个熟悉的人影“吐”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消失。
被黑色旋涡“吐”出来的那个家伙,正是差点杀死空澈的“吞灵人”。
他的名字是:殷长栗。
此时殷长栗的模样看起来异常狼狈,斗篷破碎,呼吸急促,似乎在广袤且诡异的虚空中受到了某些生物的攻击。
“是‘言出法随’!”殷长栗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接着,他毫无形象的直接坐到湿漉漉的草地上,盘起腿,慢条斯理的整理起自己凌乱不堪的衣物。
殷长栗口中的“言出法随”,是一种规则力量,并且是独属于“处刑官”们的力量。
“处刑官”这个职位的存在,就是维护“任务场景”,使其不遭受破坏。
不仅如此,他们还需要保护“任务场景”中的“殇魂”,直到“殇魂”们被任务者“超度”。
“处刑官”们的日常任务之一,包括“处决”和“驱赶”入侵任务场景的“吞灵人”们。
“如果只是一般的‘处刑官’,就算使用‘言出法随’,也不可能让我直接消失。如果我没有燃烧符咒,借助‘虚空’过渡,恐怕会直接被送进‘罗刹地狱’。”
殷长栗一边自语道,一边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开始擦拭自己的脸庞和双手。
他五官立体,眼眶深陷,黑眼圈有点重。
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的刚毅脸孔,属于丢到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但是,一条蜈蚣般的细长伤疤将他的脸孔分割成两半,看上去非常吓人。
那是一条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的恐怖伤疤。
从额头、鼻梁,再到下巴和半个脖子,呈一条标准的垂直线,截止到锁骨的转折处。
殷长栗继续思索般低声自语:
“‘此地不该出现‘吞灵人’’,这种绝对命令式的‘言出法随’,应该,应该只有两个人可以使用……”
“地狱城唯二的‘帝王级’处刑官——褚柏和炼戎兮。”
“炼戎兮奉命管理‘巴尔城’,还要兼管其他城池,不可能有空再管一个‘任务场景’,再加上,那句命令式的‘言出法随’明显出自一个女子——是褚柏。”
说着上面这几句话时,殷长栗的脸色变化了好几次,最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一个资历不过百年,刚刚升任‘帝王级’的处刑官,嘿!至少她会比炼戎兮好对付。”
他眼神幽暗,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十种对付褚柏的方式。
“‘言出法随’还是太麻烦了,先和寒洌他们汇合再说吧……”
他确定了某个决定,伸手撑了下草地,站直身子。
“呲——”
殷长栗点燃了一张黑乎乎的符纸,然后用残破的斗篷将自己一卷,消失无踪。
——
微风吹过,白玫瑰花丛轻轻摇曳。
清疏影用持剑的姿势,握着一柄淡粉色蕾丝边洋伞,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片曾经发生过一起战斗的现场。
一片半径十米的圆形范围内,所有的玫瑰花都失去了花朵和花苞,仅剩下一根接一根带刺的根茎摇摇晃晃,随风舞动。
清疏影看到混合在泥土中的红色玫瑰花,瞬间明了这场战斗因何而起。
“吞灵人。”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个专有名词。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清疏影深邃的黑眼睛微微凝起,“有谁受伤了?”
她没有说出那个更坏的可能性,转身回到外表破败的庄园主楼。
第二次推开这扇门,清疏影目光微凝,有所感应的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空旷、光滑,毫无一物的大厅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套欧式风格的组合沙发,一方玻璃长桌,桌上摆着新鲜的茶水点心,向上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伤势得到适当处理的空澈躺在长方形沙发上,双目紧闭,似乎还处在昏迷之中。
左侧边的一个单人座上,坐着一个淡蓝披风,身着古典长裙的金发女子。
这位金发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中山装,长发束起的温雅男子。
清疏影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她打量的视线更多是落在那位金发女子身上。
清疏影从她身上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别扭和古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金发女子忽然侧过头,目光与清疏影猝然相撞。
对方浅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映照着血海尸山,映照着极黑地狱的森罗万象。
这对视的一瞬间,清疏影无法控制的神情恍惚起来,灵魂仿佛被一双名为恐惧与绝望的虚幻之手紧紧攥住。
无法呼吸,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冕……咳!眇,远摩。”
金发女子身后,安萨以拳抵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一下,打断她们的对视。
金发女子似乎受到不大不小的惊吓,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暗淡,默然地收回了视线。
与此同时,清疏影微微低下头,呼吸有些急促。
“呼——”
她很快缓了过来,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然后,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自然的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清疏影将茶端在手上,却没有喝,目光注视前方。
“请问——两位也是进来执行‘清业任务’的‘罪徒’吗?”清疏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怡然自在地说道。
蕾丝边洋伞静静靠在沙发扶手上,随时都可以拿到手中。
对面,眇远摩眼神发散地盯着玻璃茶几,盯着面前那杯茶中飘着的茶叶,毫无反应。
“是的。”
安萨回道:
“我们也是‘罪徒’,只是,不久之前受到过‘吞灵人’袭击,我的这位,同伴——冕、眇远摩因此神志受损。”
安萨差点再次顺口将冕下脱口而出,中途硬生生绕了个弯,含糊过去,也不确定清疏影听出来没有?
安萨在心底叹气。
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放到以前,谁能想到有一天居然不能光明正大的称呼“冕下”为“冕下”了呢?
清疏影点点头,似乎没有感到任何异常。
她将不久之前,自己与阮尚灯等人与黑猫的事情简洁讲述了一遍。
讲述完毕后,清疏影开口问道:
“安萨先生,你们进来后,有遇见一只戴红格子蝴蝶结项圈,穿同色小西装外套的绿眼睛黑猫吗?”
“有遇见过两只。”安萨淡笑着回答说。
“你说的规则它也告诉了我们,嗯,为了方便携带,我已经将它们都变成手环了。”
“是吗?”清疏影视线下移,眇远摩一对凝脂般的白皙手腕上,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的在我这里。”安萨补救般快速开口,并真的从裤子口袋掏出两条黑色手环。
那两条漆黑手环上,一条铭刻着红色的数字⑦,一条铭刻着红色的数字⑧。
安萨将铭刻着数字⑦的手环小心翼翼地给眇远摩戴上,自己则戴上了数字⑧那个。
清疏影见状,顿时打消了大部分怀疑,望向他们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真诚、信任的笑意。
“嗯,可以了,我相信你们的身份都是真实的。”
接着,她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空澈,语气中有些担忧:
“是你们救了他吗?他伤势如何?”
安萨声音平缓地回道:“没有伤及性命,他灵体特殊,很快就能恢复了。”
“那就好。”清疏影轻轻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正好这时候,楼上和大门外同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去往楼上探索的倪婧也、阮尚灯,以及去往岩石雕楼探索的阎北凉、明孔雀四人,全部被先前的战斗动静吸引了过来。
阎北凉带着明孔雀提前去过现场一次,见到血红的玫瑰花,都于瞬间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们回来的脚步声比倪婧也二人更加急促、着急,是想确认人员是否有所伤亡。
清疏影看向他们,在阎北凉发问前开口说道:“和‘吞灵人’发生战斗的是空澈小哥,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她语速略有加快地介绍了一下安萨和眇远摩。
清疏影说话的过程中,阎北凉快步走到沙发旁边,确认空澈真的只是轻伤短暂昏迷后,微微皱起的心这才有所放松。
“多谢相救。”阎北凉发自内心的对安萨道谢说。
之后,他们互通姓名,简单交流了一下短暂分离后获得的信息。
“看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不但要小心‘殇魂’的攻击,还要提防‘吞灵人’的偷袭。”
阎北凉眉头皱的很紧,神色凝重且严肃。
“怕什么!”明孔雀依然是那副气焰嚣张的模样,好像什么也不怕。
“他们要是敢出现,我就能把他们也一起‘超度’了!”
阎北凉声音凉凉地说:“你要是真正面对上一个‘吞灵人’,就会知道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有多么的愚蠢了。”
“没见过难道还没听过吗?”明孔雀嗤之以鼻,说道:“我知道,他们手上有能够伤害灵体的‘太阳属性’武器,谁还没有一两件啊。”
阎北凉“哼”了一声,没再回应他。
另一边,阮尚灯抱着喵咪,开始和倪婧也一人一句的讲述起她们上楼的经历。
阮尚灯和倪婧也顺着楼梯爬上三楼,选择了左边的宽长走廊。
这条富丽堂皇的,可容六人并排而行的走廊两边,交叉分布着十几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间。
这些雕花房间门彼此之间间隔约1.5米,而那面长1.5米短暂且空白的墙壁上,则挂着大小不一的金边框画像。
那些画像有男有女,神态或微笑、或严肃、或庄严、或沮丧,非常的写实逼真。
画中的人无一不是长发如银,皮肤苍白,眼睛鲜红,即便是笑着,也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倪婧也是第二次进入这条走廊了,却依旧在他们的注视下浑身发毛。
她尽可能地无视他们,并加快手中的速度试探着打开那些紧闭的房门。
她没让阮尚灯一起开门,因为担心如果有一道门可以打开,里面会蕴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但直到倪婧也走到走廊尽头,将所有门把都试过了,也没能打开一扇门。
她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的呼出一口气,正要开口叫阮尚灯过来,一起去更高层看看时。
“喀嚓——”
在倪婧也错愕不已的目光下,阮尚灯打开了一扇她试过打不开的门。
“这道门好像有一点卡住了。”阮尚灯指着透出一缕阳光,缓缓打开的门,回头笑着说道。
倪婧也走过来,看到门边有些许锈迹的五金,默认了阮尚灯的话。
因为它生锈了,自己力气用的又不是很大,才没能打开吧?
门开后,里面是一间典型客房布置的房间,所有物品一目了然。
里面靠窗的地方安置着一张整洁的欧式双人大床,一个床前柜。
双人床的正对面,有一套木质桌椅,以及一套小一些的,带镜子的梳妆台。
倪婧也收回往里看的视线,转向左侧边——那里是一间卫浴分离的洗浴间。
倪婧也走进卫浴间,嘀咕道:“真豪奢,光这一间卫浴,就有我的卧室那般大了……”
倪婧也拿出一根红色长筒形状的物体,敲打着洗手台和镜子,以及一切她怀疑有“殇魂”附体的物品。
“好像没有呢。”倪婧也神情有些疑惑,有些不解。
“明明刚进庄园那会在三楼走廊遇见了不少游荡的‘殇魂’,房间里按理说应该只多不少吧?”
但她将这间宽敞的卫浴间彻底翻了个天,也没有发觉任何异动。
正在倪婧也想不通时,外面传来阮尚灯的声音。
几分钟前,阮尚灯抱着乖巧的黑猫“小六”,一脸新奇的打量着这间客房内的陈设,看见什么都想碰一碰。
她走到窗帘飘动的窗户边,站到那套靠窗的桌椅旁,随手拉开了最上面一个抽屉,发现一本陈旧的、灰扑扑的本子。
阮尚灯拿起它,快速翻了一番,见里面有明显的日期和天气,这显然是一本日记。
她便张口叫倪婧也的名字:“阿婧!我找到一个东西!”
倪婧也脚步匆匆的离开卫浴间,来到阮尚灯身边,目光瞬间被那本封面破损的灰皮日记吸引。
“是来这座庄园做客的客人遗留下来的?”倪婧也若有所思地说着,正想让阮尚灯翻开它看一看里面的内容时——
“嘭!”
楼外花园中,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黑猫“小六”瞬间蹿上阮尚灯肩膀,黑毛炸开,绿瞳幽暗地盯着窗外。
阮尚灯一脸茫然:“是出了什么事吗?”
倪婧也拉住她的手说:“我们先下去。”
接着,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清疏影早就注意到阮尚灯手上的日记本了,听她们说完来历,便迫不及待道:
“正好大家都在,一起看看上面的内容吧。”
阮尚灯点点头,将日记本摊开放到玻璃茶几上,众人聚拢过来。
日记前面是十三页空白,直到第十四页,才出现一些记录:
【日期:4月12日,天气: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