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仙尊死后那些事》知己而已

5、玫瑰庄园（四） 在他记忆住

　　宽五米，高十米的金属花边画框内，那张巨幅全家图陡然立体起来。

　　画像中的六个人宛若充着气的气球，一点一点鼓了起来，从平面状态，变成了浮雕似的3D立体状态。

　　头上的七彩琉璃天顶异常配合地闪烁起明明灭灭的光，并逐渐暗淡，然后令整个大厅和二、三楼走廊一起陷入黑暗。

　　在清疏影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

　　“公爵夫人”率先爬出画框。

　　“她”那一双包裹在昂贵蕾丝手套内的手，从最开始的扁平干瘪，一直到鼓足“气”，充满肉感。

　　那双微胖的手紧紧抓住画框边缘，借力拉扯着自己略显臃肿的身体。

　　“她”先是试探性的迈出一只右脚，轻飘飘地踩到大理石地面上，站稳后，接着伸出左腿。

　　然后，“她”站直身子，故作优雅的整理了一下散开的衣褶。

　　“公爵夫人”身后，“她”的两个女儿也互相扶持着离开了逼仄阴暗的画中世界。

　　“她们”脸上依旧挂着怪异的笑容，嘴角几乎裂到耳朵根，本能地模仿附身之人的日常形态。

　　这一系列动作的发生，仅用去不到五秒钟。

　　接着，“她们”动作逐渐自然地向清疏影走了过来。

　　耳边是一阵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仿佛被掷入了石块的静谧湖面。

　　细小的声波如同那一圈圈涟漪，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那声音是如此的飘忽，叫人无法确定“他们”的准确位置。

　　“嗒、嗒、嗒！”

　　浓稠的仿佛墨汁般的黑暗之中，“殇魂”的视线完全不受影响。

　　率先爬出画框的“公爵夫人”，以及她的一双女儿，目标明确地往清疏影所站立的地方移动。

　　因为眼睛失去了作用，清疏影干脆闭上眼。

　　她耳朵微微颤动，敏锐地从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回音里，寻找并锁定正确的声音来源。

　　确定了位置后，清疏影将挂在臂弯的小洋伞握在手里，手臂甩动，似乎是在试手感。

　　正当即将靠近她的三个“殇魂”因为那两道破风声而顿足疑惑时，清疏影猝然出手！

　　她仍然紧闭着双眼，握住蕾丝边洋伞的右手宛若游龙般用力甩出。

　　小洋伞在这一刻不再是一把普通的蕾丝洋伞。

　　它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柄寒光万丈的长剑，“兴奋”地呼啸着，直击目标心脏处！

　　小洋伞幻影般连续击出三下，每一下都准确的击打在“殇魂”的心窝上。

　　“殇魂”们惨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公爵夫人”手上的白羽扇掉落在地面。

　　然后，伴随着破碎的星光和一声释然的叹息，“他们”先后消失在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庄园的主人霍菈·席明顿公爵和他的两个儿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们”争先恐后地抓住画框边缘，加快速度想要脱离画像。

　　但是，“他们”出来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清疏影。

　　清疏影故技重施，再三下，简简单单就将“他们”也“超度”了。

　　影响着大厅灯光的画像“殇魂”消失后，七彩琉璃光芒再次从高悬的天顶挥洒下来。

　　大厅恢复了照明，清疏影也睁开了眼睛。

　　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白羽折扇，拍打掉沾染的灰尘，顺手插入腰封。

　　接着，她将视线重新凝聚到这幅画像上。

　　霍菈·席明顿公爵、公爵夫人，以及他们的两双儿女，他们正笑容和蔼可亲地望着前方，不再散发出那种毛骨悚然的视线。

　　清疏影掀起手环的一角，属于她的那串数字果然没有任何变化。

　　毕竟要“超度”十个“殇魂”才能减掉一点“罪值”。

　　真的这样一个一个将“殇魂”找出来“超度”，那高达九千万的“罪值”要何年何月才能完成？

　　“效率太低了。”
　　她低低说了一句，无意识地轻甩着蕾丝花边小洋伞。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性聚集一百万，甚至一千万‘殇魂’就好了。”
　　清疏影自言自语般说道。

　　说完，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一千万难度有点大，可以争取，但不必强求。
　　先从一百万开始做吧。

　　清疏影确定了方向，立刻行动起来。

　　她需要了解这座庄园的历史，以便找到吸引、凝聚“殇魂”们的方式。

　　——

　　花园中。

　　纯洁无瑕的白玫瑰花含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顺从着微风的轻抚，轻轻摇晃着。

　　空澈仿佛幽灵般出现在花丛之中。

　　他四下望了望，与此同时，他朱红色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此时，空澈的视界中，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艳红。

　　而在这一片红色的世界里，突然出现数百个白色雾团——不，他们不是突然出现，而是本来就在那里。

　　那些雪白的雾团非常灵动，时而上下跳跃，时而左右换位，时刻改变着自己的位置。

　　“它们”察觉到某种陌生的气息，渐渐向着空澈聚拢而来，慢慢形成一个包围圈。

　　三秒钟后，空澈陡然闭上了眼，一条深红血泪自他右眼流淌下来。

　　默默计算着时间的空澈睁开没有受损的左眼，趁着记忆中那些雾团还来不及改变太大的方位，两手伸出，动作迅速的薅下一大把玫瑰花瓣或绿叶。

　　他□□，原地打着转，手臂挥舞，手中的白玫瑰花瓣以及绿叶瞬间变成尖锐无比的暗器，精准地割断目标白玫瑰花的茎。

　　被“殇魂”附体的那些玫瑰花，花朵仿佛头颅般被斩断，咕噜噜滚落在地。

　　落地后，从花心升起一缕淡金色的轻烟，并伴随着无数声叹息，随风消散。

　　而空澈手环背面的那串数字，则快速刷新掉几个数字。

　　做完这一切，空澈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习惯性的去查看剩下的“罪值”。

　　当他看到那串数字并未向自己想象中一样刷新掉至少三十个数字时，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不对劲。”
　　空澈低声自语道。
　　“我看到的‘殇魂’至少有500个，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会少于300……换算成‘罪值’后，至少能抵消30点……”

　　他思索了一会，打算检查一下被自己割断的那些花朵，确定它们的状态。

　　潮湿的泥土上，正静静躺着两朵玫瑰花。

　　它们的颜色和周围的玫瑰们格格不入。

　　它们孤独而绝望地躺在泥土里，如血般的颜色仿佛在哭泣自己的悲惨遭遇……

　　那鲜血凝成般的不详颜色令空澈眉头皱起，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的戒备起来。

　　空澈不止一次见过这种情况：
　　附身这两朵白玫瑰的“殇魂”，被吃掉了。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被吃掉了。

　　吃掉“殇魂”的是一些违反规则的“罪徒”。

　　他们无视地狱城“禁止互相伤害”的规则，吞噬同为“罪徒”的阴灵们提升自己，凝实灵体。

　　他们吞噬的对象自然也包括任务场景中的“殇魂”，或者说，他们主要吞噬“殇魂”。

　　他们自称“吞灵人”或“吞灵者”，在地狱城难以计算的时间长河里，逐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个势力散乱且极端隐秘，就像任务场景中时不时出现一下的背后灵，冷不丁给认真完成“清业任务”的“罪徒”致命一刀。

　　被杀死并吞食掉灵体的“阴灵”，将成为“吞灵人”力量的一部分，完全和“吞灵人”的灵体融合，再也不可能投胎转世了。

　　对于“殇魂”也是，被吃掉了，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消失”。
　　正因如此，那两朵白玫瑰才会染上鲜血，哭诉着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未来。

　　确定这个场景有“吞灵人”后，空澈的精神顿时高度紧张起来。

　　他一边戒备着四周慢慢往主楼撤去，一边想着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这件事情转告给其他人？

　　“噌——”

　　一道音量压得极低的破风声急匆匆地冲空澈后脑袭去！

　　他及时反应过来，躬下身躲开那一击，并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拉开距离。

　　至于空澈原本站立的地方，那里出现一个冒着白烟的浅浅黑洞，几条雷电般的金光在烟雾中忽闪。

　　一股灼热气息伴随着愈加浓重的威胁感逐步扩散开来。

　　空澈见状，脸色倏然冷了下去。

　　他声线紧绷而严肃地吐出一个词语。

　　“烈阳金针。”

　　“烈阳金针”，其细如银针，其长不过五寸，其色如黄金，由至阳至刚之物炼制而成，对于寻常灵体有着不可逆转的、巨大的伤害作用。

　　“吞灵人……居然连着两次遇见，还真是……”
　　空澈的红眸闪过一抹凌厉的光。

　　旋即，他睁开恢复的差不多的右眼，闭上左眼。

　　鲜血般的红色世界再次出现！

　　红色的背景中，除去寥寥几个行将溃散的“殇魂”雾团，就属那一道不断散发着黑暗气息的“白色巨人”最为凝实、显眼。

　　空澈只看了一秒，立刻关闭“血色视界”，向看到“吞灵人”的地方狂奔而去。

　　奔跑的过程中，空澈双手多了一对寒光烁烁的冷银匕首。

　　待抵达目的后，他骨节分明的双手灵活地翻转匕首，快若闪电地向团在玫瑰花丛间的那个可疑圆形物体刺去！

　　“噗嗤——”

　　预想中的刺穿感并未从匕首上传来，空澈感觉自己好像刺破了一个气球般，毫无手感。

　　不对！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翻身后退。

　　而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轰隆隆——！！”

　　数量近百的“殇魂”跟着爆炸一起，从那个圆形物体“诱饵”身上一起被爆炸气浪掀翻。

　　“他们”惊恐慌乱地四散逃窜，在逃跑的过程中，又不可避免的撞到空澈，使后者连受撞击，身形不稳。

　　没有展开“血色视界”的情况下，空澈和绝大部分的“罪徒”一样，是看不到“殇魂”的。

　　就像人类看不见幽灵一样。

　　躲藏在暗处的“吞灵人”一直耐心等待着这一刻。

　　他趁着空澈连受撞击，脚步紊乱，无暇他顾之时，突然袭击。

　　而空澈则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灵感再次触动，一股巨大的、死亡般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嗤！”

　　一柄金色狭直刀身的唐横刀从后往前，刺穿了空澈的左侧腰腹。

　　灵气凝成的鲜血一点一点地从被刺穿的伤口空隙喷溅而出。

　　空澈浑身颤抖着，几乎难以维持站立的姿势。

　　他脑海中一阵嗡鸣，视线模糊，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昏迷。

　　“咦？”

　　空澈身后，“吞灵人”慢慢走出阴影，发出一声惊奇的疑惑声。
　　“我这一刀下去，你应该已经开始溃散了才是，为什么灵体还能这么凝实？”

　　深红色斗篷长袍罩身，看不清面容的“吞灵人”慢吞吞走到空澈身前。

　　他伸手握住唐横刀鲜血淋漓的前半段，猛地一抽，将染血的唐横刀抽了出来。

　　失去了唐横刀堵住伤口，鲜血当即泉涌般自空澈黑洞洞的伤口喷溅而出，浸透了脚下的黑色泥土。

　　“咳咳！！”

　　空澈因为身体惯性后撤了两步，咬破舌尖才没让自己就势栽倒下去。

　　他单膝跪地，一手用力捂住伤口，一手撑着湿润的草地。

　　“吞灵人……”空澈勉力维持着注意力，加速思考，不让自己昏迷。
　　“这里，是新开放的…任务场景，你——你是怎么……怎么进来的…？”

　　“吞灵人”转了转手上金光闪耀的唐横刀，心情很好的笑了笑。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

　　说着，他定定看了空澈一会，又笑了：“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不会那么容易溃散了。”

　　“你是‘妖灵’吧？”虽是用的疑问句，“吞灵人”的语气却非常笃定。

　　“嗯，确实，‘妖灵’不像一般的灵体那样，非常惧怕至阳至刚之气或物品，但也不是没法摧毁，只要用对办法。”

　　“吞灵人”掩藏在兜帽里的脸上，笑容越裂越大，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趣味。

　　“正巧，我就知道那么一两个办法。”他语气非常愉悦地说道。

　　“我还没吞食过‘妖灵’呢，不知道你灵体的滋味，是否和你的外表一样美味——”

　　“吞灵人”没能说完这句话，就被一道高高在上，充满了威严和恐怖气息的话语打断。

　　“此地不该出现‘吞灵人’。”

　　那个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空澈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就看到那身形高大的“吞灵人”猝然消失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消失的干干净净。

　　似乎感觉到危险远去，空澈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开。

　　他终于忍不住向地面直直栽去。

　　在他记忆住的最后一幕，是一道悬在半空中，银发飘然的修长身影。

　　万幸，空澈没有直接倒在地上，他毫无意识的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陷入深沉的昏迷中。

　　接住空澈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追的真紧啊，冕下刚刚陷入沉睡，他们就像闻着鱼腥味的猫似的跟进来了。”

　　这位穿着白色长袖长裤中山装，蓄着墨色长发，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男子名为安萨，是地狱城唯一的执政官。

　　他毫不费力的将空澈打横抱起，冲落在不远处银发红眸的女子温声说道：“冕下还在那边等着，我得快点回去。”

　　“侵入者就交给您处理了。”

　　“褚柏处刑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