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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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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于征觉得自己要猝死在这架飞机上,魂归天际时,战斗机急速下降,平稳地落了地,于征扶着机身,将嗓子眼里的心脏咽回胸腔,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还没等于征缓过劲来,一阵劲风拍在他的背上,他一回头,飞机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喂……”
飞机在他视线里,缓缓地变成一个小黑点。
“我去哪找他啊?”于征看朝着天空咆哮道。
回应他的只有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旭日。于征在身上摸了摸,手机钱包都在,只有车钥匙被摸走了,1号不会顺他的车,应该是替他将车开回市里,服务堪称周到。
于征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座山的半山腰,手机信号十分微弱,说明虽然偏了点但至少是有人烟的,于征往下走了走,看到一条被人踩出的小路,顺着小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于征才从山里钻了出来。
北边境的气候要比B市冷上一些,山里的甚至还有积雪,于征腿脚沾了泥泞,头上落满灰尘,还有几片枯黄腐败的落叶沾在他的发丝衣领上。他顾不得收拾一下自己,连忙朝远处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现在已经是6点了,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十,四周也没有往来的车辆,奔波一夜的疲惫与饥饿让他两腿格外沉重,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就是他要见到叶希。
叶希坐在潮湿阴冷的小床上,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将燃了一半的烟,抵在手心掐灭,掌心传来钝痛,叶希掐灭了给于征回电话的念头。
这是他们第二次相隔将近两千多公里,可是这次叶希明白了思念一个人的滋味,明明只有十几个小时没见,叶希就觉得整个心脏好像被掏空了,他无法遏制地回忆着背上的重量和体温,好像于征还俯在他的背上,他背着他一步步走着。
叶希张开手,看着掌心的伤口,冷漠地勾了勾嘴角,情啊爱啊这些东西从来都不会成为他的牵绊。
还好还没有很喜欢他,叶希心想。
门口响起敲门声,是阿方喊他吃早饭,这个偏远的小镇,旅馆不提供早餐,而且也没有外卖。
想开了的叶希从床上弹起来,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走走走,这个破地方早餐摊收摊早,晚了就吃不上了。”叶希急匆匆的往下走,身后跟着饿的前胸贴肚皮的小弟。
旅馆对面就有个馄饨摊,镇上唯一的一家早餐摊,馄饨皮厚馅小,一碗下肚好像在喝一碗稀薄的片汤,不过好在免费续碗,五块钱管饱,在这巨大的诱惑下,依旧没什么人来吃,零零散散几个食客还都是像叶希这样的外地人。
跟着叶希的这几个人山珍海味也能吃,凉水窝窝头也不嫌弃,一人干了三大碗馄饨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皮。
难吃至极的馄饨极少有人能连干三碗,摊主觉得自己有些赔本,本想让他们加钱,可看到这群斯文的年轻人眼底都透露着一股嗜血的精光,摊主只好捂着滴血的胸口期盼着这群人赶紧走。
“这饭真他娘的难吃。”阿方将空碗摞起来摸摸嘴说。
“阿方哥,属你吃的最多。”阿饼笑呵呵地说。
几个人说笑着,叶希一言不发地看着安静的手机,按照以往,于征会掐着时间点给他打电话,可现在都快要8点了,于征一点动静都没有,叶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小情侣吵架了?”灵溪凑过来轻声问。
“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以后这种事不要乱说。”叶希连忙否认。
“合作关系?可昨天你背他的时候,你们两个都脸红了,我还以为你把他拿下了。”灵溪将脸凑上来说。
叶希头大地将她推开。
“看那边。”老狗胳膊肘碰了碰阿饼,示意他去看路对面的人。
“是被拐卖到这里逃出来的吧,别看了,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抓回去的。”阿饼扫了一眼习以为常地说。
“细皮嫩肉的,能卖个大价钱,我赌十五分钟就会被抓,不过这人有点眼熟啊,跟于处长真像呐。”老狗笑着说。
原本没有人在意,但听老狗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抬起头去看。
“我…去…”旁人对于征或许只见过几面不是很熟,但是阿方不一样,他可是和于征熬过好几个通宵的人。
看着阿方不可思议的眼神,叶希缓缓地回过头。
街道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沾满泥泞的单薄休闲服的人,身上挂着杂草,好像在老鼠洞里钻了一圈,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这么冷的天,穿着这么少的人不知做了什么竟然流了这么多汗,叶希的目光定格在那张苍白熟悉的脸上。
是于征!
这个念头落了地的时候,叶希人已经冲了出去。
“我找到你了。”于征看着叶希那一刻,总觉得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叶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一伸手将于征抱进了怀里,原谅他先前想跟眼前的人保持距离的话,这个人只要存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他。
于征徒步三个小时,身上被汗水淋湿,散发着潮热的气息,叶希将鼻尖埋进于征颈窝,深深地汲取着让他安心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叶希吸收够了能量才将于征放开问道。
看着叶希身后的一众人,于征的微笑消失了,漫长的徒步让他冷静下来思考1号大费周章让他来这里的原因,总不会是1号怕叶希孤单寂寞,让他来作陪。
“饿了吗?先吃饭。”叶希立刻会意,拍了拍于征的后背,将人半搂着带到了馄饨摊。
摊主看着好像饿了八百年的于征,满面愁容,这伙人没盼走,怎么又来了一个,今天是要赔死他?
“老板,先来两碗馄饨。”于征坐下大手一挥朝着摊主喊道。
“好…好嘞,马上。”摊主弓着身子伸出沾着面粉的手就要去抓那团乱糟糟的“面片”。
“我来。”叶希起身,挡住摊主的手,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摊主面前。
这个偏远边境乡镇,至少比B市落后五十年,这里的人基本自给自足,大额现金十分罕见。
“哎呦,这我这个小摊找不开。”摊主两眼放光地看着那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他对面的旅馆是镇上唯一的旅馆,能来这里的都是来做大生意的,不差钱,一般他只要说找不开,基本就不用他找零了,剩下的钱就是他的小费。
“不用找了,借你摊子一用。”叶希将钱拍在摊主身上,挽起袖子开始包馄饨。
叶希的一众喽啰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灵溪十分识时务地将喽啰们带走了。
于征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看着叶希十指灵活的翻动,一个个馄饨就落在他的手里,手指翻转间,于征看见了叶希手掌心的伤口。
“怎么弄的?”于征一把抓住叶希手腕,那处烫伤周围皮肤呈焦褐色,中间透出血红的嫩肉,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没事,抽烟的时候不小心烫的。”叶希挥开他的手,顺手点了一根烟,叼着烟低头包馄饨。
是有多不小心,才能烫到手心中间,于征看着叶希莫名有些恼火,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还有自虐倾向呢。
“好了,吃吧。”胖滚滚的馄饨下了锅,翻滚片刻就熟了,叶希将一大碗馄饨推到于征面前。
面食的香气最能勾走饥饿人的心神,于征打算吃完在跟他计较,馄饨皮薄馅大,于征吃了一大碗有些意犹未尽,叶希知道他的饭量,不管于征怎么瞪他,他都不给续第二碗。
“小气。”于征翻着白眼小声诽谤,“喂,那个我想在这附近转转。”
叶希上下打量了一眼于征,“怎么,今天这是激发了你对竞走的兴趣?”
于征甩给他一记眼刀,“只有你长嘴了吗?烟头怎么没掉你嘴上?”
叶希噎了一下,白眼狼,刚才那碗馄饨就当在喂狗了,叶希连忙朝着于征的背影追了出去。
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让于征十分安心,这个小镇,可不是表面上的世外桃源,来来往往的人都低着头,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走出好几条街,于征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家倒了一半墙的矮旧平房,门口一张白纸贴着歪歪扭扭诊所两个大字,一阵风吹过来,墙缝里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于征下意识扶了一把,那墙显些被这股微风吹倒。
“哪里难受?”叶希从后面跟上来,伸出手,去摸于征的额头。
“我没事。”于征躲了一下,他吃了早餐以后,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而且透露出一种运动过后健康的色泽。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叶希话还没说完,于征已经弯着腰钻进了那狭隘的小门。
窗户已经被灰尘覆盖住了,屋里光线极差,外头青天白日,里头却黑乎乎一片。
柜台后面的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拉了一下灯绳,米黄色的灯亮起,于征看清楚了柜台后面塞的满满当当的消毒水止痛药和消炎药。
“有烫伤药吗?”于征问。
昏暗的灯光下,叶希看向于征的眸子亮了亮。
柜台后的老人打量了一眼于征,又看了一眼叶希,默不作声地拿出一桶烫伤药。
“三千。”老人说。
于征瞪圆了双眼,那桶烫伤药涂满两个人是足够了。
“不不不,用不了这么多。”于征连忙摆手。
“不拆。”老人一副爱要不要的样子。
于征:……
“一点小伤,我们用不了这么多。”于征说道。
老人关了灯,不再理睬他们。
老人的态度让于征有些窝火,但一想到叶希手心那有些出脓的伤口,他就将火气忍了下去,要不就买一桶,大不了抬回去慢慢用。
“那给我一……”于征话没说完,黑暗里传来“咔哒”一声。
“哪有开门不做生意的道理,还麻烦您行个方便。”叶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于征后背冒出冷汗,他确定那是枪上膛的声音。
“瞧您这话说的,我给您装一支。”老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起身开开灯,找出一支注射器。
于征回头看了看叶希插在口袋里的手,叶希冲他十分轻浮地挑了挑眉。
“好了,您拿好。”老人想必是第一次做“零售”,用一支注射器装了满满一注射器乳白色烫伤膏,将针头拔掉,双手递给于征。
“多谢,多少钱?”
“药膏十五,注射器三块,一共十八。”老人呲着一口黄牙说道。
呵,有零有整的。
叶希递上一把零钱,被于征拍了回去,从口袋里翻出一张二十元大钞,递到老人手中,十分豪气地说:“不用找了。”
“呦,有钱有手机啊,我还以为你一路拾荒过来的。”叶希再次忍不住嘲讽。
“手机没电关机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出租车吗?”于征将药膏扔进叶希怀里,弓着身,从小门里钻了出去。
两人到了小旅馆,想找老板再开一个房间,结果房间全满了,今天早上,一伙声称地质勘测的人住了进来。
且不说这里是镇上唯一的旅馆,就算叶希也不敢让于征自己去外面住。
“再拿一床干净的被褥吧。”叶希说。
老板笑了笑,“干净的要等三天,从外面运过来需要时间。”
这里的干净的是指新买的没有人用过的,一床需要加五百块钱,如果不特意提干净的,老板就是拿旅馆里现有的,而现有的,什么人用过,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个小镇鱼龙混杂到处都不干净。
叶希看了于征一眼,于征一摊手,他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没睡过。
叶希点了点头,看似平静的两个人,心里实则乱成了一锅粥。
狭小的房间里,几乎只能塞下一张床,两个大男人现在里面面面相觑。
“你要不先洗洗。”
“我给你上药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短暂沉默后,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起来。
“手给我。”于征拉着叶希的手,示意他坐到床上,一手拿着注射器瞄准叶希手心的伤口准备“喷”药。
“你不会打算直接射在上面吧,我去,你知不知道痛字怎么写,你要不要挤在旁边然后慢慢涂开。”叶希看着于征的架势有些害怕。
“你别乱动,我告诉你我没有经验,痛了不准叫!”
“啊啊啊啊啊啊,进眼睛了,好痛!”
“我去!”于征发出一声抒情的感叹。
在门口爬了半晌的灵溪猛地推门进来,之间屋里她哥坐在床上,手心和脸上挂着白色浓稠的液体,而那个叫于征的正死死掐着她哥的手腕,去掐她哥的下巴。
“啊啊啊啊啊!”灵溪捂着眼睛跺着脚跑开了。
“疼,快给我擦擦。”烫伤膏渗进眼睛,叶希痛的睁不开眼,于征拉起叶希,将他拖进了洗手间,打开了花洒。
跑出去的灵溪在短暂地震惊后心里萌生出强烈的好奇心,她偷溜回来发现房门大开,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这么快就洗澡了?”灵溪咬着手指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