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一世》望尘羽陌

3、第3章 我和荆轲又

　　我和荆轲又去过田光先生那里几次，之后我就不愿意去了，田光先生虽是坦诚相待，但我心里总是感到暗暗不安。荆轲没问我原因，只是一味的陪着我，甚至从客栈搬到了我家。
　　我下午从茶寮回来却不见荆轲，心里一惊，想起在茶寮里听到的消息：秦军已灭了韩国。便去田光先生的府上找他。门口的下人见到是我，没有拦，我顺利地来到内厅。刚想推门进去，听到里面传来了荆轲的声音，让我忍不住驻足。
　　“先生避退下人，是有要事吧？”
　　“我昨日去拜见了太子丹，太子听闻我壮年时的盛名，却不知我现在老了，难当重任。现国难当头，请阁下为燕国的百姓尽一己之力！” 田光先生说的慷慨激昂，我都听见他跪下的声音了。
　　“先生请起，有何赐教？”
　　“我知阁下壮志凌云，豪气万丈，非拘于市井之人。我已向太子荐之，望阁下与太子共谋大事！”
　　“先生放心，我会去拜见太子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荆卿……他终于要去谋大事，他终于要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了，他终于要离开我了。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神情恍惚地回了家。一股恐惧感淹没了我，我害怕他的离开。我插上大门，呆在屋子里，拒不见客，装作没听见那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和荆轲的大喊：“渐离，你在吗？”
　　几天来，我都是这样足不出户，那敲门声实在闹人时就缩在床上不予理会。之后，竟变为了撞门声及荆轲叫哑了的声音，“渐离，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怎么了？你如果再不出来，我就闯进来了！”
　　我知道是躲不过了，便开门将早已收拾好的衣物塞给他，转身就准备离开。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他一眼，我怕我一和他对视，他就会看到我眼底的思念。他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的手腕，声音沙哑，“渐离，你为何躲我？”
　　我冷着一张脸抬起头，“我不想再与你……你怎么！”我在看到他模样的一瞬间止住了话语，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满脸胡髭的男子，这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荆轲？他该不会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吧？顿时心里一酸。荆卿，我高渐离何德何能让你这般待我？
　　荆轲的目光里满是疲惫，解释道：“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是我任性，是我胡闹，是我自私的想与你相伴，无人侵扰。“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不再拦你。”
　　荆轲看着我扯出的一抹笑太过勉强，他不禁皱眉。我凑上前，用手抚平他的眉间，又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烙下一吻。
　　夕阳西下，炽红的光芒从荆轲和我的侧面照射过来，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永生永世的不离不弃。

　　我当时并不知道田光先生以死来刺激荆轲，让他去见太子丹。只知道太子丹赏了荆轲一座上等的宅院，他不必再住在我家了。荆轲搬出去后，我在他的屋里捡了两个时辰，收集了一撮他的断发，放在一个香袋中，从此，随身携带。
　　秦军攻下赵国的消息一传入燕国，举国上下人心惶惶，看来秦王想灭六国的传言是真的。燕国小，兵力不足以与秦国抗衡，若秦军真是过了易水，燕国也只有投降的份。
　　“真无趣！”我看台上弹琴的美人，不屑的评价。这是荆轲第一次带我来太子丹的宴会，却都是歌舞升平，对我索然无味。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让你陪我！”荆轲压低声音道。
　　“不会吧？我听说太子丹可是送了你很多美人，你不是乐呵呵的收下了？”我挑眉看向他。
　　“你这是这吃醋嘛～”荆轲听出我话语中的不满，伸手装作去拿酒杯，却有意无意覆上我的手背，如同挑逗。
　　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我紧张地缩回手，瞪他一眼。
　　荆轲看到我脸上的绯红，笑得更是狡黠，忍不住又想逗我。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白玉纤手优胜雪……”
　　我心跳如雷，羞涩得只恨无处藏身，却故作若无其事，只希望没人听见才好。
　　谁知那耳尖的太子丹竟听见了这话，自作聪明的误会成荆轲是在赞美台上的琴姬，立刻大方地笑道：“既然荆卿喜欢这美人的手，我便成人之美，将它赠予阁下！”
　　我在心里冷笑，这简直就是闹了个笑话。荆轲倒是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他对太子丹也无法解释，只得应承道：“谢太子！”
　　“啊——”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声，我一抬头看到血光漫天，那琴姬的手竟生生地被太子丹一刀砍下，我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惊得全身战栗。荆轲一把握住了我的手，那温暖让我渐渐平复，转头看他，却是面不改色。他到底与未见过世面的我不同。
　　痛得已经昏过去的美人被拖了下去，太子丹还郑重其事地把那双血淋淋的手放在匣子里，送给荆轲。
　　终于出了太子府，我忍不住低头干呕，虽然荆轲毫不犹豫的扔了匣子，可那惨叫声在脑海中盘桓了良久才散去。
　　冷静下来的我感到事情不妙，太子丹到底想让荆轲做什么？竟是这样百般巴结，他光是利用荆轲就能保住燕国？不经意间，我已经问出了口。
　　荆轲看着我的复杂眼神让我更感不安，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太子丹让我去刺杀秦王……”
　　刺杀？我如遭五雷轰顶，这个任务是有去无回的，太子丹是在索要荆轲的命！难怪他如此讨好。可这代价太大，我抱有一限希望的问：“你没答应他吧？”
　　“渐离，我的志向你是知道的，如果此生碌碌无为，我宁可要以死换得国家安宁，名垂青史！”说起他的抱负，荆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鸿图壮志，人固有一死，荆轲想死得重于泰山。这没有错，他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百姓苍生。可这让我心中仅存的美梦都化为了泡影，那个梦里才有的奢望“我愿与君共明月，长相守”是再也说不出口了。荆卿，我不能拦你，否则我就是千古罪人，你背负了燕国最后的希望，我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去催毁它。我不想让我成为你的羁绊，于是，我抑制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感情，“今夜你我不醉不归。”
　　同样的月夜，同样的宅院一切如初。上次的事还记忆犹新，此时却是我们最后在月下对饮。荆轲和我仍像上次，我击筑，他和歌，只是歌声却是抹不去的悲伤。
　　我不喜欢这样感伤的气氛，放下筑坐到荆轲的身边，端起一碗酒灌下，酒入愁肠，化作点点离人泪。要是醉了，是否就不会心痛了？
　　荆轲突然抓住我的双臂，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眸满是激动，仿佛有了新的希望，“渐离，我不去了，我们离开这里，再不分开，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又何尝能放得下你？长相伴……那是我也做过的梦，荆卿，原来你和我一样都在梦里挣扎。可那毕竟是梦，梦终究会醒，“荆轲，你不是一个懦夫，所以，你不能逃。”
　　逃了你只能背上千夫所指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我们知道这只是你一时的迷惑，在我面前任意挣扎，梦醒后，你仍会挺起腰杆上路，仿佛不曾犹豫过。
　　“渐离……”你紧紧的将我抱在怀里，紧的仿佛要将我融入你的骨髓。荆卿，我也想和你一起走，可太子丹怎会容忍我这个累赘和你同去？万千的情感化为了你我的唇齿纠缠。
　　荆轲吻我的发丝，吻我的眼，吻我的唇，吻我的手……连月色也变的旖旎，我目光迷离地凝视着他，那双如暗夜星辰般漆黑的眼睛充满了魅惑。
　　褪去碍事地衣物，他和我赤裸相拥，抵死缠绵。
　　即使这离殇让我痛彻心扉，我也不曾悔过你我的相遇相知。只求今夜，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