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抱春来》洛氏天依

61、第 61 章

　　王田香立马就吩咐一个手下：“快，去查一下这个卖鱼食的！老三，你跑过去让阿飞把车开过来！剩下的人跟上！”

　　这时王田香嘴里的阿飞正靠在车边把放在裤兜、衣服兜等不同兜里的纸卷都拿了出来，看也不看就撕成碎片扔进了水里去。随后便看着西湖叹息一声：“如此美景却无心欣赏，可惜，可怜。”过了好一会儿他就听到老三的喊声，看了一眼渐渐沉没的纸屑后起身跑向车子：“哎，来了来了。”

　　等白小年到了庆春路，带着身后的跟屁虫绕着蝴蝶咖啡厅把周围的路全逛了一遍，然后慢悠悠地吃了个午饭，这才进了蝴蝶咖啡厅点了咖啡，顺便拿着店里的报纸看了起来。一直到下午一点半他才起身离开，坐了个黄包车开出去不过两分钟便又停了下来，又买了点菱角后便往不远处的一个小巷拐了进去，王田香被这一通折腾差点没跟上人，的亏已经得到消息说76号的李香兰已经秘密跟上了才放下心来。

　　出乎王田香等人意料的是就在他们跟上白小年不久，宋之白便走进了蝴蝶咖啡厅。他按密电指示的位置坐下，刚喝了一口咖啡就听到身后位置传来一道声音：“老汉同志已经确定无法继续执行任务，组织命你代替老汉同志在本月24日前往上海兰心大剧院与老K同志接头。”

　　宋之白吞了吞口水问：“那，老鬼同志...”

　　那个声音略略大了一点：“你问的太多了，老鬼线与你无关。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改为老汉，密码本换成《白娘子》杭州出版社第三版。”

　　过了几秒宋之白发觉再无声音传来时转身一看，接头人已经悄悄离开了。他想了想后继续坐着把咖啡喝完，随后才走出门去。他没有发现不远处易容乔装的潘汉卿已经盯上他了。潘汉卿看了一眼正对着咖啡厅的那座小楼，合上手中的书跟了上去。

　　几乎与此同时，白小年无视身后的尾巴几步走上庆春路十三号这座小楼，关门，上锁，开柜，拿木仓一气呵成。王田香等人正敲门时他已经把木仓架在了窗户上瞄准了潘汉卿。这时他发觉潘汉卿抬头看了自己这边一眼后才快步走到一个男子身后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男子转头的一瞬白小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不过很快便深呼吸一下把这怪异感觉放下一边，此时此刻他彻底明白了这个局是李宁玉的同志设下的。因为青灯绝不可能与龙川肥原勾结，也不可能再与重庆方面联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和CPC为营救李宁玉而设下的针对自己的圈套，十有八九这个陌生男子就是CPC内出卖了何剪烛的叛徒。于是他深呼吸一下，瞄准了那男子手指一动，木仓声响起的瞬间，那男子猛地一偏，子弹没能命中他心脏而是击中了他左肩。随后白小年第二木仓依然落空，此时那个男子已经一个翻滚躲到了一遍去了，于是他只好朝着正看着自己的潘汉卿蛇出第三发子弹，这次倒是没打偏正中了潘汉卿的手臂。这时，门被破开，王田香举木仓对准了白小年：“放下木仓！否则我要开木仓了！”

　　白小年看着潘汉卿一把拉开开到他身边的轿车车门扬长而去时心松了下来：‘李上校，你和你们的组织欠我一份情了，希望能拿来换你们帮忙把剪烛救出来...’。等看着轿车开走，他才缓缓起身把木仓扔在了地上笑道：“王处长，看来明天不用去西子湖接我了。”

　　王田香连忙跑到窗口一看，大街上鸡飞狗跳再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潘汉卿和宋之白早已不见了。他猛地转头瞪着白小年：“好你个白秘书！说！刚刚你狙杀了谁？！”

　　白小年笑笑：“王处长，不用客气了，咱们该回裘庄刑讯室了吧。”

　　王田香冷哼了一声下令：“老三，让阿飞开车，你和我一起押白秘书回去！其他人坐别的车跟上！”

　　返回裘庄的路上，王田香咳嗽一声道：“白秘书，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本来龙川大佐对你的嫌疑可不大啊。”

　　白小年笑道：“王处长你这算是在泄露机密吗？”

　　王田香嗨了一声：“都是我的兄弟，不怕！白秘书啊，你最好早点和我坦白今天究竟为什么要狙杀人，木仓是谁给你的。兴许我还能救你一命。”

　　白小年垂眸保持着笑容安静了一下缓缓道：“王处长，怎么突然对我如此热情起来，小子有点承受不起啊。”

　　王田香靠近一点：“都是一个司令部的人，对吧？”

　　白小年点点头：“那我不妨告诉王处长，我今天所作所为的起因是十年前的兰心大剧院原裘庄庄主一家被杀案。其他的，我还不能说，您啊就别问了。”说完就闭上了眼。

　　王田香眼珠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从这句话里推想出什么来了，只不过也并没有再与白小年假客套下去了。

　　当王田香一行返回裘庄时，76号杭州站主任办公室里，南造云子接过秘书递来的情报扫了一眼后转身回到桌前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龙川肥原道：“香兰的消息，车子往上海方向去了，正在跟踪。”

　　龙川肥原点点头：“我在CPC的线人这次差点就被杀了。这个故意吸引他注意力的人一定就是今天这场谋杀案的关键人物。希望南造君能多提供一些情报支持。”

　　南造云子点头：“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如今龙川君还要继续藏着你那位线人吗？可别一个不小心被我76号的人给抓了。”

　　龙川肥原笑笑：“如果他被南造君的人抓住或者打死，那就是他本事不行，也就不配继续与我合作了。”

　　南造云子冷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变化：“那好吧，这次过来除了跟踪白小年外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龙川肥原安静了下后道：“想南造君卖我一个情报。”

　　南造云子比了个请说的手势。龙川肥原坐正姿势缓声道：“土肥原大将把三井那个蠢货派回情报部的目的。”

　　南造云子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天空沉默着，没有回应他。

　　龙川肥原笑了笑道：“我可以拿一个你关心的情报和你换。”

　　南造云子转身，背着光看他：“龙川君，我想你早就猜到了吧。并不需要从我这买这个情报。”

　　龙川肥原略略低着头，让南造云子无法看清他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不一样，不确定的情报都只能是可能。”

　　南造云子又沉默了几分钟，龙川也没有动安静等着，终于南造云子下了决定道：“老师的目的，正如龙川君猜到的，是为了裘庄宝藏，是为了用这笔宝藏来彻底击败他的对手，也就是你的老师，鹫巢侯爵。”

　　龙川肥原缓缓起身：“我明白了，谢谢南造君。有一名名为西里龙夫的中华联合通信社驻军记者，你可以好好查一查。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当王田香收到情报后立马就重新回到刑讯室里拿起皮鞭就打在白小年身上：“白小年！说吧，你若不是老鬼，你为什么要狙杀黄雀！你这显然是在为CPC锄奸！”

　　白小年忍痛笑了几声：“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CPC，和CPC毫无关系。”

　　王田香放下皮鞭脱下帽子捋了把头发：“白秘书，你哄鬼呢！实话不妨告诉你，你家里那个老瘫子叔父我已经抓过来了。确认就是CPC间谍【渔夫】！你还能怎么抵赖？！”

　　白小年这才想起那天用麻袋抓进裘庄的估计就是自己的白管家了，不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父女两在这个鬼地方见过面了没：“王处长，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说，有些情报不能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龙川肥原回来听完王田香的汇报后点点头：“他说不告诉你？”

　　王田香自然没全说出白小年的话：“是！白小年这般硬骨头可不像个裘庄少爷，我看八成就是CPC！”

　　龙川肥原合上审讯报告，冷冷地看着他：“王处长，为什么你要和白秘书说被狙杀的是黄雀呢？”

　　王田香啊了一声，随即想起至今为止黄雀这个代号都没有出现在裘庄里过，顿时冷汗就下来了：“我，我...不是...下意识就...”他立马低头弯腰：“大佐！都是属下的错！我下意识就以为白小年已经知道了黄雀的身份才去狙击他的！...可是大佐，若白小年不知道黄雀的身份，为什么会去狙击他呢？”

　　龙川肥原点了点头：“是啊，为什么呢？可惜黄雀这个胆小鬼被吓破了胆不知道躲到哪里连我都联系不上他。现在，我们只能去问问白秘书了。”

　　审讯室里，龙川肥原上下打量了下满身血迹的白小年：“我听说你要见了我才肯交代？”

　　白小年哼了一声：“我是说要有第三个人在场才能说。”

　　龙川肥原看了眼身边的王田香，点点头道：“说吧，你为什么要暗杀黄雀？你和军统，中统又或者CPC有什么关系。”

　　白小年笑了笑，又疼地龇了龇牙：“我要杀的，根本不是什么黄雀，而是潘汉卿！”

　　龙川肥原和王田香听了都不由愣了一下，龙川肥原眼珠转了几圈问道：“当时，潘汉卿也在现场？”

　　白小年喘了口气，手腕动了动，带的铁链一阵哗啦啦响，等响声停止后才道：“我瞄准的是潘汉卿，但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情急之下他一下跑到了一个路人身后，我看情况不对就只能马上开木仓，结果那个倒霉的路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什么黄雀就这么中木仓了。运气不好的话现在恐怕都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龙川肥原仰头看着上面有点浑浊的水池池底透下来的丝缕光线，沉默了好一阵子。王田香差点忍不住想出声时他突然一下看向白小年道：“你是在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白小年咧嘴一笑：“没错，看来大佐也早就猜出了我的身份了。是的，我就是十年前兰心大剧院那个逃过一劫的裘庄小少爷。”

　　王田香忍不住走近了一步随即瞄了一眼龙川肥原停住了脚步，微微低头仔细听着白小年的供述。

　　“我的父亲来到西湖边建了这座裘庄后，即不通官，也不行商，默默地当着一个隐世而居的陶朱翁。而十年前之所以要去兰心大剧院看那场表演，是因为那天是我十二岁的生日。”他又想起了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和蔼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那一声木仓响，那个让自己恐惧无比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