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抱春来》洛氏天依

11、第 11 章

　　一瞬间顾晓梦想起自己这是第二次面对这个神奇地问题了，她咬了咬唇，仰着头看着李宁玉道：“是忠诚。”

　　李宁玉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重庆宣誓入党后周公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当时自己的回答与顾晓梦的是一样的，还记得那时周公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宁移白首之心，不坠青云之志。”李宁玉此时此刻真心地希望面前的女孩儿也能从自己那里收到这句话，成为她在这黑暗无光的时代里砥砺前行的动力，可惜危机当前却是不能这么说了。只希望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能让她明白这次本不该有她的冒险将会导致何等危险，让她以后再度冒险赴死时能考虑一下，不要白白让爱着她的人担心受怕，更不能让爱着她的人不知道她为何而冒险...为何而赴死。

　　李宁玉看着顾晓梦道：“是毁灭。毁灭黑暗，毁灭光明，毁灭阴谋，毁灭正义，毁灭秘密，毁灭性任，毁灭一切不能被毁灭的存在。谍报，就是从天庭上盗下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让黑夜里的秘密再也无法隐藏，如果真存在你所谓的无法破解的天书，那也无所谓，只能把我自己投进火里，让他烧的更热，更烈。直到烧掉天书。”

　　顾晓梦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李宁玉想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冒险赴死，然而转瞬间自己又不明白为何面前李宁玉就能如此甘心冒险赴死，她伸手握住了李宁玉的手将她拉下来坐好，手却没有再松开：“玉姐，你能告诉我为何你又能在此赴死冒险吗？为何我就不能与你一同？”

　　铁门再度打开，两人也暂时停止了交谈，森田将初代恩尼格玛机、紫密和这一年来收集的德军密电都拿了过来：“李科长，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帝国不会忘记你的付出的...” 其他人则将水果零食和提神醒脑的药物都放到了桌上，倒也算服务周到了。

　　李宁玉起身过去拿起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我会完成任务的，不过我不希望有人偷学我的破译技巧，还请顾小姐离开这里可好？”

　　森田笑了笑：“李科长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善良的人，为保顾小姐平安也算费了心思了。”

　　李宁玉手中动作不停：“哦，看来森田大佐认为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

　　“哈哈哈，不，我相信鸡鸣寺的天才破译专家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等李科长完成任务之时，我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为李科长庆祝。现在计时开始！”森田按下了计时器开关，带上自己的手下离开了会议室。

　　顾晓梦这次没有再强留下来：“我听玉姐的，若有需要请来找我。”说完跟着森田一行人离开了。

　　李宁玉没再说话，目送顾晓梦离开会议室，然后拿起了削好的苹果望着门口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则把玩着手中的水果刀思考着接下来的部署。

　　顾晓梦心中憋着一股劲也不想回房间休息，沿着船瞎逛着，同时也思考着自己那神通广大的父亲到底与李宁玉商量出了什么样的计划，一边又琢磨着这艘死亡密码船能否带走金生火的命。一个转弯，面前靠着栏杆抽雪茄的正是自己想要除掉的金生火。

　　顾晓梦笑了笑，收起自己的心思上前也靠到船舷上看着天空飞鸟道： “哎，金处长您说咱这船开向哪儿啊？”

　　金生火笑了笑： “不知道...大概是开往地狱吧。”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顾晓梦愣了下笑道：“金处长，您可别吓唬我。”

　　金生火看了一眼四周的日本兵和伪军士兵猛吸了一口烟：“那是你顾小姐还没领悟透彻啊。不说了回去歇着喽。”

　　顾晓梦撇撇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刚到门口便看到吴志国往会议室方向走去，瞬间顾晓梦脑中闪过了司令部里的那个谣言，谣言说李宁玉勾搭上了吴志国并偷偷将一些能立功的密电破译之后先给了吴志国，这才让吴志国短短时间里便成为司令部权利最大的执行队队长。将心中的莫名不痛快压下，带着笑容点了点头，不过吴志国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就只管自己走了，顾晓梦神色不变地开门关门，然后才恼火地跺了跺脚，她毫无理由地觉得自己讨厌吴志国这个人。

　　时间过得飞快，夜幕很快就降临了，而珍珠号密码船也已经看不到任何陆地了。顾晓梦决定去金生火那探一探看看。

　　刚敲门，金生火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是晓梦吧，请进，门没锁。”

　　顾晓梦进去后看着金生火打开红酒正在醒酒，带笑挑眉道：“金处长我现在觉得你不是在吓唬我了，现在鬼子那边经济紧张地连他们国内都拉紧了裤腰带支持中国战场了竟然还能提供这档次还不错的红酒给我们喝...之前会议室里森田还说三天后要举行庆功酒宴，这不就是断头饭么？”

　　“哈哈哈，说的没错。晓梦你这是开始领悟了啊。”金生火点点头，“这断头酒倒是真的不错。”

　　“金处长，都七个小时了，您就不担心，也不过去看看进展？我可是听说金处长当年在戴笠麾下时曾经独立破译过苏联的特级密电是军统里数一数二的破译专家呢。”顾晓梦觉得让金生火成为局内人一定比较靠谱，毕竟这只老狐狸只有自己落入险境才会出招保命也才更可能露出致命的破绽。

　　金生火示意顾晓梦坐下给她端上了一杯红酒：“人生不堪话当年呐。顾小姐打听了我金某人的当年可曾听过李科长的履历啊？”

　　看金生火没打算接自己的话，只得笑笑与金生火碰杯喝了一口红酒，听着这段自己也好奇的情报：“民国二十二年，德国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毕业，二十四年随其夫加入了张学良创建的思维学会。西安事变前其夫病重身亡随之就脱离了与四维学会的关系，再赴德国进修电讯专业，次年回国，与当时的英国驻华大使馆高级翻译也就是现任丈夫结了婚，投在了钱司令的门下，再后来嘛，日进英退，这个丈夫不得势了便随着钱司令改换门庭。”

　　一番话里描绘出的似乎就是一个为了权势不停攀附不同男人的女子形象，顾晓梦皱了皱眉出声道：“金处长，这可与我所见到的李科长不像啊，如此高冷淡漠，不是一个巴结讨好男人的人啊。”

　　“说的没错，”金生火放下酒杯又抽了一口雪茄，“李宁玉这个人...是个传奇啊，听着就像一个哪里的小姐舞女一个个换男人的故事对吗？实际上李宁玉她不过是拿这些男人作为工具罢了。干你我这一行的哪个不是一身本事，就说这李宁玉，入职不过四年，苏联的密码她破过，军统的密码她破过，连GD的密码她也破过，在咱机要处没有她破不了的电文。去年的青岛会谈，要不是她提前破译了中统的刺杀令，那汪主席的命恐怕早就丢在迎宾馆了，连李主任称赞她李宁玉能顶上整个76号外加一个梅机关。如今更是厉害连二代恩尼格玛机都敢去独立破解！何等丈夫气魄哪里是那些男人可以掌控的，那些都不过是她李宁玉往上爬的垫脚石罢了。现如今她李宁玉的大名不仅鸡鸣寺记着，连日本人那边也都经常需要她去帮忙破译，加上司令部里那只听她话的恶犬，莫说是我金某人，就算张司令想要拿李宁玉怎么样都得再三斟酌一番。因此她还需要刻意放下身段去讨好哪个男人吗？没这必要啦，你看到的才是李宁玉的真性情。”

　　“吴志国...倒是听了好多次大名了，却不知道是何等人物？又为何...成为李宁玉的裙下之臣？”顾晓梦带着笑容一脸好奇地问着，心中却冷哼一声并没有太把金生火的评价放在心中，因为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自己的直觉所感受到的玉姐。

　　“他？原本是一名地下杀手，一次偶然下被李宁玉所救，从此便成了李宁玉的头号打手，也是因为他李宁玉倒是没有哪个男的敢去招惹，毕竟吴志国可从来不管对方是什么官位，敢招惹李宁玉的都会被他打死，没有一个例外的。反过来也正是李宁玉的举荐吴志国才有机会进司令部并立下赫赫战功。”

　　“放到杂志里倒不失为精彩的爱情小说了，可惜...”顾晓梦狡黠地朝金生火眨眨眼，“可惜现实往往比小说残酷不是吗？”

　　金生火笑道：“哈哈哈，说的没错，所以他吴志国至今都没能进得了李宁玉的家门一步。就比如现在，若是在小说里就该是吴志国大杀四方，单枪匹马将李宁玉救出这艘密码船，然后远走天涯。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顾晓梦起身走了几步：“若是无法破解，我们便成了森田向上面交待的替罪羊必须死，若是破解了...那知道破解方法还有那日本人心心念念的密文内容的人就必须死，毕竟死人才是唯一能保守秘密的不是吗？”

　　金生火点头：“说的没错，当年初代恩尼格玛机的泄密不就是因为那个德国情报员的背叛吗？日军想要保证新密码机不被泄密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杀掉这个破解者。”

　　顾晓梦笑了笑：“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金处长要带头避开破解任务了，可是金处长您觉得日本人将这次研讨会放在这艘游轮上真的只是为了杀死一个李宁玉吗？”

　　金生火也笑了，从这一刻开始他觉得顾晓梦也有资格纳入自己的同盟范围了，他从来不会与蠢人同盟，因为很多时候一个愚蠢的队友比一个狡诈的敌人还要致命。他摇摇头：“当然不会，你应该知道森田是谁的亲信吧？”

　　“松井司令...您的意思是这该死的鬼子会如同对待南京一样对待这艘船上的人？”顾晓梦当然不会忘记那段历史，听到这个名字后也皱起了眉头，之前顾家晚宴已经恶心到她了，没想到那鬼子不在杭州了这名字还能进入自己耳朵。

　　似乎也看穿了顾晓梦的想法，金生火压低了声音道：“毕竟这里也算他的领地范围了，避不开的，人呐，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的下去。这次除了各个机构的破译专家你没看到还有许多是数学领域的专家么？让这些人上船参与破解恩尼格玛机是没错，但恩尼格玛机哪里是几个数学专家们扎个堆就能破解得了的？日本已经出现经济困难了，一旦出现困难松井这种人就喜欢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把戏，这次啊...一定是他们的一次屠杀计划，无论李宁玉是否可以破解，所有参与研讨会的都得死。”

　　“看得出来金处长是有了逃出生天的计划了吧？若不嫌弃我一定全力配合。”顾晓梦明白这一次是要先联合金生火吴志国才有希望保命了。

　　“烽火乱世、时事艰难，晓梦你要记住，谍报人员的职业生命就是生命，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做谍报，活下来才是我们最根本的目的。”

　　顾晓梦点了点头：“小女子深表赞同！我想我第一个要做的应该就是请吴大队长过来一起商讨吧？毕竟没了他的武力恐怕没什么计划是行得通的了？”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金生火赞许地点点头，让顾晓梦出去把吴志国请过来一起商量逃生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