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蝶魂》五车五

29、叶东升

　　我和叶东升是乡党。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我跟叶东升很快就像铁哥们一样，好得不得了。大一、大二那一阵子，我们同吃、同住、同玩，用一句话说，好得穿一条裤子。
　　可是，后来我们翻脸了，见面不相识，比陌生人还要冷淡，每次遇到他，我都把脸抬得高高的，黑着脸过去。他欲言又止，但也终究没说什么。
　　我们翻脸是因为叶东升要跟他女朋友安梅吹，我极力反对，一句话：“你要是跟安梅吹了，咱哥们义气，也白好一阵子，以后谁也不认识谁。”我说这话，板着脸，一副说话算话的样子。
　　结果，叶东升还是跟安梅分手。我便真的跟他叫起劲来，不再理他。
　　我喜欢安梅，默默地喜欢。只不过，我也认为叶东升和安梅更般配，一个潇洒，一个漂亮，我虽然很羡慕，但也真希望他俩好。况且，安梅喜欢的是叶东升。
　　我和叶东升认真，主要是是他无缘无故地和安梅分手。安梅后来告诉我，说两人本来好好的，可是第二天他都来说分手，为他原因，他也没说，扭头就走了。安梅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满腹委屈，后来安梅嫉恨叶东升多年。只不过打心眼说，安梅还爱着叶东升，因为安梅多次劝我和叶东升和解。
　　叶东升失了安梅，也失去了朋友，而且全班的哥们姐们都义气，好一阵子都不理他。叶东升剩下的日子很寂寞，叶东升在开始的那阵子经常去酗酒，看他酒醉后的痛苦样子，真想象不出来到底谁先提出分手的。我于心不忍，还默默地给他端茶递水，清扫呕吐物，只是脸上表现出深恶痛绝的样子。
　　安梅需要人安慰。我爱安梅，就有事没事找安梅，吃饭、逛街、上自习。后来安梅成了我的女朋友，再后来，成了我的妻。
　　碍于安梅和叶东升好过，所以我也一直过不了这条埂，也就一直没和叶东升和好。只是内心隐隐地痛，很在乎叶东升这样的朋友。
　　毕业后，虽是乡党，却不知道叶东升去了何处。生活中，和安梅无意谈起过去，虽然没有提起叶东升，可是我们会骤然地沉默，我内心就想起叶东升。不知道安梅是不是也想起叶东升。
　　再见到叶东升，已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大家都是满头白发，成了老朽。那时，我在故乡的疗养院休养，叶东升恰巧癌症手术后回故乡疗养，就碰到一起。
　　以前的隔阂早忘了，我见了叶东升竟然一眼认出他来，虽然他经过化疗已经憔悴棏没了样子。我直喊叶东升，叶东升，上前拉了他的手竟然掉了眼泪。大学的同学，活着的不多了，能相遇也是千载难逢。安梅也在五年前就不在了。
　　两人说了许多别前别后的话，不知怎地，我感觉我们谁也没有忘记谁，以前的那些事情都藏在内心最深处，一个话头就能牵扯许多往事。往事里的叶东升、我、安梅都鲜活着。
　　临末，我来了一句：“叶东升，我始终不明白当年你为什么和安梅分手，安梅始终都爱你，弥留的时候还念着你呢。”
　　叶东升看了我一眼，随后叹口气，说：“你真想听？”
　　我那里不想听，这是心结，解不开就老惦着。
　　“那是因为你也爱安梅。我曾看你的日记，知道你爱着她。可是你却祝福我和安梅好。人生该有几个像你这样的自己？我便想成全你俩。”他说得平淡，言后，心间的忧伤也流露在眼神里。
　　我当愣现场，良久无话。安梅从没有忘记叶东升，我们虽然幸福地生活，可是我知道她爱的是叶东升。
　　叶东升伸出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背。我看着叶东升，老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