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情》汪勼

3、反遭 狗咬吕洞宾

　　在别人正睡觉的时候过来实属无奈，陈露停在一家门前，两只石狮正坐在两旁张着嘴望着这个来之不明的人。
　　“为了找到我可怜的小弟，只能委屈你俩了！”他往两只石狮脑门上各贴了张黑色的符，喃喃道。
　　陈露一个回旋走到门前，在空中写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字，紫色灵息在他手指间弥漫开来，在他面前浮现，形成一个花状。
　　他将手指翻过来，朝自己一勾，紫色花印随即扑到他的脸上。
　　只觉得面部有灵力在肆意的深层浸入着，他猛地睁眼，黑色瞳孔瞬间变为紫色，又转变成红色。
　　月下红瞳，乃不祥之兆。
　　贴在两只石狮上边的符随红瞳的出现燃烧殆尽，连灰都不留。陈露一惊，回过了神，猛地跑开，朝某一个方向奔去，他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有事！
　　狭窄的巷子里窜进一只疯猫，四处碰壁，最终溺在失足落入的河水中。
　　漆黑的夜里一袭白衣快速前行着，最后止步于一个死胡同口。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黑衣人掐住他手下的脖子，将其抬起又重摔在地，这个场景和之前的那个人手法一样。
　　“可恶！”
　　陈露连忙跑过去打算捉住他，可还是慢了一步，那人翻墙而去便不知了踪影。
　　顾不上那么多，他连忙去查看自己的手下，完了——晚了。
　　伤势和之前的那三人一样，不过效果不一样...
　　不死的血魔现在的眼神异常暗沉，好似陷入深渊，他的身体冰凉，已死的状态让陈受慌了神。
　　这个血魔...死了...可...正常的血魔就算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的。难道血宗能杀死血魔？之前没听锦姨说过啊。可怜的娃子，你走的真冤。一个人脑海里的对话总是这么令人难以捉摸。
　　“嗯？”陈露刚想着“解决”这个尸体，一低头就看见这人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他摊开这手从中取出一块不规则的布料，很显然是这人刚才与黑衣人争斗时从黑衣人那里撕下来的。
　　他把布料往腰间一塞，两手抓住这人跟披风衣一样将人“披”在身上，跳到墙上出了城——陈露就这样带这个不足兜里银两般重的人来到一个丛林。
　　这里的树木高耸入云，是生于崖边的杨，但崖边柳旁不是他的目的地，往里再走几步，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尖头土堆”旁才是。
　　可能是经年久了，一个个“土堆”上的木牌都腐朽般有了些缺口。陈露背着人走过一个个“土堆”...终于在一个走遍布满青苔、尖上长着嫩草的“土堆”旁停了下脚来...他轻轻放下背着的人，让人侧倚在“土堆”上后转眼看到了这插在正中的木牌——上边刻着他这个小弟的名字。
　　血魔不伤不死更不老，容颜只会停留在他为人最后一刻的样貌。明明都是已死之人却还能继续以血魔的身份苟且偷生...这就是众人怨恨血魔的地方，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血魔。
　　只有通过灵测，且对血族魔宗的法力无排斥现象的人可以誉为血魔族，死后要经血魔王订下契约后才能成为正式血魔。
　　这个血魔...是陈露登上血魔宝座成为血魔王第一天时签订的那只...
　　他忍着痛苦与悲伤，咬破了右手的食指，在血魔眉心处点了滴血，血滴被眉心处忽然闪现的魔印吞噬，顿时星光璀璨般破碎的灵息由这血魔身体形成，然后一部分飘到空中点点散尽，一部分沉入地底。
　　这种“景色”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是父亲带的血魔，因为有多次出逃的违反记录，所以才被打散了灵息。
　　据说飘到空中的那部分是曾经的七情六欲，要去接受违背自然的惩罚；而沉入地底的那部分则是灵魂，要去回归□□。
　　解决完这血魔的“后事”，陈露从腰间拿出了那块他小弟拼了命才在黑衣人身上撕下的布料，摩挲着这块布，缝制不太好，不然怎么会被轻易扯下，不过摸起来有种清凉的感觉，质地应该...不能算差。
　　他拿着往鼻前贴了贴——好似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阵风吹过，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点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能吸引林中的猛兽，他没多想就走出了林子。
　　在街上溜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还点着灯的楼馆。
　　陈露刚跨进一只脚便被这馆的人叫住了，店小二麻溜的说着：“真不好意思啊大人，店里最后一间房已经被这一位客人预订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小二两手摊开像端着东西似的往站着个人的地方动了动。
　　“柴房，柴房也可以！”一听没房间便慌了，他可不想在外边睡，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苦，便一口咬定了柴房。
　　“哪有叫我们陈大人睡柴房的道理呢，大人不嫌弃便跟小人挤一间，嗯？”
　　熟悉的声音直冲陈露脑门。
　　这先他一位要房间的人正是刚才把他甩开的冯仁，只不过换了身行头，被烛光照的泛青的墨蓝色衬得他更加耀眼。
　　“...啊，啊！对！大人，这位大人要的这间房正好是仅剩的双人间，我们馆里房间都很大的...”
　　没等这店小二说完，陈露抢先一步回答：“既然仁兄都不介意，在下又怎能不领好心呢？”
　　冯仁愣了下，他正盯着的葡萄眼里竟透出些诱引来，他本以为陈露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没想到竟如此爽快...正合他意。
　　“麻烦加一床被褥。”冯仁笑着冲陈露说。
　　谁知陈露回了他一个更甜美的笑，说：“不用，我晚上不盖被子的——盖了也踢。”
　　虽然知道冯仁那话是说给小二听的，但陈露就是忍不住想逗逗这位“仁兄”。
　　“那...那什么，没什么问题...”冯仁听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像害羞的小姑娘似的捂着嘴，边转身边说：“那我先上去了。”
　　陈露看着正往上跑的背影笑了笑，在腰间掏出一锭银递给小二，说是替冯仁交了明早的饭钱，随即便跟了上去。
　　推开用檀木做的门，夹杂着淡淡花香，一股熏香扑面而来。红木榻上铺着条白褥，上边端坐着个人，渐暗的烛光打在这人脸上，橙红色的影里透出点羞涩。
　　陈露噗的一声笑了，就轻轻的笑，怕惊到隔壁的人，也怕惊到床上这人。
　　“那什么...露兄，你睡里边还是外边？”冯仁拿手指了指里边的位置，又指了指外边的位置。
　　陈露没有作答，只是慢慢向他靠近，最后用自己的身体彻底挡住了落在冯仁身上的光。
　　“仁兄，觉得在下应该睡在哪呢？”
　　冯仁感觉到这人离他越来越近，却不做任何挣扎，还顺势往后躺去。
　　陈露一惊，这是作甚！
　　“左右两边睡也可以，嘿嘿！”冯仁侧躺在床上占满了右半边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拍在左侧的床上笑眯眯的说。
　　陈露见状先是笑了笑，接着说：“这般睡姿恐怕对腿脚不好，我在里侧就好。”
　　“嗯，行，”冯仁听后觉得有理，立马弹坐起来，拍着里边的位置，笑眯眯的说：“那进来吧，露兄。”
　　“我喝口水。”陈露轻咳一声，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上边放好的茶水。
　　咦惹...好苦...
　　只抿了一口，便迫不及待的让手中的杯子与嘴巴离开，陈露嫌弃的都让自己的面部扭曲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屋里瞬间黑了下来。原来是陈露悬在烛火上方的杯子被击碎，茶水撒出浇灭了本来就不旺的火焰。
　　两人借助月光看见对方，同样惊恐的眼神对视了下，一齐向对方走去。
　　“我出去一趟！”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本来就很静的夜里，经这一下后莫名又加了个层次。
　　陈露先是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被与他四目相对的人抢先开了口：“你有仇家？”
　　啊？仇家？
　　陈露顿时抿住了嘴，在心里开始胡思乱想。
　　我有仇家？希望血魔永不处世的人都是我仇家！要不是我生于上界血魔王，倒还不知道这血崖魔谷血魔洞外边还有活物了呢，嫌弃血魔的功夫还不如揪出那些人面兽心欺襁褓的“正人君子”来给我瞧瞧！妈的，烦人，小模样长的挺俊，怎么老往别人坏处上想，怎么？你的房间里闹得这事，反倒要怪我有仇家？
　　我还没说你是不是有仇家了呢...
　　陈露凶巴巴的瞥了眼冯仁，正对上他那双人畜无害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些。刚才啥也没说就把人家挑逗了一番，现在没人要了，人家还邀你入房，多好的人啊。而且，人家又不知道你是天煞的血魔王...
　　陈露你怎么可以这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那什么...应该没有吧，我才在这道上混...”陈露低下头，两只手指插进头发里摩擦着头皮，不好意思的说。
　　冯仁本来还在想刚才是不是语气重了些，听他这样说就更加慌张了，只觉得自己刚才确实语言攻击到他了，马上走到床边背对着他说：“露兄，时候不早了...先睡吧。”
　　“啊，哦…”
　　桌上茶碗里的月亮忽隐忽现，榻上卧娇，辗转反侧不得眠。冯仁睁开眼，死盯着屋顶，耳边忽然吹来陈露已睡着的呼吸声，他转头往陈露那边看，目不转睛的看着这闭着眼，跟能从眼皮间透过去看到他的梦境一般，忽然就笑了。他侧过身来正对着陈露，闭上眼睛，却没有睡下，心里好似又道了句：可怜我月明欲素愁不眠...

作者有话说

　　陈露:想不到吧，本王是在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