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素月》唐止

3、上元 带她去看人

　　往后的日子，我就日日跟师父呆在一起，师父命我将每天所做所想都记录下来，方便自省，还专门给了我一本很精致的印花册子。

　　今天是二月初八，是我成为师父关门弟子的的第一天，今天师父没有教我法术，只教我练字，从执笔的姿势开始，师父说只会武不行，要文武双全。

　　今天是三月初五，山上春色正好，我想去山里赏春景，师父答应了，我想让师父跟我一起去，师父没理我。于是我回来时特意从山间摘了一枝桃花送给师父，她收下了。

　　今天是三月初六，我以为师父会把我的花好好养着，或者戴在发间，结果她拿去放在汤里煮了吃了………还不给我吃。

　　今天是三月十一，我把我练的书法交给师父看，师父说我简直是个文盲，练了一个月还是歪七扭八……后来师父手把着手，一笔一划地教了我一下午，我才有点感觉了。

　　今天是四月二十五，天气热起来了，师父换了轻薄的夏装，也给我备了一套，穿起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今天是五月十八，我在殿里练功写字练功写字，又闷又热着实难受，跟师父说想去山泉边溪里玩水，自从三月份去过山里玩了一阵，这墨檀什么地方有趣儿什么地方无聊都已经被我参透了。师父竟然答应了，还说要一块儿去，我以为她想跟我一起玩水……
　　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她听山中弟子说山泉边有灵力浮动的现象，便想去查看一番。
　　但是跟我江素月同行的人，路上不来点波折怎么成！于是我在溪边假装不慎泼她一身水，还不跟她赔礼道歉，她果然就气了，用法术撒水撒得我浑身湿透。此刻用法术回击我肯定弄不过她，我赶紧向她认错，还要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打两个喷嚏，等她神情一软下来，我就又捧起一捧水洒在她身上！
　　……后来我们俩都是全身湿透走回殿里的，并且师父一路揪着我的头发，完全没了往常那般纤尘不染的模样，山里的弟子们都跟见了鬼一样地看着我们……准确地说是看着师父。
　　虽然回去之后被罚得史无前例…但今儿个真是太有意思了，不知不就就写了这么多。

　　今天是八月十五，是人间的中秋，我给师父讲了嫦娥玉兔的故事，还动手给师父做了月饼，用我娘曾教给我的方法。今天十我见师父吃东西吃得最多的一天。
　　山上的夜空中明月皎皎，不见任何一缕云雾，我娘亲说，当初就是看到这天上的一晚素白的圆月，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其实我在这山上过得挺快活的，就是今晚回房后，我终归是想家了，哭得灰溜溜的。

　　今天是九月一十六，是我的生辰，师父问我想要什么，我想了好久，其实我啥都不缺就想出去玩儿。于是向师父许愿：来年上元节，愿师父能陪我一起下山，逛灯会，放天灯。
　　师父原是没有理我，后来夜里特意来我房里。
　　她说：“好”
　　我开心到失眠。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冬天来了，墨檀山上落了第一场雪，我一早上就兴致冲冲地跑去找师父，还没等我出口师父就截下我的话，说我既怕冷就趁早打消什么玩雪的念头。我只好在殿里修了一天的法。
　　今天我也在盼着上元节，麻烦时间走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对我来说自然是更加难熬，但我的修习有了很大的突破，多亏摊上个好师父。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正月十五这天。

　　斜阳渐沉之时，我便迫不及待地拖着师父下了山。

　　“你跑慢些，别摔着。”身后时常传来师父叮嘱的声音。

　　“不会的，师父放心好啦！”我一边轻盈地跃过一块山石一边回头看向师父，似是在证明自己，“山下西边的长乐街上，有一家灯铺，他们家的灯每年都是最精致的，但是他们不卖，要猜对灯谜自己把灯赢回去，前些年我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但今日有了师父，肯定能把最好看的灯都一举拿下！”

　　师父的脚步突然挺住了。

　　“你拉我下山，就是为了这个？”

　　她的语气五味杂陈，惹得我心慌。我转身两手拉住师父的袖子，轻轻地晃了晃她的手臂，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对着她的双眼，撒娇道：“当然不是啦~我想跟师父一起过上元节，一起猜灯谜，赏花灯，吃浮元子吃到饱，最后还要一起放天灯，许下自己最心念的愿望……但这一切，都是要和师父在一起才可以。”

　　她没很快回话，而是低下头浅浅地笑了笑了，一缕发丝从额前垂落。

　　她笑了，她居然笑了！微微颔首，眉眼低垂，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别处，好像生怕我瞧见她嘴角浮出的笑意。我盯着她，越是探着脑袋想看她脸上的表情，她的头就越低越下，越转越偏，干脆几个快步走到我前面去。

　　“既然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那就走快点吧。”她没有回头，言语更是促不可闻。

　　我在原地愣了一刻，忍笑着应声，追随她的身影跑去。

　　到了长乐街上，可见处处张灯结彩，人群熙熙攘攘，商家的叫卖声盖住了我的耳朵。我唤了一声师父，无人应答，一回头竟发现师父已经被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拦在了远处。

　　我一路左右拥挤来到师父身边，摘了一支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晃：“师父你要买糖葫芦吗，买吧买吧！我也想吃。”

　　老人也急忙应和着我：“是啊，这位夫人，我这糖葫芦又冰又甜可好吃了，给您家的闺女买一串吧！”

　　………

　　师父哑然

　　老人话还没说完，我就猛得一颤，手上的糖葫芦吓得掉在地上，糖壳摔得七零八碎：“不是的老人家！她……她不是我娘亲！是我……是我姐姐！”我怎么敢告诉他刚刚冒犯的这位就是墨檀山的仙尊大人，只好瞎说八道一通。不过以往扯谎的时候我都面不红心不跳得，今个儿居然有点慌，大抵是在山上被训得，多少规矩了些……

　　还没等我继续编，师父就黑着脸走开了，我赶忙塞了几个铜板给老人家，又摘了两串糖葫芦去追她。

　　得亏她是白川，要是换了我这暴脾气，恐怕就算破禁，也要在山下用法掀了那老头的天灵盖。我一路小跑追上她，拦在她面前，举起两串糖葫芦，自己先咬一口然后糊着嘴对她说：“师父，吃糖！”

　　她用手轻轻拨来我拿着糖葫芦的手，横眉冷艳地看着我：“吃？吃什么吃？你说！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说完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褶，不愧是仙尊，生气了也不能失了仪态。

　　“当然没有！！您的气质那叫一个出尘脱俗，温婉如玉，世无其二！那老人家恐怕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有眼不识泰山！”说着要把那一串糖葫芦往她嘴边送。

　　“别过来！”她撇过头去，“我不想看到这东西！”

　　“哎呦~师父您就吃一口嘛！这可是钱买的！不吃浪费！！”

　　她干脆不理我了。

　　“师父！！！”

　　她直接摁下我的手臂，想自己向前走。

　　“欸……”我长叹一口气，撇撇嘴，“要我看呐，师父您被人看老那也是正常。”

　　她骤然停下脚步，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我已经听到她气得长吸一口气的声音了……

　　“我说，师父平常管理山中琐事操劳过度，难免面色不好，又整日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难怪会被人误认成三十五六的女人！”说完我立刻凑到她身前，用两根食指抵起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若是师父能像今日下山路上那样多笑笑，保证人家当我们是姐妹！”

　　那一刻，我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比平日更甚的，叫人沉溺的温柔。我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她，比平时里更仔细地观察到她面庞，皮肤白皙水润，眼角不带一丝皱纹，虽然挂上了几分疲惫，但也可说是明眸皓齿，秀色可餐。是啊……白川今年，也不过二十四五，也是个眉目如画的美人儿啊……

　　我不敢再与她对视下去，怕下一秒，我的心就要化了……赶紧松开手，舔了舔嘴边馋的糖渣，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师父，徒儿就是希望您能多笑笑，我笑起来傻…傻啦吧唧的，但您笑起来就……很好看。”

　　“好。”

　　那一瞬间她笑成了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模样。

　　后来为了防止她半路又被商贩拦下或被人群冲走，我一路牵着她的手腕，她就跟在我后面，还一边吃着那我给的根糖葫芦，说很甜，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