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宋别》醺言

8、第 8 章 算了

　　他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像渺小的尘土，茕茕踽踽承受重击，坚韧地活着，即使他们一开始像垃圾一样被命运抛在路边。
　　宋舟山期末考试得了年级第一名。
　　他很开心，老师说自己可以去上一所很好的大学。
　　他跑到小卖部眼睛亮亮地看着玻璃罐里的彩色糖果，像只小猫儿一样笑了，宋舟山仔仔细细地挑了好几块，斑斓的玻璃纸映在他的眸中，笑意漾漾。
　　他想象着怎么将这几块糖果给哥哥，甚至开始担心宋淮是否喜欢这些颜色。宋舟山还没有尝，想和哥哥一起吃，但舌尖似乎已经有了甜味儿，兴奋得心都热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一阵风似的奔向家门，挂着甜甚于糖的笑容，眉飞色舞地喊，
　　哥哥！
　　屋里很寂静，没有人回话。宋舟山愣了一下，抬眼去看，宋淮坐在地毯上，双目赤红，露出来的手腕青青紫紫，凑近了闻还有血腥味。
　　宋舟山一下子炸了，耳鸣的声音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拉过宋淮的手，感到头晕目眩，五脏六腑乱成一锅，心脏狠狠一跳，把宋舟山的理智拉回来。
　　谁弄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像怪物，宋舟山闭一闭眼，再一次冷静地发问，是谁弄的？
　　像是安抚宋淮，也像是安抚他自己。
　　宋淮望着他捡回来的小崽子，恍然觉得他再不是那个湿漉漉的小孩儿了。他长高了，也长大了，眼睛不再是当年水汪汪的，而有了某种坚毅的东西。
　　他本来只想宋舟山当一辈子的小孩儿。
　　可他的小孩儿却被别人欺负了。
　　宋淮抬手摸摸他的头，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有挤出来笑容。没什么起伏地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来找过你？”
　　宋舟山一激灵，下意识想否认。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茫然地看向宋淮。而这种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他突然面露凶光，像个煞神一般问，是他弄的？
　　宋淮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揪住宋舟山的领子问他，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哥哥？
　　宋淮话音刚落，宋舟山急急地打断他，没有！
　　宋舟山看着宋淮，近乎哀求地拉着他的袖子，哥哥，我没有。
　　宋淮一把将他甩开，冷笑一声，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宋舟山，仿佛对他失望到了极点，抬脚就要往外走。
　　宋舟山拦住他，他自从被宋淮养过来，就再也没有眼泪掉过的眼眶，再一次红了起来。他有些哽咽，说话不太利索，哥哥，我……我没有，我……我只是……
　　“只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宋淮替他说完了接下来要说的话，突然爆发，朝他怒吼：
　　“宋舟山！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把你这个没心肝养不熟东西领回家？我千辛万苦，千难万阻地把你养成这样，什么麻烦都担了，还怕你这点破事儿？我算是明白了，你压根就没把我当亲人看。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行了，我也不想养你了，你不把我当哥哥，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吧。”
　　宋舟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眼泪憋不住，地落下来。他不住地去擦眼泪，没想到越擦越多，怎么样也擦不干净，宋舟山带着哭腔辩解：“不是的，不是的！”
　　宋淮刻薄地问他，那是怎样？是你一开始早有预谋？在我这儿赖吃赖喝？
　　宋舟山想抱他，颤巍巍的手指尖刚伸过去，却被宋淮无情地推开。
　　“滚！”
　　宋淮真的生气了，比他提出来那样的要求还要生气。
　　他觉得自己要走投无路了，把兜里仔小心包好的糖果拿出来，不敢往宋淮那边走，怕又惹他生气。宋舟山把糖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把自己考试的卷子放在桌上，也算没辜负了宋淮的一片好意，给他一个交代。
　　尽管他那样爱他。
　　宋舟山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哭声，深深地望了一眼宋淮，转身欲走。
　　他知道宋淮被高利贷追账，对赌债一事非常敏感，那个男人又是赌债缠身，屡屡来追，自己的存在只会让宋淮更加厌恶。而且他从来不想要一个哭哭啼啼的弟弟。
　　去流浪吧，他想。
　　没有宋淮的地方，哪里都算不上家。
　　他的心要碎了。
　　宋舟山感觉背后有一阵风，后脑勺一疼，他已被宋淮按在墙上，对方掐着他的脖子，用了狠劲，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宋淮问他，疼不疼？
　　宋舟山诚实地点头。
　　宋淮松开他，低低地说，就是让你疼的，让你好好清醒一下。
　　他忽然笑了，摩挲自己的手指，黑沉沉地看着宋舟山，出现暴虐的压迫感，宋舟山感觉他不用掐着自己，自己就能窒息。
　　他突然开始表露真心，小孩儿，我对你好那是自愿的，那是因为我想疼你，我想成为你的亲人。
　　“别的，就算了吧。”
　　宋淮疲累地放开他，问，行吗？
　　宋舟山沉默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