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宋别》醺言

7、第 7 章 表白

　　人们都在热热闹闹地庆祝春节，迎接即将到来的1990。上海这时候也张灯结彩，黄浦江被红亮亮的灯笼映得光辉璀璨。万家灯火喧嚣，推杯换盏期待又一个新年。
　　宋舟山的生父识趣地没有在这时候打扰他们，约莫是过年的时候，追债的人不想让他拖到明年，让他没有机会再来骚扰。
　　他们终于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宋淮有心哄宋舟山开心，几日来旁敲侧击问他喜欢什么。宋舟山这小崽子不仅没有回答他，还绕着弯弯肠子套宋淮的话。宋淮哭笑不得，把那个赶上他高的小崽子推到一边。
　　宋舟山的眼睛笑成月牙儿，融着变声期少年独有的沙哑嗓音，被识破了也没脸没皮故作可怜地向他撒娇，
　　哥哥告诉我嘛～
　　宋淮冷峻的脸庞此时变得柔和起来，都多大了，还撒娇？
　　宋舟山笑了，垂下眼眸，氤氲着不明不白的情绪，又颇感好笑的勾起嘴角。
　　宋淮问他为什么笑。
　　他说上海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坏。
　　积雪的地面留下两个人并肩前行的脚印，头顶上的那一把伞，渐渐向一个方向倾斜。宋舟山突然从宋淮手里抢过伞，嚷嚷着说哥哥的伞的歪了。
　　雪花轻轻飘在宋舟山的肩膀上。
　　宋淮抬眼一看，面无表情地扶住了伞。
　　他说，你打的伞也歪了。
　　宋舟山冲他狡黠一笑，才没有呢，是风太大吹的，看来老天爷都偏爱哥哥。
　　宋淮被他哄得一愣，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像被一块糖填满了心房，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威严地位要不保，居然被一个小孩儿哄得找不着北。
　　他露出惯有的严肃表情瞪宋舟山，对方刀枪不入地冲着他笑，大有要蹭上来的趋势。
　　宋淮揉乱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掰过去，无声地示意他赶紧往前走。
　　宋淮不会做饭，宋舟山拿了围裙，高高兴兴地在厨房里忙碌起来，过一个热闹的除夕。
　　饭香味儿飘进宋淮的鼻端，他忽地有些茫然，望着宋舟山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弦被触动，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他们窝在家里，边吃饭边看电视。
　　电视是借的隔壁李大叔家的，他们一家子赶回老家过年，临走前好心把电视留给他们，总算让两人没那么无聊。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烟花划破漆黑的夜空，炸出来个五彩斑斓。流星陨落般璀璨，沉寂的上海浦东光彩夺目，飞舞的流星像花瓣般层层叠叠，洋洋洒洒。墨色的纸铺开，承载着斑斑点点，如梦如幻的绚烂，黑夜成了光的海洋。
　　他们一起眺望远方。
　　宋舟山突然开口，哥哥，我十七岁了。
　　宋淮挑眉看他，嗯，是要十七岁了。
　　他等着小崽子撒娇问他要礼物或者要求，心里盘算着是该给他点儿礼物。
　　他露出懒懒散散的笑容，拍一拍宋舟山的头，低声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宋舟山望着他，眼中翻涌着不清不楚的情愫，他大着胆子问：“什么都可以吗？”
　　宋淮捏一捏他的脸，凶巴巴地说，别指望我会给你干那些杀人放火的事儿。
　　宋舟山笑了，明艳艳的笑容像小太阳，显得满足开心，但使那越长越开的桃花眼此刻却黑漆漆的，看不太清。
　　宋淮在这笑容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直觉告诉他，这小崽子肯定说不出什么好东西。
　　宋舟山凑过来闻，淡淡地说，又抽烟了吗？
　　他还是保持着笑容，宋淮本能地训他，你不能抽，小孩可不能不学好。
　　宋舟山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定定地看他，桃花眼多情又迷人，宋淮感到不对劲，想要开口问，脸颊迎来一面风，他闻到了自家洗衣粉的味道，愕然瞪大了眼睛。
　　脑中似有惊雷炸响，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楚，他只听清了宋舟山那句话。
　　宋舟山拉开距离，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深深地望着宋淮
　　宋淮推开宋舟山，使劲抹一把自己的嘴唇，不可置信地说，你疯了吗？
　　宋舟山泛起浅浅的笑意，你不是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怎么样都行吗？
　　宋淮脸颊发红，一路烫到脖子根，无法置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崽子竟然对他有这样的想法。
　　他抬手想扇宋舟山一巴掌，那人没躲，宋淮那一巴掌不上不下，心里那口气梗在胸膛中，怎么样都吐不出来。
　　他气笑了。
　　宋舟山说，答应我吗？
　　宋淮眼睫毛颤了颤，答应你做什么？
　　他拉住宋淮的袖子，轻轻摇着，熟练地撒娇
　　宋淮心想，你他妈现在还敢跟我称兄道弟。
　　他阴阳怪气地对宋舟山说，你中文学好了吗？
　　他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我们一直都是家人，其他的免谈。
　　宋舟山没有那么失望，只是又把袖子扯回来撒娇，哥哥迟早会答应的。
　　宋淮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一口老血憋在心中，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把自己气了个七上八下，简直活活吊死在大上海。
　　这几天宋淮一直在避着宋舟山，晚上恨不得直接睡到外面，以防这个小崽子对他动手动脚。
　　宋舟山对此云淡风轻，甚至颇有兴致地看着宋淮被他偷袭后气得跳脚。
　　宋淮态度强硬，宁死不从，意志坚决不动摇。
　　生活一直继续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