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宋别》醺言

3、第 3 章 第二天起来

　　第二天起来，宋淮一睁眼就看到小孩儿趴在床头盯着他看，他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小孩儿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摇摇头。宋淮想起自己昨天的“威胁”，哭笑不得，把他的手扒拉下来说，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哥哥，我不想回去，小孩儿委委屈屈的抓着他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转，再眨一下眼就可以滴落下来。
　　宋淮想跟这个小崽子讲讲道理。他把小孩儿摆正，像摆商品柜里的洋娃娃。认认真真的和他说，小孩儿，就算我想养你，我也没那个钱和时间，吃的穿的用的，上户口本去学校。更别提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我根本没有办法养你，况且我也不想养。
　　那个小崽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打断他，我可以不去上学，也可以帮你干活，我可以养你。
　　宋淮说小孩儿都是要上学的，不上学就赚不了钱，赚不了钱就养不了哥哥。
　　那个小崽子似乎没辙了，他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咬着手指头，说你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养你的，我们换着养。
　　宋淮猝不及防被逗笑了，似乎听到了什么格外好笑荒谬的话，笑得胸膛在微微震动，眼里的光细细碎碎的，这时候他显得格外温柔多情，让人情不自禁就沉浸在那笑里。
　　小孩儿忍不住看呆了，他觉得无论做什么，让这个人笑一笑也是好的。
　　宋淮还是坚持把小孩儿送回去，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孩子哪有本事再管另一个孩子？
　　他特地跟老板说今天有事儿不去工作，专门把这个小崽子送回家。小孩儿死活不肯走，宋淮把他抱出家门，没理会他的挣扎，自顾自地问他，你家在哪儿？
　　小孩儿眨着泪水汪汪的大眼睛，咬着手指头，一声不吭。
　　宋淮没工夫陪他磨，把他扔在昨天捡回来的地方，问他能不能自己回去。
　　小孩儿磨磨蹭蹭才憋出一个地址，拉着宋淮的袖子，黏在他身上，说哥哥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回去。
　　宋淮这时候真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推开那个小崽子，拎着他的后颈走向他所说的地址，再没有耐心去哄他。
　　麻将室里烟雾纷扰，有女人娇嗔的声音流露出来，烟熏火燎，香粉味儿直把宋淮冲的呛了好几声，小孩儿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有人注意到他，一个女人穿着上海时兴的旗袍，开衩直到大腿根，手里夹着劣质香烟，搔首弄姿一扭一扭地朝宋淮走了过来。
　　她开口就是嗲着嗓子的沪话，瞧这位小哥，也是来咱们这儿玩儿的。她的双手攀上宋怀的脖颈，朝他吹了一口香烟，用柔腻腻的胸蹭他，看到宋淮手中的小孩，“啊呀”一声跳起来。指着那个小孩尖酸刻薄的骂道，瞧这杂种，怎么回来了？
　　宋淮被她的一片春光蹭得浑身发瘆，皱起了眉，不怎么愉快地说，小孩儿是你们这边的，我把他给你们送回来。
　　女人吸了一口香烟，红唇微抿，吐出一口唾沫，这位小哥，谁要这杂种？她做出一副媚眼如丝的表情说，还不如小哥你留在这里，让我们大家好好一起跟你玩玩。
　　宋淮把小孩儿放下，拒绝她，不用。
　　小孩儿惶恐不安地抓着他的衣袖，被他一把挥开。女人“嗤”了一声,不屑地用夹烟的手拍拍小孩儿的脸，烟灰抖落在他的衣服上。那小崽子突然面露凶光,恶狠狠地把女人一推，让她的腰撞在了桌角上。
　　女人气急败坏的按着腰,拿起旁边的啤酒瓶往下一砸,尖锐地声音划破麻将室的吵闹,
　　去死吧杂种。
　　宋淮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女人自杀的场景,几乎没有犹豫地拦住她,猩红的血张牙舞爪地从他手上流下来,滴滴答答地溅在地板上。
　　小孩儿吓呆了,轻轻捧过宋淮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似的。
　　宋淮看到那个小崽子,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躁,又看看发疯的女人,就更是憋闷。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没什么波澜地说，这小孩儿我养了。
　　那个小孩儿的命运仿佛与当年的他重合，只不过有人早已死了，有人被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