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宋别》醺言

2、第 2 章 那天是个湿

　　那天是个湿漉漉的雨天，原本绵绵密密的细细小雨突然转了性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直把宋淮砸得猝不及防，他匆匆忙忙地奔向自己的小破屋，转角处瞥见一个小崽子。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此改变。
　　小孩不大，十岁出头的样子，瘦瘦小小，在雨中蜷缩着身子，小猫儿一样眨巴着发亮的大眼睛。看见宋淮，小心翼翼地向他挪去，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宋淮想一巴掌把他推开，手还没落下，小孩儿就抱住他，黏糊糊地往他身上蹭。
　　宋淮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不知好歹去抱他妈，反被推开撞上火炉子，过去太久，他都忘了当时有多疼，但被推开的失落却刻骨铭心。
　　雨停了就让他走。宋淮抱起那个小孩儿，最终心软了。
　　他就这样捡了一个小崽子回家，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沉默的雨天里像黑白哑剧。
　　小孩儿挺乖，一小只靠在他潮湿的怀里。可能是宋淮抱得不舒服，他微微的扭动着，宋淮立马低下头来训他老实点儿，小孩儿立马屏息敛声，呼吸都颤颤巍巍的，生怕惹恼他。
　　到家后宋淮给小孩儿擦头发，一顿胡乱揉搓，当小狗似的扔在地毯上，不怎么温柔地问，你叫什么？
　　小孩眨巴着他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笑，我叫杂种。
　　宋淮一愣，哪有人会叫这种名字？
　　那小孩儿连忙为自己辩解，说叔叔阿姨都叫我这个名字，生怕宋淮不信，他站起来扒着宋淮的衣角，拽着他说真的真的。
　　那格外大的脑袋长在格外小的身躯上，有一种奇异的不协调，眼睛湿漉漉地看他，像那个雨天，迷迷蒙蒙的。
　　宋淮说我只收留你一天，明天你就得走。他端起中午剩的面条，凑近小孩儿嘴边问，吃吗？
　　那小孩儿头摇得赛拨浪鼓，皱着眉撒娇，哥哥我不想走，那些叔叔阿姨对我不好，只有你对我好。
　　宋淮不是圣父，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养另一个小崽子？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小孩儿噘嘴想哭，宋淮瞪过去恐吓他，你要是敢哭，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小孩儿打了一个奶嗝，把哭声憋回去，抽抽噎噎，可是回去他们老打我。
　　宋淮想我挨的打比你挨的估计都多，你在这儿让谁可怜呢？
　　他很没耐心地哄那个小崽子，明天再说，先吃饭睡觉。
　　那小孩儿可能被他吓着了，乖乖地吃饭，乖乖地睡觉，钻到被窝里鼓鼓的一团，眨着大眼睛，用目光紧紧地黏着宋淮。
　　宋淮钻进被窝，里面暖烘烘的，暖到人心窝子里去。他有一瞬间动摇了，随即又铁石心肠地加固把这小崽子送走的念头。
　　小孩儿缠他，问，哥哥叫什么呀？
　　宋淮敷衍道，哥哥就是哥哥，还能叫什么？他烦躁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小孩儿。
　　小孩儿不认账，问东问西，像小猫儿一样缠到他背上来，说哥哥转过来看着我睡嘛。
　　宋淮烦透了，觉得自己把他捡回来，真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他转过身来威胁小孩儿，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送回去，天天挨打。
　　那小崽子愣了一下，自己用手捂住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用眼神无声地哀求着。
　　雨淅淅沥沥地减缓下来，安静轻柔地笼罩了整个夜晚。宋淮身边有一个暖洋洋的小崽子，配着这样安静祥和的夜，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