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布／袭善）修罗泪》浮火

6、第 6 章

　　【一步一罪化】

　　当他看清世界的那刹那，有记忆的片段开始，他的眼中一直存在着一个身影，浅浅的蓝，如青色火焰的纯净，带着冰冷的颜色却能将人灼伤。
　　他从没想过有天，必须将那抹青焰由心中拔除，更成心魔。

　　儿时贪玩，每每当他见到善法天子，正常对话说常不到两句，劈头就是一个巴掌过来，再不然就是大串小串的责罚一路飞来。
　　曾经，一步莲华见到善法天子只想挖个地洞藏身，最好把自己埋到地下百尺，挖翻了万圣岩都挖不出他。
　　万圣岩大名鼎鼎的捣蛋鬼．一步莲华终于有人可治，于是从此以后尊者就将他全盘交给了善法天子负责。
　　当时善天子的脸何止可怕，一步莲华心想地府阎王，恐怕也不过如此。

　　日子过了很久之后，他逐渐习惯性的跟在了善法天子身后，捣蛋虽然还是一定，但被罚当吃补的功力倒是深厚不少。
　　没有察觉的依恋，在心中悄悄生根，日渐茁壮。
　　──他想要与善法在一起，永生永世、跨越轮回。
　　但善法天子那张无私的脸孔映在眼中，像是对自己过分执妄的讽刺。
　　无法控制的狂性，每日俱增，心中藏着的那抹青焰无日无夜的焚炙着他；于是恶根萌芽。

　　‘一步莲华，你爱着善法天子。’
　　‘一步莲华，你痛苦吗？愤怒吗？这局限了你们的万圣岩，这扼杀了你们的佛门教条。’
　　‘一步莲华，毁去大日殿吧，毁去这让你痛苦的地方。’

　　──但善法呢？善法会同意吗？
　　他问自己。
　　善恶双分的佛者，焚尽一切罪恶的青焰。
　　答案却再清楚不过。

　　大日殿住持圆寂时，万圣岩连敲三天三夜的钟声，一声声敲进了一步莲华的内心。

　　‘就这样死了，哈…他这么笃信的佛，又给了他什么？’
　　‘一步莲华，你想到西方极乐才向善法吐露心声吗？你们有多少个百年要熬？有多少的未知要赌？’

　　钟声平静后，一步莲华成了大日殿的圣尊者。
　　执戒，就该无私。善法天子总是挂在嘴上的教诲。
　　舍小我，为众生。师尊总是遵循的信念。
　　这条路，他已走错、错的无可挽回。

　　‘吾乃袭灭天来。’
　　然后心中那个不停吐露着狂躁的意识，在那天开口说出了他的名字。

　　×××

　　他是一步莲华；内心有着另一人，叫袭灭天来。
　　他两有这共同的执、共同的痴，心中烧着共同的一片青炎。
　　但面对阻挠，一步莲华只会婉转的妥协；袭灭天来却是不惜一切的破坏。
　　‘你即是吾，吾即是你；一步莲华，你与吾的心中皆有爱恨。’
　　──但吾心中，还有苍生。
　　‘哈，苍生？眼前自身的渴望之心都无法得到满足，你如何去救苍生？’
　　──舍小我，证大道。
　　当他这么说时，体内一阵焚心的痛，痛得无法站立、无法思考。
　　既然两相违背，那……
　　──吾放你自由。
　　一道黑影逐渐由他痛苦蜷曲的身体里脱出，金色的眼带着点怜悯的看着成形的魔者。
　　对不起。
　　是一步莲华太过自私软弱、才让你注定落入无间。
　　“一步莲华…舍弃了吾，你的心中仍有执念、仍负罪业。”
　　“吾该受。”
　　一步莲华着眼前与他一个模样的脸孔，亦悲伤、亦欢喜。
　　他将自己的半身，亲手推向了地狱；思念将蚀骨。
　　他将自己的感情，轻手埋在了地狱；万般皆成空。

　　化出恶体的那天，一步莲华的心缺了一块，挖出了个大洞，不痛也没有感觉，只是突兀的存在，占去心房的一半。
　　他每天都很小心的捧着自己半边的心，省视着怵目惊心的伤口，一点点的记着它的模样。
　　──为了继续在万圣岩、为了不与善法对上，他唯有真正成空。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想保留一些，不想遗忘曾经与善法相处的那段感情。
　　化出恶体的那天，善法天子怒眉瞪视着他，脸上写满了对恶体的厌恶。
　　恶体选择以明目张胆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欲行之念；他却只能退缩着寻求两全，来维持现状。
　　互为因果的两人，走在对方铸下的因果上，相互成就，此消彼长。
　　一步莲华向前跨步，每走一步脚步便沉重一些，每走一步足下便澄净一块。
　　袭灭天来向前跨步，每走一步脚步便轻狂一些，每走一步足下便染尽魔气。
　　‘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莲华。’
　　那片毒虫瘴气中，洒落点点佛光。
　　那片清圣佛光中，映着万人血河。
　　一步莲华，一步罪化。

　　【一步一罪化】完
　　2006.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