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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众人欲破风水禁地的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万圣岩。
      “你怎么会在这?”赫然出现在眼前的袭灭天来,善法天子一愣,除去发冠的蓝色长发批散在肩上,本已将就寝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吾为你而来,天子。”善法天子瞪视着嘴角微扬的魔者,一看就觉得满腹心机,内心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可能,迳自打量着他的意图,“你要做什么?袭灭天来。”
      “吾来听天子的答覆。”袭灭天来道,拆去了覆面的兜帽,直视善法天子。
      “什么答覆?”善法天子莫名其妙,不知这没头没尾的语句要他回答的是什么。
      “天子,你愿意随吾走吗?抛去即导师之位、离开万圣岩。”袭灭天来每说一字,便向前跨出一步,直到贴上了善法天子的身躯,闻到了飘来冷香,才停下来,沉静的看着夺目蓝华。
      乍听如此荒谬的言论,善法天子几乎以为这又是那个恶梦,“……魔物之言岂可信?无论走至天涯海角,你我的对立也不会改变。袭灭天来,你走吧,别污了佛门圣地。”手悄悄摸到了放置床畔的拂尘紧紧握住,尘尾细丝随着力道些微颤动。
      袭灭天来眼神一凛,不顾眼前的喝阻,手臂一伸,将人拥在怀里,说出了真正的意图,“天子,你本星黯淡,近有灾劫将至,风水禁地不可去。”
      被抱着的人一瞬失神,随即想起了此地是万圣岩,此刻也不是梦中虚幻而是现实,握紧的拂尘才想挥下,耳畔却传来袭灭天来压低的嗓音:“善法……别去……”
      语调有那么一丝真切、那么一丝担忧。
      善法天子松开了手,拂尘随之落地,上头开着的荷花,染上了地板细微沙尘。
      “若天命如此,善法愿受。而你,也正好减去一个敌人。”双手带点安抚味道的环上袭灭天来的颈,说出的话语虽然依旧冰冷,可善法天子的口气却是少有的放轻了一些。
      “吾从来不介意你这个敌人,若没有你,吾往后的时光将失色大半。”袭灭天来并不否认两人的敌对,他们双方都明白,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只要袭灭天来还是魔的一天、只要善法天子还在万圣岩的一天,两人就注定对立。
      出家人不打诳语,而魔爱欺人,却也没有自欺的兴趣。
      “好斗、贪胜,魔性。”善法天子微蹙眉心,改不掉的说教口吻对着眼前的魔施展。
      “吾诞生那日便成魔,这条路非吾所选。但比起魔物,和尚的假仁假义更令人作呕。”袭灭天来魔气瞬间窜升,口气中带着的怨恨无法忽视,原本漆黑的瞳孔又深沉了几分。抱着怀中的躯体,魔者不安分的在颈项啃啮着。
      “收起你引人注目的魔气,如果你还想活命。”被调戏的人不为所动冷着语调提醒,但颈间传来的麻痒,却让他有些不适应的挣了一下。
      少见的,一向难缠的袭灭天来这次奇迹般听话,发狂的魔气在下一秒立刻安静下来,而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有些僵硬,他停止了骚扰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的抱着彼此,吸取着那一阵阵传来的冷香。
      “圣尊者之恶体,果真不凡。”经过许久后,善法天子认为两人皆平静下来了,很是感叹的出声。
      他担心天下苍生的安危啊!
      “善法,你若愿随吾走,吾可戒杀。”如何能不明白对方话中之意,虽然听来总有些刺耳,但他依旧愿意担保,为了眼前的人。
      纵然魔,嗜杀成性。
      善法天子不可否认的有些惊讶,袭灭天来竟有可能做出如此让步。
      但现实的情况,让他依然只摇头,“吾若离去,一步莲华该如何?由谁入风水禁地破除异象?”
      这个责任只有自己能承担,无人可替。
      袭灭天来再次沉默,抱着善法天子的手却缩的更紧。
      “你放不下。”
      “如同一步莲华对你,以及你心所执。”没有否认,善法天子推了把袭灭天来,如此显目的魔气不可久待,“你走吧。吾除魔之心依旧不变。”
      “那你更该保重性命,留以除魔。”袭灭天来半点不动,既没有离去、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吾自有分寸。”见他不动,善法天子难得的温和到此结束,用足了力气将袭灭天来由自己的身前推开,再差一点就样要挥鞭相向了。
      感觉到推斥,袭灭天来越是推收紧手臂,两人各自用力,力量一下失衡,善法天子脚下一绊,两人一下一上的摔到了地上。
      “袭灭天来!”善法天子微怒的斥责。
      “你总是这样,担心旁人却不晓得关心自己。风水禁地是什么地方?你知晓一步莲华伤体不可冒险,你自己呢?你自己上次被戤戮狂狶打伤、帮一步莲华疗伤的功体,又恢复了多少?”袭灭天来比平时稍大的声音,多了起伏,不再是平常一贯的嘲讽语气,些微的透露出了心中的情绪。
      “那正邪不两立的魔者,袭灭天来,你愿意为苍生尽力吗?”善法天子冷冷的问着,本是欲逼退对方的刻意──
      却不知为何,在出口的瞬间,他竟有些痴妄的希望听到魔者答应。
      然而终究没有回答的问句显得脆弱,袭灭天来的内心燃起一把弥天的青焰,无处发泄,随即转架到了身下那人的身上。
      他狠狠的吻住那如同主人一般冰冷的唇,蛮横的掠夺着他迷恋了百年的气味。
      善法天子怔愣着,任凭对方的放肆侵略,体内的空气仿佛被榨了精光,正当他微微透不过气时,袭灭天来的吻离开了唇办,沿着颈子的线条向下,舔吻着突出分明的锁骨,留下一点点紫红的痕迹。
      过于灼热闷烧的空气惊醒了善法天子的神志,他下意识用上内力朝袭灭天来的肩膀推下,将他一掌打出了房外。
      这一掌,惊动了万圣严众人,显目的魔气顿时无处可藏。
      “善法!”
      “有魔气!”
      与众人吵杂的的声音一同响起,袭灭天来最后一句叫唤被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覆盖,最后消失在了黑夜中的万圣岩。
      “即导师。”慌张的口气传来,善法天子背过身,不愿衣衫不整的面对众人,接着发出的又是那个令人安心的语气,那个从不曾出错的即导师。
      “吾没事。万圣岩有魔物闯入,请众人严加戒备。”
      “不知对方此番什么目的──”听见身后尊者自语着疑惑,善法天子眼前又浮起了刚才的情景。
      “只有他心里明白了。”
      众人随后退去,善法天子关上门感到疲累的靠着床柱,方才占领了整个房间的魔气早已随着袭灭天来离开的刹那消失。
      “佛魔双界分,人间劫纷纷,善法降甘霖,苦海现佛尊。”默念着自己的诗号,善法天子理好了外衣,走出房门看向袭灭天来被自己打出消失的方向。
      ──只要活着的一天,吾身上得责任就不可卸去。
      早在很早以前,当他取名善法天子时就注定。
      朦胧中,昔日即导师之脸又在眼中浮现,与自己重叠到了一块,合成了夜叉。

      ‘天子,你愿意随吾走吗?抛去即导师之位、离开万圣岩。’
      ──如果有来世,吾愿意。
      心中修罗,轻细的开口,以那脸的夜叉之貌。

      ×××

      风水禁地最深处,五大高手各运元功,依照五行之变,以生克之理,准备摧毁风水禁地。
      但本预计好的结果却骤然生变。
      猛然一声巨爆,金球反射出五行气流,射向众人。
      当善法天子看见紫宫远被气流扫中当场惨死时,他的心底浮现了一个很轻、却很执着的声音。
      他要救众人离开,一个都不能再牺牲了。
      于是在他察觉自己的意图时,他的身体已在离金球不到一步的距离前了。
      “破阵之法有误,告知圣尊者另寻破阵之法。”他说。
      若要说就这么离开有什么放不下的,那一定就是一步莲华那太过仁慈的个性。当他知晓因为他一时的失误而使人丧命时,会是如何的自责,所以自己必须推他一把,让他在自责中,不迷失该做之事。
      纵然向前一跃,善法天子半跪在了金球内,里头不停翻滚着的紫电由七窍蚀入体肤,似将全身筋脉一吋吋扯断,痛不欲生。
      但他顾不了这么多,急促的对着尚犹豫不决的众人喊着:“走啊!”
      “善法天子!”苍的那声善法天子些微传进了闪着隆隆雷声的耳中,他有些吃力的抬起眼看着那模糊成色块的紫色。
      “一步莲华,往后要拜托你了。”在苍经过自己身边时,他轻如蚊蚋的说,不清楚对方是否听见,只是见了那好看的紫瞳中似乎闪过一丝哀伤,但他看不清楚,紫电逐渐破坏着他的感官。
      不曾间断的痛苦延迟着善法天子对时间的感觉,他隐约闻到了股熟悉的气味,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魔气,却依旧隐藏着那一抹莲香。
      “袭…灭天来。”冷汗一滴滴的由额边落下,从来不知道有一天简单的几个字由口中说出,竟是如此的费力。
      “善法……”魔回应了呼唤,由暗处走来,在金色的光球前伫立,一瞬不瞬的盯着里头痛苦的全身痉癵的善法天子。
      “抱歉……让你说中了。”善法天子仍旧不改正经的口气,不合时宜的道着歉。
      这当然一点也不是袭灭天来想听的,他激动的伸出手,想将善法天子由金球中拉出来,却听见里头的人一声斥喝,“住手!”
      袭灭天来的手停在了空中,即将碰触金球的距离前停下,金球内善法天子蓝色的眼直直的看着他,视线却又向穿过了他般飘邈,“你会…一起被拖入的。”
      像是置身事外的口气,若不是此刻微微不稳的语调与急喘的呼吸,袭灭天来几乎有种里头善法天子其实只是虚像的错觉。
      但可惜,这并不是。
      什么都说不出,只能默默的看着他独自承受着这一切,袭灭天来一时间的混乱,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做。
      是以杀来结束他的痛苦?还是就这样不顾一切的与他一起?
      “你恨我吗?”
      袭灭天来知道,善法天子早在一开始与他们一同进入风水禁地时,就察觉到了自己跟在他身边,只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替他掩盖,让众人不致发现他。
      然而他却在见到善法天子跃向金球的那刹那成了旁观者,什么也不做的、冷静的看着他走向死亡那端。
      “为求自保…并没有不对……你的心里…有些事…总是凌驾在最高处……”善法天子的字辞变得更加破碎、更加难以接续,不停缠绕在他身上的紫电,在旁观者的眼中,美丽的像是正烧热的青焰,维持着纯粹。
      袭灭天来无法收回伸出的手,明明只要再前进一些就可处及的对方,为何距离却变的如此遥远?
      他是为何而诞生?他是为何而追求一步莲华?为何而怨恨入魔的自己?
      想得到什么,只有以武力、只有茁壮自己的力量;但看着眼前不断衰弱的善法天子,袭灭天来疑惑着,自己的力量究竟保护了什么?
      为什么不救他?
      魔者高举的手,只差一步就可处碰到湛蓝的青天;他丧失理智的将手往前推进,却听见一声惨叫,随后是一个冰冷而柔软的物体碰触到了自己往前的手。
      “在吾心中…你便是多年前的那个一步莲华…与现在的圣尊者…是一样的…不管…变成如何…都不会退去的本质……”善法天子使尽了最后的余力冲破金球界线,手无法握住的放在袭灭天来掌中,他试着微笑,笑出多年后……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笑出能留在对方眼里的那个最后。
      “善法…善法……”失控的袭灭天来用力的握住自己掌心的那只手,想将人拖出来,心底明知道这样做根本无用,却就是怎么也不肯放弃。
      “如果有来世──吾愿意。”嘴边逐渐滴落了越来越多艳红,善法天子浸在血中的脸庞,挂着浓烈的无法消退的笑容。
      然后在那深刻的笑容中,袭灭天来的眼前──落下了一场红雨。

      ×××

      怀中抱着碎散的无法拼凑的遗骸,袭灭天来的脑中响起一道道杂音,逐渐将他的意识吞没。
      浑身溅满的血是如此的温暖,与那人平常冷凝的脸、总是冰冻的神情一点也不相符,可为什么怀中的身躯支离破碎成了如此?寒冷的刺着他的内心。
      袭灭天来不停的捡拾着周遭散落的蓝色,哪怕只是一块衣布、一丝头发,袭灭天来也固执的几乎疯狂紧抓着不肯让任何一点溜走。
      但当他好不容易拾起了所有的碎块,一点点珍惜的捧在手中时,对上善法天子那张依旧美丽的如活着般的脸,此刻失去了身躯只剩头颅的躺在自己臂弯里。
      他不能分辨这像是要烧狂他的焰火,如何灭去。
      仔细的摸着手里依旧与从前无异的触感,只是多了几分僵硬、更加冰冷了。
      魔者脸上的血,滚成了一个艳红小珠落下,滴在善法天子灰白的脸上,晕开成一朵触目艳红的花。
      ──听闻佛者落下的泪,是金色的,可比日阳般的夺目。──
      然而修罗无泪。
      袭灭天来伸手拭那一点破坏了善法天子美丽的红渍,可才擦去,却又突兀的再添了一块,脸庞滴答着滚落成串的红珠,坠下。
      ──天子,你愿意随吾走吗?抛去即导师之位、离开万圣岩。──
      ──如果有来世──吾愿意。──
      然而佛者的涅盘,将往极乐。
      然而魔者的无间,无法超脱。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袭灭天来低如誓咒的嗓音,一字字清晰回响。
      倾刻,怀中的佛者,眼角落下了金色的泪。

      【修罗泪】完
      200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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