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此意在人间（三） 在屋脊上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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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脊上坐了大半宿，吃完了整整一碟软乎乎的糯米豆沙甜糕，帝释天捧着还残存些许热意的清茶，心生惋惜，看来今晚真的没有月亮可赏，不过本就是为了同阿修罗一起坐着，哪怕只是望着单调的夜空，他仍觉十分餍足。
腿坐麻了，他朝阿修罗又挪过去了一点，肌肤触及到冷得胜过消失的月的空气，同人间四季相处不久的天人王这才意识到，连夜晚都燥热的夏天，似乎已经快要过去了。
难怪天是阴沉的，风是湿冷的，地上的草叶也默不作声地挂了水滴——帝释天赤裸的双脚突然就觉着有些凉了，理所当然贴近了暖源，先是将冷得像是伸进过冰水的脚掌架到了阿修罗盘着的结实大腿上，隔着天魔宽松的衣裤仍觉不知足，弓着脚背在阿修罗的身上逡巡，像是寻找雪地里唯一温暖的小屋的入口，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默不作声地寻找着茫茫天地间一切可利用之处。
自那裸露在外的麦色小腿处探入，白嫩的脚趾头在凸起的腿骨上游移，肌肤相触处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天人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他本是少年样貌的圣子，样貌纯洁，在欢愉笼罩下显出一种无邪，好似是柔弱的小动物为了躲避寒冬，主动去靠近那炽热的野兽一般，即便知晓帝释天并不脆弱，阿修罗仍然会觉得有几分不得言说的胆战心惊。
曾经的天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能去伤害他的爱人，因着他们有过互相残杀的过去，也因着阿修罗心灵的深处仍然存在着一只悲哀的野兽。哪怕是脆弱的人类，情到深处，也会做出伤害恋人的残忍举动，何况是不知道何时会失控的魔鬼呢？
阿修罗无法原谅自己，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原谅过曾经杀死母亲、捏碎好友心魂的自己。
“阿修罗。”察觉到了恋人身上骤然变化的气息，帝释天握住他的手，强硬地把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挤入阿修罗的手指间，阿修罗放松了手掌，方便帝释天扣牢他的指间，泾渭分明的两个肤色，却紧紧依靠在了一起，阿修罗柔和了眉眼，拉过帝释天的手，轻轻吻在他有些苍白的冰冷指尖。
被吻濡湿的皮肤透出清淡的红，高大的男人低下本高傲的头颅亲吻他的手指的场景，让帝释天尤为兴奋，在阿修罗的面前，他可以任性得不懂一点适可而止，肆意地侵入阿修罗周身的空间，因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只在他面前流露出的点滴柔情。
阿修罗爱他。
天上人间唯有此事，他不假思索、只享受这愉快。
本是天上人，不惹人间尘，帝释天该是温柔良善，该是无暇白玉，该是舍己为人，追逐着理想付出他的一切，成为他想成为的英雄……帝释天敢于承认，他苦苦寻觅一个英雄拯救天人，是因为他无法做成英雄，他没有这样的伟力，然而最终是阿修罗告诉他，英雄不在于力量，而在于那颗无私牺牲的心。
帝释天想，不是的，我的阿修罗，你并不知道，曾经我只想找一个英雄，像找一个梦，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会实现，后来我只想你去做天人的英雄，从遇见你的那一刻，我早已有了私心。
承认自己的卑劣，是因为我无法放弃你的爱。
他的指尖牢牢陷入阿修罗手背的皮肤中，阿修罗疑惑于他为何如此用力，但帝释天做任何事，天魔大人全然不觉冒犯，单手倒着酒，手却停了片刻，酒洒得满杯都是，因着天人把自己纤瘦的脚钻进了阿修罗的膝弯，那处更是温热，细细的血管在深色的皮肤上并不明显，却使得这处比小腿敏感，在帝释天的脚像是一条灵活的鱼，阿修罗只觉得痒，放下酒壶，空出手握住妄图窜逃的脚，从裤子里捉了出来，搁在了大腿上。
人间的酒水倒不醉人，比阿修罗自己酿造的要寡淡许多，可上次醉酒后把帝释天半边身体都压麻了一事叫阿修罗记在了心里，他后头就不喝那酒了，倒是帝释天颇为遗憾，一直热情相邀他共饮，虽然怕辣的天人自己只喝清茶。
这会儿阿修罗神志清楚得很，但气氛正好，抹了红的眼角漏出些起了坏心的笑，粗粝的指腹挠挠帝释天的脚心，帝释天一惊，阿修罗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的脚像是被浅滩困住的鱼一样，无力地在他掌心弹跳，碧色眼眸幽幽，眉间写满谴责。
阿修罗哈哈大笑，放开了手，帝释天却没逃回去，反而勇往直前，用大脚趾挑开那宽松的红色布料，两只脚掌都牢牢贴在阿修罗的腹部，沾了些阿修罗的体温，像是两柄曾被握紧过的光洁的刀，金色的指甲浅浅擦过阿修罗的肚脐眼，甚至描摹起阿修罗腰侧的殷红纹路。
“听说有游记描绘过神奇的纹路，只要触及，就会有些有趣的反应。”帝释天笑道。
阿修罗有了些兴趣，他生来就有满身红纹，同帝释天生来就有千百眼睛一致，与他们的力量有关，于他们而言，几乎就是个装饰，人间也有这般生来就满身纹路的人？
“那岂不是会被人认作怪物？”阿修罗问。
“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是……”帝释天在他耳边吐出不怀好意的语句，细细描述了一番那所谓的“纹路”有什么妙处，便是阿修罗这般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心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只觉得这些凡人，生命如此短暂，却能想到这么多不堪之事，实属不易。
不过——“帝释天，你从哪儿得知这些污秽之事？”
帝释天表情自然地捏了把他的胸肌后，一本正经道：“月亮教会的。”
说完，把酒壶很快塞回阿修罗的手里，又从阿修罗的唇角塞了几只伴酒的朝天椒，阿修罗下意识咀嚼起来，吃完才意识到，帝释天哪有这么殷勤的时候，指不定全是帝释天胡编乱造的，可是看帝释天无辜的眼神，疑惑就跟着酒水下了肚，只剩口腔里火辣辣。
这就是栽了，阿修罗闷闷地想，假如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一个人的话，就没什么原则可言了。
帝释天可以欺骗他，可以伤害他，可以把他囚禁在深渊中，让他失去一切，甚至帝释天曾经利用妈妈来杀他，但帝释天说了爱他，他竟然能够对那些伤口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比小时候的他更加可笑。
妈妈曾经说过，阿修罗像她那般，是渴求爱的野兽。阿修罗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美丽的母亲说自己是野兽，现在他开始懂得母亲，他始终是悲哀的野兽。
“阿修罗，你饿吗？”帝释天收回捂暖的脚，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摸了摸不久前才塞下了一碟糕点的腹部，眼里闪着萤火虫那般的光，是漆黑的夜里惟一的星辰，阿修罗永远不会让他坠落的星。
无月的夜，野兽先生也站了起来，为这一句话回归人间烟火里。
“你要吃什么？”
“阿修罗会做像是月光一样澄澈的点心吗？”
“水信玄饼？”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呀！”
“你会喜欢，”一声笑在风中轻轻散开，“不过不是今夜，帝释天，你已经吃了一碟子点心了。”
天人不知是恼怒还是遗憾，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内，窗纸透出屋里的灯火，成为这山野里唯一的光，亮到天明。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此意在人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