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道姑》端午果冻

26、太上忘情

　　笠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樟三便被房间里衣柜的开合声吵醒。等他挣扎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乐清已经穿戴整齐，拿着剑往门外走。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吧？”樟三跟在她身后。
　　“我去练功，你别妨碍。”乐清冷着脸说。
　　“那你不吃了早点再走吗？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煮碗面条。”
　　“不必了，我习惯空腹练功。”
　　乐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樟三根本追不上她。樟三坐在屋檐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直到日出鸟鸣，竹生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了一个烤红薯。
　　“谢、谢谢……”
　　“前辈客气了，你是师父的夫君嘛，我们理应是要孝敬你的。”
　　樟三低下头偷偷苦笑了一下，连竹生都比她对自己好。
　　“师父在十年前修到了太上忘情的境界，她对谁都是这个冷冰冰的样子，我和白露早就习惯了。”竹生一边啃着红薯，一边娓娓道来，“太上忘情，就会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和情绪。这么多年来，师父只能把邱家村的生死存亡装进心里，所有感情付于她，都与无异于石沉大海。前辈，她不是故意对你这么冷淡的……”
　　“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樟三说着，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要帮助她早日突破太上忘情，这样她就能成仙了。”
　　白露佩好了剑走出来，道：“时候不早了，师父应该去邱家村那边了，我们也去帮忙吧。””
　　樟三看了一眼白露，又望了一眼竹生，发现他俩长得极其相似。他的眼睛转了转，突然说道：“你们……你们和我说实话，你们该不会是我和乐清的孩子吧？”
　　竹生刚喝了一口水，然后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咳咳咳……前辈，你和师父百年以前还未成亲就……太前卫了，太前卫了……”
　　“我们确实是孪生兄妹，但是我们有自己的父母，我们的父母被行尸杀死了，我们是被师父救回来收养的。”
　　“哦……”樟三有些失落地低头。确定了他和乐清再没有更多的纽带，也确定了异国归来儿女双全这种桥段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樟三随竹生和白露爬上山崖来到邱家村，乐清正在田间教一群小孩儿拳法。
　　“脚下要稳！”
　　“把背打直！”
　　“又在撅屁股！”
　　乐清耐心地一个一个纠正动作，谁有偷懒的，她手中的竹签子也会无情地打下去。这让樟三无法不回忆起当年他们结盟围堵白微凉的时候，乐清也是这么教他渺云宗的拳法的。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眼前的彼此就是今生的挚爱。
　　羊肠小路上，一个青年行色匆匆地奔来。
　　“仙姑，仙姑！不好啦，村子西面的防御工事快顶不住啦！”
　　乐清立刻停止了教学，朝周围正在耕作的村民喊道：“西面有战事，所有能战者，快拿上武器跟我走！”
　　“有！”
　　邱家村从民风淳朴变成了民风剽悍，这些村民拿起锄头是农民，放下锄头拿起弓箭便是战士。于是樟三看到许多村民拿起武器跟她一起往西赶，无论男人与女人，年轻人与老年人。
　　那帮学拳的小孩儿还缠着乐清说：“仙姑，仙姑，我们也要去！”
　　“小孩儿暂时负责后勤，你们快回家！”乐清说道。
　　村西用泥砖筑起了一面高墙，高墙外放置了荆棘丛生般的路障。负责西边防守的村民们站在高墙顶端，不断搭弓扣弦，将燃烧的火箭射出。火箭射在行尸的身上，火焰迅速烧灼全身，到处都是烧焦的臭味。
　　越来越多的行尸涌了过来，他们前赴后继，一个被路障的尖刺戳穿，后一个踏着他的身体继续行进。一个行尸爬不上高墙，几十个行尸堆叠在一起，逐渐向墙上的血肉之躯逼近。
　　一个村民的脚腕被抓住了，在他差点陷落行尸堆里的时候，乐清恰时地斩断了那行尸的手臂，并拉了村民一把。
　　赶来支援的村民纷纷爬了上来，拿起大刀长矛，对土墙外快要爬进来的行尸一顿戳刺。黄色的土墙被染成了红色，总算是挡住了一波猛攻。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地平线上黑压压地压来大片的阴影，就仿佛是乌云过境。
　　是尸潮，成千上万的行尸，汇聚成潮水一样的队伍涌来。他们不会感知到痛，只有破坏头部或者毁灭他们的身体才能消灭他们。尸潮过境，千里赤土，无人生还。
　　一个小小的邱家村，是承受不住尸潮的进攻的，村里几百口男女老少，都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怎么办？怎么办啊？”已经身经百战的村民们在此刻也会惊慌失措。
　　“竹生，白露……还有樟三，”乐清回头说，“你们保护好村民，如果有变，不容有失！”
　　她交待完毕，接着便腾身一跃，像一只青鸟一样飞下高墙，飞过路障，踩在流血的土地上，挡在涌来的尸潮前。
　　“啊，你要干什么！”樟三也要跟着冲过去，却被竹生紧紧拽住。
　　“前辈，你就别去了，我们要相信师父！”
　　乐清落在尸潮之中，行尸从四面八方朝她涌了过来。利剑出鞘，上下翻飞，血沫在空中飞舞，青衣染成了血红。她消灭的行尸在她的周围擂成了一圈小山，还有行尸不断地翻过山巅向她爬来。
　　她亭亭立于合围之中，把手中的长剑斜斜插进了土地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轻闭眼，嘴上喃喃念诀：“思神炼液，道炁常存。辰星明月，为吾驱驰。”
　　攒紧的拳头上逐渐蓝光大盛。
　　“八海来潮，万里霜封！”她念完咒的同时猛然睁眼，蓝光盈盈的拳头垂直击打在脚下的土地上。
　　现在还是六月。自拳锋击打的那片土地开始，霜冻呲啦呲啦地迅速扩散，一朵接一朵冰霜凝成的花朵怒放，荆棘一样的冰凌自路面冒出。
　　行尸的脚被冻住了，冰霜以极快的速度顺着脚蔓延而上，直至全身。不出片刻，涌来的行尸被冻成了一个个冰雕。乐清把长剑收回了剑鞘，将剑把那头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冰冻行尸身上轻轻一敲。
　　哗啦！冰块碎裂，冰屑四散，行尸随着破碎的冰块一起粉身碎骨。
　　“太好啦！我们赢啦！我们赢啦！”村民们欢呼。
　　“仙姑！仙姑！”他们高呼着对她的敬称。
　　樟三远远望着她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欣慰。她说，她想要成为济世女侠，她做到了。如今的她，连剑都不需要，就催动了怒潮凝冰诀。
　　她保护了一个村子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