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日常】关于为了继承人我可以付出多少努力》顷瑜

2、第二章

　　我和风荀的见面，似乎每次都以打架开始。

　　第一次见面时，我正举着拳头吓唬试图碰瓷外地人的边境摊主，风荀从摊位边路过，瞟我一眼，又转过头去对随从道：“跟个小鸡仔似的，还挺凶，赤凰人都这样吗？”

　　我丢下黑心摊主，气势汹汹冲到这位陌生的黑发少年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叫谁鸡仔呢！”说着一推他胸膛。

　　然后我俩就打了起来。

　　后来他终于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了我的名字：“凤？果然是鸡仔嘛。”

　　然后我俩又打了起来。

　　再然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地上给我看，我蹲在泥地里横看竖看，盯着两个字看了半天：“风……苟……？”

　　小少年大怒：“是荀不是苟！骂谁狗呢鸡仔！”

　　于是我俩顺理成章地又打了一架。

　　总而言之，打了几次势均力敌的架之后，我们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熟人关系——只对打架熟悉。

　　我不曾说过我的皇女身份，他也不曾说过他是西树联盟的小王子。在边疆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出了军营就只能去唯一的市集上逛逛，那时候赤凰与西树尚有互市，我隔三差五便会在集市上看见这位黑发黑眼的西树少年，他嘴毒，我脾气暴，每次见面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打架，打完了神清气爽各回各家。

　　只是，从前边疆的少男少女打架无人计较，而一国之主与质子打架，则大不相同了。

　　*

　　我站在议政殿外，伸手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遍也没能推门而入。

　　门口相熟的的侍卫看着我，大约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劝道：“陛下，这大热的天您怎么不进去？几位阁老都已到了。”

　　“陈武啊，你不懂……”我一脸沉痛，“外面只是热着难受，朕进去了之后浑身都难受……”

　　陈侍卫眼神茫然，显然没有听懂，“那臣帮陛下叫太医过来？”

　　我无奈挥挥手：“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说罢我终于鼓足精神推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宫人在殿内放了冰山，扑面而来的凉意叫人霎时清醒了不少。我转过屏风，内阁的四位大臣都已在屋内等着，唯一缺席的便是女帝。

　　“参见陛下。”

　　“诸位爱卿免礼。”我坐到上首，示意众人平身。

　　甫一坐稳，数道灼灼目光便交汇在我身上。看来今日少不了一场恶战。

　　中书令王清率先出列，义正严辞：“陛下乃万民之首，群臣表率，一言一行皆应三思，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使君以忠。’西树质子既已入羽都，便也是陛下的臣民，陛下此举大为不妥，臣以为，陛下应……”

　　我作严肃状：“爱卿所言极是，朕知道了。”

　　王清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礼法，捋着胡子心满意足归位，尚书左仆射麹娴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语重心长：“陛下初登大位，边境难免不稳，沙都督与几万将士在边疆血战数月才换来镇西军大捷，如今西树刚稳，陛下难道要为了一时冲动将众将士的辛劳置于不顾吗，臣以为……”

　　麹娴搬出镇西军和我师父，讲得那叫一个感人至深，处处为我考虑，恨不得让我当场洒泪，痛改前非。

　　我作悔恨状：“爱卿所言极是，朕知道了。”

　　之后轮到侍中常素薇，她不疾不徐向前，开口道：“陛下师从镇西大都督，在边疆时日良多，想来与西树质子从前相识，只是陛下如今已为帝王，不该以个人好恶对待臣子，天家无私事，望陛下摒弃旧怨，臣以为……”

　　我作虚心状：“爱卿所言极是，朕知道了。”

　　三轮训教过去，只剩下最后一个，我打叠起精神，准备应付完跑路，却见尚书右仆射卢之暄一反常态，既没有像王清那样满脸肃容，也没有像麹娴般沉痛，他竟然面色和缓地帮我说话：“此事也不能全怪陛下，那西树质子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老夫也看不下去。”

　　就是嘛，风狗那家伙可不是找打。我情不自禁就想点头，忽然心里升起一股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卢家老头子怎么转性了？

　　果然，卢之暄话锋一转，笑眯眯道：“只是殿上动武实属不妥，陛下年少，气血旺盛，想来宫中还是冷清了些，过几日内子准备办个赏花宴，陛下不如出宫散散心？”

　　写作赏花，读作相看。

　　卢大人的意思是：既然陛下你有力气打架，不如广纳后宫发泄精力。

　　其实，关于纳君一事，内阁早已与我扯掰过不少时日，只是我态度坚决，一直没给他们机会。没想到卢家这老狐狸太会钻空，连我拳打风荀的事情都能联系到后宫上面。

　　……我就知道卢老头肯定没安好心，赏花宴上一定遍布了他未婚的弟弟儿子大侄子，只等着塞进我宫中。

　　另外几位大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愿被卢家抢了先，纷纷想办法横插一脚。

　　王清仗着世家关系，从夫人下手：“陛下亲临乃是大事，卢夫人体弱，只怕会太过操劳，拙荆一向与卢夫人关系不错，我叫她去帮帮卢夫人吧。”

　　麹娴直接安排场地：“先帝曾赐给麹家一座带湖的宅子，如今莲花正盛，我可以把宅子借给卢大人开赏花宴。”

　　常素薇釜底抽薪：“卢大人准备好宾客名单了吗，想必宾客众多，在下愿意帮卢大人写帖子。”

　　卢之暄：……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卢大人面不改色，反而将话题引开，“诸位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陛下还未同意亲临宴会……”

　　好一招祸水东引，一瞬间，四道视线都集中在了我身上，逼得我不得不开口：“也好……”

　　看见卢之暄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我顿了顿，又故意道：“既然几位爱卿有意合办赏花宴，如此盛会，朕怎能错过。”

　　凤君与四君之位空悬，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入宫为我诞下皇长女，其中含义将大不相同，也许甚至能成为下一任女帝的父君。为此，有此意愿的几家已明争暗斗过数次。

　　但我不愿纳内阁四家中的子弟，更不可能让他们生下皇长女，否则只会进一步助长其势力，打破如今的平衡。

　　如果只有卢家，我也许不好拒绝，但是四家都将自己的人选塞进宴会中，互相牵制，我就容易多了。

　　让这几个狐狸自己斗去吧……我满意地想。

　　当时我想得很美，觉着只要人多水混，我便随意在宴席露一露面，之后找个机会溜出去，再找个安静隐蔽的地方混一阵就能走了。

　　只是，世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

　　多年后我回想从前时才恍然发现，一切竟是从那场小小的赏花宴开始，又或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的路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