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也想灰飞烟灭啊 ...
-
本南棠被数以万计的神围堵在苍穹峡的消息,像当初的如神话般的瘟疫一样,一传十,十传百的,有了灵性和神识似的,传的那叫一个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位仙友,这本南棠被天界堵在苍穹峡,以一鬼敌万仙,那,那下场岂不是很惨?”这个小公子大约不到二八之年,他口中的花生脆得嘎嘣响,与这塞满了人又人声鼎沸的小酒馆颇为般配,可以说是毫无违和。
“那还用说?这本南棠就算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无敌,也一定会命丧当场,灰飞烟灭呀!今年当真是鸿运当头,看见此祸害如此下场,真是解气!怎么,你还担心起他来了?”另一个人类的小公子拍着桌子,一脸鄙夷。那小公子连连摇头,毕竟谁都不愿意扯上个“庇护本南棠”的罪名。
“就是,死有余辜!他都祸害我们一百年了!想当年我双亲命丧他手,今日他一死,也算抚慰他们在天之灵了。他血债欠下的那么多,估计就算是投胎,投个几辈子,他怕是也还不清!”
这个人的脸上倒是没多少鄙夷,更多的是恨。杯子往桌子上猛地一砸,桌子吱吱嘎嘎晃了几下。他这力道像是把桌子当成了谁,就差在桌子上砸出个大窟窿来解气。满脸的愤恨,这人像是要吃人的表情,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本南棠是只鬼,还是个鬼王!能让鬼完全魂飞魄散的方法,也只有两种法子,其一,被比他怨气强大的灵力击散,其二,自愿献祭魂魄。第二种想象也是不可能的啊,那只能……”
这人还没说完话,另一个小生便插了嘴。
“那就只能祈祷第一种奏效了。据说这天界有个新飞升新贵叫子午是吧?据说灵力极为强大,也不知与那本南棠能不能相比。”
“就算不能灰飞烟灭,起码要把他封印起来吧,这种祸害,放出来就定是为祸四方。”
“要说这本南棠,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一百年前横空出世,一出来就是天灾、血雨、瘟疫、屠城的,我们这几辈人啊,不都是从小被吓着长大的吗?”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一来二去把本南棠说的什么也不是。好吧他本南棠确实杀过人,造过孽,放过天灾血雨乃至瘟疫,这些虽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这所有骂他的话,因为神界开了千里传音术鼓舞士气,苍穹峡那里听的真是一清二楚。虽说说话的人成千上万甚至是上万万,乌央乌央的几乎听不清一句完整的,但是也能听见几个字,拼拼凑凑真的骂的很难听。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堪极了,但是他也在赎罪,何况事出有因……他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果子,也是为了这些搭上了半条命。
本南棠身上的白衣一如既往的洁净,未曾沾染一丝血迹,白的挑不出一点毛病,真不愧是世人口中的“白衣不染”。这衣服虽白,但并不显得刺眼。只是这衣服,连他自己都早已辨不出究竟是白道袍还是白丧服。
“本南棠,你听到了吗?所有人都在骂你,今日这人人喊打的局面,是你自己种下的孽种!你造过多少孽自己还数的清吗!今日,你必亡!”往日里温润的嗓音如今也撕破了喉咙,这温柔的人如今也乖张起来。
特别的义正言辞,他身后的神官都喊了起来,热血沸腾的。大家共同竭尽全力讨伐一个东西的时候,总是团结的盛况。
说这话的是个神官,很大的神官,好像叫做恩习,字明哲,好吧,不过他叫什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乃是四大武神之中的西武神,可谓是天界的头目之一了,不过最有话语权的绝对不是他,而是坐镇东方的东武神,和不知去向已久的南武神。
不知打了多久,本南棠高高的坐在苍穹殿顶,拿着一壶酒,像是谁也瞧不起的喝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一声声叫着骂着,骂了几声就没声音了。更不知道是谁那一剑贯心,纯澈的灵力顺着剑侵入魂中,几乎把本南棠的魂魄震散了。
最后一刻,本南棠想要回头,但一想,算了,不重要,收住了怨气。一手握住那把已经穿过身体的剑锋,往前拉,一直拉到不能再拉了。身后的人一直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好像无尽的灵力侵蚀着本南棠的每一寸。本南棠受伤后,不会流血,与平常无异。另一只手拿起酒壶,把最后一滴酒送入口中。
“他们的伤,治愈术没用,用驱魂诀就好。”本南棠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
七日后,正值小寒时节。冰霜贴在叶片上,安静,祥和。被雪覆盖的路上没什么车马,但都是凌乱的脚印,路上的雪都和上了泥,又黑又脏,脚印和车轮印也极为不整齐。
家家户户的晾衣杆上空落落的,不像夏天,满城挂着丝绸,人们里出外进的,一张张连也许就掀开链子突然摆在你眼前,真真是徒增了许多欣喜和意外。门口挂着的干粮、玉米棒子也都收到大门里边去了。挨家挨户院子里,每一棵树都是光溜溜的,就连冬日里傲骨的梅花也还未到开的时节。生命的一个轮回刚刚滚过去,另一个轮回还望不到边角,着实会让人心痒痒的期盼。
今日虽说是冬日,天寒,也不是什么节日,本该是个冷清的时候,但是人们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至于为何如此,想必挨家挨户都知道。
“白衣不染终于死了!不是被封印,是真的灰飞烟灭!”
这是个男的,买不起鼓便用木勺子“咚咚咚”地使劲敲打着木桶。
“可不是嘛,七天,拖了整整七天!终于把这恶煞给活生生熬死了!”
“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路上所有人都在喜气洋洋的说着,比起过春节,那可真是有之过而无不及。
一位店伙计急匆匆的跑过整条街,还喊着白衣不染终于死了之类的话。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那店伙计从街的东边跑到西边,进了店再也没有出来,估摸着是干活去了。
神鬼间的恩怨,一般凡人都是不能知晓的,再大的事也只是修仙之人略知一二。可到这“白衣不染”的名号,可就是就名扬千里,人尽皆知。
一串脚印在雪中落下痕迹,那串脚印洁白整齐,在凌乱的大街上显得有些突兀,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雪,还是因为人,他走的悄无声息。
“桑绸街……”
这是那个店伙计身后跟着的那位白衣道士,只是他不像其他的道士,他的手中什么都没有,除了手腕上明艳的红玛瑙镯子,与他这一身的白反差极大,但却并不碍眼。
没错,这大路是叫桑绸街。这城里多半人都养蚕缫丝,时节若是到了,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绸子。
他跟着店伙计进了店,在热闹的店里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坐了下来,摘下了缀着纱布的斗笠帽。
斗笠帽下,这厮竟然是位极为端正俊美的少年模样,一双桃花眼水波粼粼,但仔细看眼底却没有任何波光的闪现,像是一滩死水。
虽然是在笑,但笑容却并未达眼底。唇角勾勾,平添几分魅惑,像是一个下方有着极为珍贵之物的深潭,让人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往下沦陷。灿若星辰的红棕色眸子,那双卧蚕好像盛下了全世界的柔情。眼尾的一抹飞红好像看一眼就能升起一股火,勾魂说的就是这了。往日里盛满了少年人傲气的酒窝如今只剩下释然。
只是那有些泛着红棕色的双瞳给人的印象甚深,似乎是某个背负着千古骂名的家伙突然释然了,又像一直在想的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再去思考了,微微低眉之时,真是叫人心生垂怜。
整个人虽然透着与节气相符的哀凉,但是冷清的背后更多的是被隐藏起来俏皮与活泼,还有妖孽与曾经的少年气。
他在那里坐了半晌,终于他抬手招呼了一下店小二:“来壶酒。”
点点银珠落玉盘,是了,那声音好似曾经的光辉敛去后虽然尽是苍白,却有傲骨与坚定,音调高低起伏不大,却生动而极具诱惑力。语气泛着温润婉转却不置可否。像一个顽劣的少年猛地长大了。
“好嘞,公子我看你这一身白衣,嘿呀,也是庆祝本南棠灰飞烟灭吧!”小二越说越是激动。
坐着的人抬了眼眸,看了看那店小二,不知怎的,那店小二像怂了一样,声音越来越小,之后都不敢说话了。
坐着的人早已习惯了,也很理解,是啊,这天下的祸害本南棠死了,谁不激动?
酒水来了过后店小二也没有敢再多停留,白衣公子倒一杯酒,神情却尽是失望,他终究……还是没能死成。这一百年,浑浑噩噩,甚至有时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未贬之神先成鬼,他便是史无前例的半神半鬼……多么可笑!
不过这个事情好像没有谁知道,他们都以为本南棠就是鬼,一个纯粹的鬼。神的死法,他死不成。鬼的死法,亦灭不得他,都像是在以火扑火,火势更大啊。
不过既然如此,他已经有了计划。既然死不成,那就不要死了,那就……去做一名道士吧。
许多神仙原本没有飞升的时候,都是道士,但是他不是,还只是个弟子的时候就家门变故……总之,他从未体验过当道士的感觉。除魔降妖,在人类混个风生水起,那也是极好的。至少会让他有点事情去做,有点钱来花。
好吧,不过酒还是要喝完的。他坐在酒馆的一角,酒馆的中央有位说书的。不必如何分辨,讲的自然是白衣不染的事了。
“哎呀,这白衣不染,本来是姓本,字南棠,至于名……谁也不晓得,因为他一身白衣,而且那白衣怎么都不会脏,故世人称之为白衣不染。”说书的把玩着自己斑白的胡子。
“至于这白衣不染怎么成了个祸害……便要从它那扇子降下天灾和瘟疫开始算了。这本南棠有把扇子大家都知道吧,绫宛璇,鬼扇宛璇。为什么叫鬼扇?因为它吸收的没有一丁点儿灵气,全都是怨气。”说书的声情并茂,有模有样的,听的人津津乐道。
“灵气是修仙之人或者神仙才有的,运功,或者支配自己的兵器法宝都需要有灵气,但是这法术却是只有神仙和鬼怪所拥有的。万物之灵乃神鬼为大。鬼和神算是这个世界最强横的存在了。”
“但是呢,有的高阶的道士也会借助一些符箓来施展一些极为微弱的法术。但是不管是谁,不管这个人有多厉害,施展法术都是要依傍在灵气或者怨气之上的,而且一定要有一个媒介,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法宝,每个人的,也都不一样。一般人的媒介就是她们的武器或者法宝。”
“至于……这本南棠,自然就是他那把扇子了。”
说书先生话音未落,便被一个急脾气的小孩打断了,这孩子莫约十五六岁,长的甚是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女流之气。
“那怨气,怨气呢?”
“你这孩子,急什么。你要说这怨气啊,都是厉鬼邪神用的东西了,一般啊,都是由生前做人时的执念换来的,没有太深执念的鬼魂都去轮回了,这些怨气不好得,这生前的怨念需极大才会让人死后为鬼魂时拥有怨气。当然啦,怨气自然也是可以修炼的,所以才会有凡人也可以支配怨气。”
这说书的两瓣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的不停的说着,但是本初却听不下去了。不过这说书的,说错的倒是不多。他用来传送法力的媒介,可不是他的扇子,而是他的双手。
本初刚要起身,有人便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位公子,可否共饮一杯?”
清冷低沉的嗓音,让本初身形微微一顿,这……是神官的气息,虽然被掩盖过,近乎没有,可是本初还是一下就感知出来了。
只是要说这不要脸的功夫,可没人比得过他。
“这位公子当真是仙风道骨。在下呢,也不好坏了您的雅兴,既然如此……”本初抬头微微一笑,一手抄起斗笠。
“那这单您来买吧!”说完他就一溜烟地出了酒馆。
他可不便与神官多有交谈,再说了,身上本来就没几个铜板,让人家付钱,正好省了点钱。真真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这便是本初坑钱第一式——甩账!
说来可笑,这堂堂万鬼之王居然没几个铜板!好吧,那他去赚就好了,说降妖就降妖,说除魔就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