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你回家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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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宋昕叫了车送她回家。在楼下，见厨房的灯明晃晃的亮着，一个女生的影子在其中走动，想必是唐岑。
她害怕那里，害怕那扇贴着红色纸花的门，那个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浴室，还有一动不动夏崧予。
好在，她现在被自己抱着，有呼吸。
有人在敲门。唐岑把双手在水槽边冲洗，然后随意的往围裙上揩几下往玄关走，心想着肯定是夏崧予，但也疑问她没有带钥匙吗？
没等门外的人说话，唐岑就先开始一番常规抱怨“好嘛，刚才和我吵的倒是欢，一言不合就摔门而去，现在忘了带钥匙吧，合计我……”当门咔啦一声打开后，唐岑瞳孔地震，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宋昕，后面的半截话硬是给咽回肚子里了。
她是知道宋昕没有死，可，当真的是一个消失了很久没有再联系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谁会不恍惚?更何况宋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
夏崧予依偎在女孩的怀里，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睡得正熟，脸颊还微微泛着红晕“那个，她喝醉了，我碰巧看见就送她回家。”宋昕的语气里没有太多避讳，横刀直入式的直接切入话题，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语气之干脆利落，让唐岑一时间接受不过来这样的她，只顾得去点头了。
眼前的女生，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说话的语调语速，都和之前俏皮天真还带着一丝少女气息的宋昕简直是判若两人，唐岑只好试探性地去问“你…真的是宋昕吗？”她没有回答“是”而用一种更加冷冰冰的诘问语气说道“不然我怎么会找到这里。”
刹那间的失望，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宋昕，你知不知道夏崧予为了找你都快要疯了，你就真的那么狠心吗？”
我狠心?呵。
宋昕的嘴唇被咬的苍白，看了眼怀中人的安详的睡颜，目光游走过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臂，白嫩的肌肤上隐隐看见那些暗色的伤疤“如果是我狠心那天就不会把她送去医院。”
是宋昕送她去的医院?!唐岑瞠目结舌“我以为，是邻居报的警…”她说。
“除了我，谁会大半夜像神经病一样去别人家厕所里砸玻璃?”她看似是在自嘲的语气去说，事情的真相已经在话里话外间浮现。是她打碎的玻璃，是她把夏崧予送去的医院，她来过，只是匆忙的来不及留下一点痕迹，如来时一样，匆匆的又去了。
“宋昕，这么久以来我都以为你已经……所以我不敢相信夏崧予说你还活着，实话实话，夏崧予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不好，催她去看医生她就和我吵，今天就是，一个人跑到外面也不说一声，我……我以为她是看见幻觉才……”
提起不好的事情，说话间的气氛格外僵持。
“昕昕你，要不要进来坐?”唐岑把身体往外边转了一转，把门推开了些，正对的那扇白框铝合金门虚掩着，之前镶嵌在下面参差不齐的玻璃被清理干净，许是因为触景生情，心脏像是被刀子剜下一块的疼，脸色一下子刷白，唐岑觉察到她微表情的变化，立马闭上嘴巴。
“唐老师，我…不好解释这些事情，要是夏老师醒了，你让她给我打个电话，好不好？”最后的三个字尾音都带上了哭腔，更像是在哀求。
宋昕深知自己现在无法给夏崧予幸福，也照顾不好她，和夏老师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算是她偷来的，如果这些放在那个满腔热忱的十七岁少女身上，她会凭借着“年少轻狂”毫不犹豫的和外界的声音反抗到底，当少女褪去了稚嫩，撕破了背景墙，发现那背后是恶意，是世人的诋毁，是痛的撕心裂肺的伤口。
如今她沉浸在冰冷的河水里，自己都看不见岸。
“唐老师，我不怎么好，挺幼稚的一个人，没记错的话，过了下个月夏老师就三十岁了吧。”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已经到这个年纪，她心里禁不住的酸涩 ，但依旧带着几分倔强，仰着头“我…就提前祝她生日快乐~我……”好像有塞子堵住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了。
“是我不好，当年做了那么草率的决定，而且，我给不了她什么。”
夏崧予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哭泣，借着几分酒意她用鼻尖悄悄摩挲几下宋昕的颈部，冰冰凉凉的触感滑过鼻尖带走了燥热，她嘴角忍不住上扬起舒服的笑意，于是抱的更紧了。
“唐老师，我妈在家等我。”宋昕擦干眼泪，身体艰难的支持着两个人的重量，搂着夏崧予一根根手指的松开，仿佛又回到两个人分离的那一次，她不舍的挽留，她却毅然决然的转身，抓住自己五指的手渐渐松开，走入了人潮人海。
陈旧的伤口被撕裂，心犹如被凌迟般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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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凄白的亮着，她无力的挪动着步子走在街头，来来往往的人擦肩而过，月光明明的照着。
她逞能了。
宋昕刚回到家中的玄关，抱住自己就开始哭，洪闫在客厅听见了开门声却迟迟不见自己女儿的身影，喊她又得不到回复。走过去时看到她跪坐在墙角，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时极度的不安在心口蔓延，洪闫半蹲在女儿的身旁用手抚着她瘦削的脊背“昕昕，你怎么了?”
“妈~夏老师，夏老师……”女儿哽咽的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洪闫其实猜到她是去和夏崧予见面去了，但始终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宋昕居然是哭着回来“夏老师怎么了?”
宋昕撑不住了，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
“妈—— 我对不起她，明明，明明就不是她的问题，却要她去替我还，妈，夏崧予都，都快要三十岁了，我真的，真的要追不上她了……”
“她一直都在伤害自己。早知道她会这样，当初就应该正大光明的和她分手，长痛不如短痛，是我在折磨她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概是一通乱讲的胡言乱语，洪闫却听明白了。
她陷落进温柔的怀抱里“昕昕。”宋昕一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和你爸的态度会差的那么多?”她又一点头。
“昕昕，我不反对你和你夏老师，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女儿已经是一个有自己三观的成年人了，我的女儿她有判断是非黑白的能力，不会将‘爱’与‘喜欢’混为一谈，所以我很放心，但是，你又好像是在十七岁的时候突然成长起来的，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年少轻狂的冲动，这些本来你该有的心路历程经历，你却躲开了，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昕昕她真的就这么长大了？’”
“昕昕，成长的太快，可是要错过很多美好的景色的。”
在妈妈面前，她总可以哭吧。宋昕选择将全身的负面情绪宣泄出来，也不再压抑着声音，放声痛哭，泪水打了湿肩头，洪闫不急着去推开她，一双略长有粗糙茧子的手只是将女儿抱的紧了些，疼爱溢出眼眶，变作雨滴无声的落在地上“会好的，昕昕，会好的。”
“妈——我要和她分手，我不想折磨她。”
田洪闫霎时一惊，嘴唇翕动着看样子还要再说什么的样子却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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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岑的视频电话竟然在半夜打了过来。
“你耳朵怎么回事。”
提到敏感的话题，情绪还是难免有很大波动，她也只能尽力克制，让自己陈述时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是平静“那次住院的时候，宋军也来了医院，忍不住和他吵了几句，他气不过就动手打了我一巴掌。”
宋昕对他称呼不是“爸”，而是直呼其名。
“一巴掌…”唐岑似乎是口不择言，看见她那双眼睛暗下去。
早上她就看见宋昕耳朵上冰冷的助听器，但为了安顿喝的七荤八素的夏崧予，她只能作罢。
没想到，这然扯到了宋昕的这片伤口。
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她薄服的衣摆，本就宽松的袖管显得更加空落落，之前没注意到她瘦的这么厉害，甚至是有些病态的瘦。
“你怎么成这样了。”内心突然涌起不安的感觉。
宋昕的眼睛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消失，她做好那个最坏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
可是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夏崧予，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再被这样拖着走，她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不许的别人对自己心爱的她说一个“不”字，可在那些流言蜚语的面前她又是那么懦弱。刀锋相逼，节节败退，直到逃无可逃，无路可退，夏崧予生生地替她挨了一刀。
嘴唇被咬的吃痛，毫无血色。
她不忍再想。心里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夏崧予太多太多，就算是以命相抵，也未必可以还清欠下的，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淡淡地一句“唐老师，我不知道她还爱不爱我。”
“长痛不如短痛，之前我就应该这样直面挫折，而不是逃避让她有所执念。”
唐岑。一双圆眼怔的老大。
此时的夏崧予半睡半醒着，脑子里混沌一片，糊涂地将关心自己的唐岑看做了宋昕，便软绵绵的贴上索要拥抱，不想被唐岑无情地推开。
“我不是你的昕昕，宋昕走了。”
夏崧予觉得喉咙里发苦发涩，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抬手望见那只剔透的白玉镯子，遮住的部分是那次意外留下的疤，很难看，碍于学校方面就戴了这只镯子。
“夏崧予，之前我拦着你不你和她见面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还是不要放在心上。”
夏崧予慢慢退下手腕的玉镯，放在床头柜上，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略显苍白，滚烫的手敷贴在唐岑的胳膊上，皓齿轻启，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
夏崧予挑起嘴角朝唐岑笑笑，尽管看上去十分虚弱无力，但眼里的温婉也足够让人动容，唐岑明白这是话里有话，自惭地低下头，吭了一阵。
“我当然不在意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很抱歉，以及…这件事之前一直不敢面对，因为我觉得你只是把我当做很好的朋友，唐岑……我，说句很‘渣’的话吧——谢谢你喜欢我。”
她居然，居然说了。
唐岑定定地望着夏崧予，挂在耳后的发不觉得散落下来，就见眼中有泪水在堆积，泪光一闪，突然掩面啜泣起来。
夏崧予从侧面搂过她的肩膀。对于好友的这份埋藏已久情愫，她欠她的。她曾经一度以为，只要自己进行冷处理，继续那样“装傻”就会迎刃而解的，但在宋昕身上不管用，在唐岑身上同样也不管用。
“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已经不是从前那么自在了，你离开也没关系了。”
这句话早在五年前，她第一次和自己表白，失败的时候就应该说出来了啊。
直到唐岑抹干了眼泪，她搭在肩膀上的手才缓缓放下，看着那只盛放在桌上的玉镯子，唐岑伸出手默默的帮她收好。
“夏崧予…去和她和好吧，她其实一直都没有走”
“你只需要一个转身，主动朝她走进一步，就像你在那段时间里‘做的’那样。”
这是唐岑最后唯一能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