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上一个大麻烦》隽书

3、爱与和平 你是唐僧转

　　相处几日，江险不算积极但也尽职尽责地把课代表当了。温寻每次看到江险，他几乎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有时千篇一律的冷中还有些不耐烦，温寻忽然意识到:人家是不是真的不想当这个课代表？不对啊，自己小时候被选上个小组长都能高兴半天，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啊！
　　温寻正在纳闷，江险又抱着一沓作业进来，温寻忽然又想起什么，趁机叫住他:“江险。”接着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字帖:“我昨天我抽空给你买了本字帖，这是老师精心挑选的，里面先从笔画开始再慢慢到独体字然后……”温寻推销员似的把字帖介绍了一遍，又说:“其实你的字还是很有特点的，但是如果稍加规范那就更好了，而且练字在考试中也可以提分，也可以修身养性。我们常说‘字如其人’，古人……”
　　江险:“……”
　　几天相处，江险早已知道温寻那唠唠叨叨的毛病，一说起来跟喝醉了的老领导一样，带你追古朔今，滔滔不绝。
　　于是江险直接打断道:“好，谢谢老师。”他拿起字帖转身要走，嘴上说着“好”，心里已经谋划好拿它垫哪张桌子了。
　　“好，”温寻欣慰地一笑“老师也练了几年字，算是过来人，你每天交给我几页，我帮你看看。”
　　江险:“……”
　　真是个大麻烦！
　　温寻倒也从学生口中听说过江险的一二事迹，高一开学时，大家只知道某班有个大帅哥，脸在小范围内火了一把。后来因刚开学就逃课被全校通报，名字也火了一把。但脸和人名一直对不上号，而那场毫无感情的检讨，直接让江险连名带脸人尽皆知。
　　“那读的跟下课铃里的机械音一样，毫无波澜起伏，到最后都不耐烦了，是个人都听得出他的‘我错了’毫无悔改，当时肖主任脸都气变形了哈哈哈……”王泽浩有声有色地描述着。王泽浩是温寻的学生，长得胖胖的，人也机灵活泼，爱跟老师逗话，不几天就跟温寻聊上了。
　　高二开学后倒没见他逃过课，没准他之前有苦衷呢。温寻正这么想着，路过教室时抬眼一瞥，瞬间打脸——最边角那个座位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温寻直到晚自习才看到江险，人一回来就把他叫到一边问怎么回事。江险缄口不言，只等听骂。但温寻他那奇葩的脑回路忽然一通——孩子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不能说了？
　　于是只是交代了“以后不可再犯”，便把人放了回去。
　　这天，温寻正倚着泄进办公室的春光，趁着改作业的间隙端起一杯龙井细细品了一口，一脸欣慰地透过窗看着高二一班奋斗的同学们，不禁感慨:青春真好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转了出来，不疾不徐地走进了楼梯道。
　　温寻立刻放下陶瓷杯，一个箭步追了出去。只见江险轻车熟路地拐到教学楼后，温寻一边偷偷跟着他一边默念罪过——一个老师竟然跟踪自己的学生！
　　江险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说，我这是为了帮他！温寻坚定了信念又跟了上去。
　　他跟着江险来到学校后墙，只见江险向上一跳同时一伸胳膊，只在墙顶借了个力便利索地翻了过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惯犯。
　　温寻望着这堵两米往上的墙沉默。
　　他自小便是乖学生代表，学校后墙这种东西，平时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翻了。
　　温寻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战胜心理障碍，回忆着江险刚刚的动作扒了上去，可是实际却没想象那么流畅，他整个人像风干牛肉似的扒在墙上，又艰难地做了个引体向上才爬了上去。
　　温寻刚好不容易坐上墙顶，便听一人道:“老师，您坐这儿干什么呢？”温寻回头望去，只见江险故作疑惑地看着他，脸上多了几丝兴趣。
　　温寻:“……”
　　好你个臭小子，玩儿我呢！
　　“我还没问你呢，你不上课来这儿做什么？”
　　江险一挑眉，笑道:“哦——我肚子疼从卫生间回来，忽然看见一个人往后墙走，还当哪个不听话的同学要逃课呢——没想到是老师您啊。”
　　温寻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尴尬道:“没干什么，强身健体，运动运动。你让开，我要下来了。”
　　江险退过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其实温寻心里很没底，他长这么大爬过最高的“墙”就是街边不足一米的台阶。正思索着怎么才能安全又不丢面子地下去，忽然脚下一滑——“咚”地一声跟砸西瓜似的砸在了地上。
　　温寻:“……”
　　江险:“……”
　　江险努力地憋住笑，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温寻只觉丢人丢大了，也没注意到江险这鲜有的笑容，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温寻无言，正要站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无端而来。
　　江险见他要站不站，忽然止住了笑，神色严肃起来:“你怎么了？”
　　“……好像……崴脚了。”
　　江险微微皱眉:“哪只？”
　　“……”温寻十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像……是……两只。”
　　“……”
　　江险实在没有料到这个人竟然这么脆弱，这点儿高度也能摔出个问题？
　　片刻无言，江险蹲了下来，道:“上来。”
　　“啊？没事，我自己能走！嘶——”温寻显然高估了自己。
　　“你如果不上来我就找个担架抬你，那个可丢人多了。”
　　“……”
　　温寻踌躇着趴了上去，恨不能把脸埋到地下。
　　“等下”江险又把温寻放下，脱下校服外套盖在温寻头上，“现在都在上课，没人看得见，就算看见了，校服披着，也认不出你。”
　　“……嗯……谢谢。”
　　校医室里，年轻的校医小姐姐正悉心清点着药物，偶然向门口望去，竟看见一个少年模样却已身形欣长的人背着一个被外套死死盖住的人。待再走进些，小姐姐看清了脸——这不是那念检讨的小帅哥嘛！
　　温寻直到被江险放了下来，才尴尬地扯下了校服，小姐姐更惊了——这不是刚来的帅哥老师嘛！
　　“呀，温老师啊，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脚，麻烦您帮忙看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哪只脚？”
　　“……两只”温寻觉得今天他已经毫无脸面可言。
　　校医小姐姐:“……那可真不巧。”
　　温寻伤不大，校医简单地处理交代过就可以走了。江险扶着温寻艰难地走出门，忽然一把把温寻背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能走！”温寻压低声音挣扎道。
　　“医生说了你要少活动，现在没人。”
　　听得一清二楚的校医小姐姐:“……”
　　温寻又把头扎进了地里，忽然听江险十分突兀地道:“对不起。”
　　害你受伤了，对不起。
　　温寻微微抬头，望着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欣然一笑，道:“没事，事不过三就行，老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江险:“？”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温寻虽然心理年龄已经跟那些大着啤酒肚的领导不相上下，但毕竟身体还年轻，没几天又步履春风地穿梭在教室与办公室之间，而江险也消停了几日。
　　当然，也就几日。
　　这天，跟那天一样，一样的春光，一样的龙井，一样的欣慰，一样的……身影。
　　温寻的笑容僵了一下，果断跟了上去。
　　果然，一样的后墙。
　　温寻抹了把冷汗，故技重施翻了上去，他坐在墙头，望见江险已经拐弯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看来这次没被发现，一回生二回熟，温寻这几天已经总结出一套下墙规律，况且，这次没人——不怕丢脸。
　　温寻“啪”地一声，再次像掉西瓜一样掉了下去，但这次他刻意用了屁股着地，虽然有点疼，还好总算没受伤。
　　效果不错嘛。因为理论的实践成功，温寻心情也更加愉悦了几分。
　　他快步跟上江险的方向，在一家服装店看到了那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江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黑，脸上还带着只黑口罩，与白皙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在江险的旁边，一个女孩正摆弄着试穿的裙子，时不时回头兴趣盎然地跟江险说几句话。
　　……女朋友吗？
　　温寻正这样想着，女孩忽然接了个电话，换下衣服就走了，只剩下拎着一堆购物袋的江险。
　　温寻见江险三两下就把购物袋塞进他的黑包里，出门离开。
　　他跟着江险拐进了一条巷子，在繁华的都市中，这条老巷格外静谧，几乎没人经过。
　　“出来吧。”
　　“？”温寻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刚准备出来将自己临时起草的一大堆“恋爱没错只是不能耽误学习”诸如此类的苦心劝诫倒出来，就听一个声音道:“哟，被你发现了。”
　　温寻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从哪里拐出一个黄毛，陆陆续续也从各个角落拐出了一堆一看就不是善类的社会青年。
　　他们一个个手里拿着棒子，将江险围了起来。
　　黄毛一吐烟头，道:“小白脸，不是跟你说过，离江奈远点吗？”
　　江险略带嘲讽地开了口:“她说过，她不喜欢你，怎么，挨揍没挨够啊？”
　　黄毛脸色一变，气急败坏道:“你个小王八崽子，上次耍诈！趁老子一个人的时候找事，今天你爷爷我可是带了一大帮兄弟，手里都抄了家伙，看今天不把你收拾得亲娘都认不出来！”
　　江险忽然不耐烦了:“屁放完了？那就滚过来挨打。”一双深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黄毛，一股压抑已久的骇人的戾气瞬间从眸底迸发出来，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温寻看出了局势的不妙，出了一身冷汗，在心里暗暗想: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这么追女孩的么？找情敌打一架，谁赢了归谁，比武招亲么？
　　江险话一出，立刻激起黄毛的愤怒，正要动手时，温寻在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下一步而出。
　　“同学们，大家冷静一下！”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江险身边站定，转向黄毛说:“同学，你好。我是江险的班主任，德育四中的老师，偶然……路过，发现你们似乎有什么矛盾，同学之间应该友爱互助，怎么能随意伤害对方呢？古人云……”
　　众人:“……”
　　傻逼吧这人。
　　黄毛打断道:“滚你妈的老师，德育那堆老东西里什么时候混进你个小崽子，兄弟们，把这傻逼跟那小白脸一起收拾了。”
　　温寻闻言，皱眉道:“诶？同学，你怎么还骂人呢。骂人是不好的，你们老师没说过吗？作为一个文明学生……”
　　好家伙，这傻逼是唐僧转世。
　　江险看到黄毛被这紧箍咒念叨得一脸牙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眉眼间的戾气瞬间化为一潭黑色的深水，被一缕春风拂过，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然而这潭春水转瞬即逝，抬眼望向黄毛的瞬间结起万丈冰，幽幽地散发出冷气。
　　“上！”黄毛喝道。
　　一声令下，打断了温寻的喋喋不休，温寻企图用“爱与和平”感化他们，平息这场战争，却没想到根本没人听他的演讲，乖学生长这么大哪遇到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江险一把把温寻挡在身后，只说:“躲好。”便一手抡了一人，将他棒子一枪，跟砸年糕一样砸在他身上。
　　“诶！别把人家打出问题了！”
　　温寻一急，转眼却看一个人已经转到江险身后，正挥起棒子砸向自己。温寻本能一退，堪堪躲过。他急道:“同学多危险啊，你……”那人骂了一句，一脚踹到温寻的腹部，温寻吃痛，倚在墙角出不了声。
　　江险注意到这边，冷气之中瞬间染上怒色，将那人好一通收拾，在抡小鸡的同时又分了心护着身后的小白兔。
　　温寻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一抬眼，竟见黄毛手中银光一闪，冲着江险就要划下去，而此时江险还在与其他人纠缠。
　　“危险！”乖乖娃温老师终于加入了乱斗，一个箭步冲过去抵住黄毛，江险加快抡人的速度，喝道:“回去！”
　　温寻倒也想回，但这黄毛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他，让他进退维谷。
　　从未打过架的温老师哪是这职业混混的对手？只见黄毛举手一挥，温寻来不及躲，便抬臂一挡，鲜红的鲜血瞬间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下。温寻微微愕然，而黄毛立刻发动了第二次攻击，温寻只能再躲。
　　好在江险总算收拾完了那边，几下也把黄毛抡下了，又愤怒地加补了几拳。
　　混混们呻吟着倒在地上起不来，江险丢下一句“找死”，便拽住温寻一路跑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