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宋言渊

5、段蛇妖？ 段青青林辰

　　火锅店里开着暖气。热哄哄的。
　　段青青找到一个双人坐坐下，然后挥手叫林辰过来。
　　由于段青青喜欢吃辣，林辰不吃辣，所以两人点的鸳鸯锅。
　　菜很快上齐了。
　　段青青一边吃着，一边装作很平常的样子问林辰的生活。
　　两人边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段青青。”林辰突然盯着涮菜的段青青，声音有些突兀。
　　“嗯？”段青青微微侧头看向林辰。
　　“你怎么看到我就脸红啊？”林辰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但林辰的心中却是有不少的期待。
　　期待着段青青的回答。
　　“辣锅吃了脸红，而且这里热。”段青青看着林辰眼神微微躲闪，声音很平静。
　　“呃……青青？”一个女声响起。
　　段青青和林辰侧头看向旁边。
　　“李晓雨？”林辰瞟了一眼，淡淡道。
　　段青青面色有点僵，一言不发地继续涮菜。
　　“青青，人家晓雨跟你讲话怎么不理她呢？这么没礼貌？”一个粗糙的男音响起。
　　段青青头也没抬。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段志文。
　　她，曾经的父亲。
　　林辰看向段青青僵硬的面庞，随即转头看向男人。
　　男人身旁吊着一个长相妖艳的女子，男人则是五大三粗，面孔泛着油光，这个画面显得及其不协调。
　　林辰虽然不了解，但也多少知道一些段青青家里的情况。
　　父亲出轨。离婚。
　　“她不认识你。”林辰冷漠的声音响起，热腾腾的火锅店都似乎弥漫起寒意。
　　段志文眉毛一横。
　　“她认不认识我用得着你说？青青啊，你妈她太任性了，爸给你三十万，让她活的好点不成吗，爸也挺愧疚的。”
　　“志文，你真好～”段志文身边妖艳的女子应和着。
　　李晓雨的脸色极为复杂，显然是没想到段志文会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林辰刚要开口。
　　“第一，我妈已经去世了。第二，我没有你这个父亲。”段青青的声音响起，还是淡淡的，但是很坚决。
　　还有几分少见的愠怒和哀伤。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尴尬的空气中，只有火锅的声音在咕噜作响。店里的热闹，好像与此无关。
　　“少萍走了？什么时候到事儿，你也不告诉我一声？看吧晓炎宝贝，离婚的时候要净身出户只要孩子，现在，唉。青青啊，你妈就这点不好，太放不下面子了。”段志文没有露出丝毫的悲伤，一边说一边色眯眯地盯着身边妖艳的女子，露出满口黄牙。
　　段青青猛地一放筷子。拿了包起身就走。
　　经过段志文的时候，段青青顿了顿，缓缓地开口。
　　“段志文，我妈12月27号走的。对，就是那个您抱得美人归的日子。我妈走的干干净净，也用不着您来看，建议您不要再提我妈的名字，也不要再提您的臭钱。”
　　段青青的声音有些大，引得不少人在看。
　　段志文被人盯着，再加上段青青不留情面的话，脸色由黑转红。
　　段青青停了一下。
　　然后逐字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毕竟您不觉得害臊，我都嫌恶心。”
　　扬长而去。
　　段志文的脸色很是不好看。他没想到当年那个有点胆小的女孩会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林辰快步跟上去。
　　—
　　段青青低着头走着，出店门之后，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小青？”林辰在她身后轻轻地说了句。
　　段青青身体一僵。
　　除了前不久过世的母亲，这些年来，已经没人再这么喊过她了。
　　她回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恍然间，她看着林辰柔和到极致的眉眼。
　　又想起六年前那个荒凉的雪夜。
　　想起她在那个夜晚被点燃的心。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段青青努力地止住哭声，“我只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一点，一点都不愧疚。”
　　“哭什么啊段青青？为了这种人渣掉眼泪？”林辰极力忍住抱上去的冲动，看着段青青哭的样子，喉咙有点发紧，装出一副还是很随意的模样。
　　段青青的哭声渐息。
　　—
　　两个人又如同当年那晚一样地并肩。
　　天色已晚，由于这家火锅店虽然名气不小，但地段略偏，平日很少有出租车。
　　很快就走到了林辰的车边。
　　“上车，送你回家。”林辰的语调又回归了往日的慵懒。
　　段青青看了看四周，也没拒绝，坐上车去。
　　路灯一顿一顿地在车窗上撒过。
　　车里放着轻音乐，渲染着一种安宁的气氛。
　　段青青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林辰。
　　“林辰，你叫我什么？”
　　“嗯？”林辰的嘴角似是勾了勾，但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看得不甚清晰。
　　“就是……”段青青见他一副装傻充愣不打算回答的模样，想引导一下他。
　　“啊——”林辰微微昂起下巴，若有所思地吐出，“小青？”
　　段青青的心里咯噔一跳。
　　见她没应，林辰管自己继续说着话：“你这小名还挺别致的，我听到那会还以为是蛇妖呢。”
　　段青青酝酿许久的感动被这句话一秒点破。
　　她原本悸动慌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只有很想把林辰揍一顿。
　　蛇？妖？
　　她气的说不出话来。
　　林辰看她被他的话噎住后一脸不爽的表情，原本因为看见段志文而烦躁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起来。林辰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又感觉到了时隔六年和段青青唇枪舌战后的胜利感。
　　江南花苑很快就到了。
　　段青青闷闷地出了车门，吐出一句谢谢。
　　“嗯。不客气，段蛇妖。”
　　还是在她关门的那一刻。
　　林辰游丝一般的话语又一次悠悠传来。
　　段青青无言到极致。
　　—
　　回到家中，段青青瘫在床上。
　　脑海中又回荡起段志文丑恶的嘴脸。
　　和林辰柔和的面庞。
　　“小青？”
　　她后悔了。
　　她很后悔当年对她昧心的残忍拒绝。
　　在这个又一次被混乱不堪往事缠上的夜晚，段青青突然感觉——

　　这些年来黑暗无边的生活中，那被她残忍驱逐的光芒，再次温和地照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