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宋言渊

2、那我希望，能梦得久一点。 雪一样的大

　　段青青在路上走着，漫无目的。眼泪止不住地想要流。风刺骨地冷，一点一点扎进她悲凉的心中，越来越灰沉。她的思绪同样飘回了从前。
　　六年前。
　　一样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家里在乱成了一团之后渐渐平息下来。哭的眼眶通红的母亲，一脸无所谓的父亲，在静默的过分的空气中对坐着。好像在逃避那已经炸开的，生活。
　　段青青甩门出去。
　　风真的很大。天气真的很冷很冷。一片一片的雪花无情地扑向大地，想要掩盖这个夜晚。段青青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没有哭出声音。就像一只原本被人好生养着的奶猫，突然被人遗弃了一样。父亲，家庭的顶梁柱，就这样留下了一个无所谓的背影，就这样和一个女人亲密地难舍难分，就这样掏出三十万指着她的母亲问———“打发你，够了吧？”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双腿不受意识控制地乱走。她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
　　“段青青？段青青？”男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段青青有点迷茫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林辰的脸，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林辰那个对万事万物不上心，从来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人，露出了焦急又无措的神情。
　　段青青一抽一噎地哭着，口齿有些不清，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他、他不要、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们了……”一边继续掉眼泪，像汩汩的泉水拼命地涌出来，想要哭尽她的害怕和委屈。
　　林辰手忙脚乱地掏纸巾，给段青青拭去眼泪，一边低声哄她：“青青，别哭了，哭了不好看了。不哭，好吗？”
　　段青青哭得有点晕，讷讷地盯着林辰，眼泪渐渐止住了，嘴里还是轻轻念叨着：“不要了……”
　　“段青青。”林辰的声音很突兀，柔和却又难得地庄重。
　　段青青一时间愣住了。
　　“我林辰，跟你保证。我，永远都要你。我只要你。好吗？”
　　段青青没有说话。她的心蓦然停跳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叩着她的心房，那一刻，她感觉她的世界，有什么东西点燃了。
　　她看着林辰认真而焦急的脸，林辰俊秀的脸庞上，往日的随意一扫而光。段青青开口想回答什么，又猛的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垂下眼来。
　　林辰提出送她回家，她也没拒绝，两人隔着适当的距离，并肩走在大雪纷飞的街道上。
　　冬夜明明很冷。可那一刻，段青青不觉得有多冷了。
　　因为她好像遇到了，一个重新点亮她世界的人。
　　—
　　林辰划进微信，找出段青青的聊天窗口，两人的记录，只有过年时礼貌的互相祝福。
　　林辰思索了一会儿，缓缓敲下几个字：【怎么回西港了？】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没发出去。长吐了一口气瘫在床上，缓缓清空了聊天窗口的草稿。
　　他不敢主动了。
　　或许这是个梦吧。林辰自嘲地解释着——毕竟。她说过让他离开。离开她的生活。
　　叮咚。
　　手机屏幕缓缓亮起。上面的字很突兀，刺痛了林辰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点点地模糊了。
　　他盯着消息提示上段青青三个字，和她发来的【今天回西港碰到你，好巧啊。】陷入了失神。他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缓缓地打道：【嗯，很巧。】
　　聊天窗口又回归一片寂静。
　　时间还是跟长了脚一样飞快地跑去，那晚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个短暂地恍若梦境的插曲，只有手机里残留的两句对话成为了事件的证明。
　　可能这个事情，就会这样过去。
　　按理来说。
　　—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的消息提醒不断地炸着，林辰打完电脑文件的最后一个符号，随意地打算清除消息。
　　上阳高中13级6班:【同学们，经讨论，今年跨年同学会有意向参加的请接龙：1.王向于2.……】
　　林辰的眼睛本是不经意地一瞥，却在三个字上凝固了下来。
　　【……36.段青青……】
　　他打字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第一次在同学会的接龙下面敲下了自己的姓名。

　　如果再次遇见你是梦，那我希望能做得久一点。

　　—
　　高中同学聚会吗……
　　段青青痴痴地看着手机屏幕。
　　反正回西港了，也没事干。干脆就去一趟吧。
　　毕竟。高中有一个最让她眷恋，却又……
　　思绪被电话打断。
　　【李晓雨来电】
　　她踌躇了两秒。挂断。
　　叮咚。
　　李晓雨：【青青，你回西港了？有空吃个饭吗，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当年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啊。】
　　段青青愣了一会，机械般敲着键盘，望着手机屏幕的眼神有些空洞：【再说吧。当年的事情，不怪你。】
　　李晓雨：【那，阿姨她最近，还好吗？】
　　段青青吃力地敲下三个字。
　　【她死了。】
　　聊天窗口陷入了沉默。
　　段青青坐在房间里怔然望向窗外。
　　—
　　同学会转眼就到了。
　　地址选在原来高中附近的酒店，场地有点嘈杂，有的同学带了孩子，都还带着当年的面容，却又不是当年的他们。
　　王向于是个热情的胖子，富二代，对这些聚会的事儿格外上心，一边安排各个到达的人落座，一边招呼着刚来的老同学，一个个寒暄。
　　“哟这不林辰吗？您老还会大驾光临这聚会啊？这么有闲情逸致？”王向于一如既往地打趣林辰。
　　“嗯？也不知道是谁去年打了百八十个电话求我来给你捧场。”林辰的语气照样欠揍。
　　“辰哥，你毕业了做啥工作呢？”“也就是在几百个公司争来抢去以后选了一个离家近的当个总经理。”“……”
　　“你，你，段青青？！”王向于的猪叫声在门口传来，“我看你打了那个名字我还以为看茬了，你真回西港了啊！我那天听李晓雨问我我还不信呢，都搬走这么久了，回来也挺好的，有空一起吃个饭哈！”
　　“嗯，工作调动。”段青青笑了笑，平静的回应了一句。
　　王向于又挪到林辰身边来，悄悄地用手肘顶顶林辰：“喂哥们儿，你的段女神今天居然也来了，你这家伙狗屎运还真不错哈！”
　　“什么段女神，傻逼吧你王向于。我听着都恶心。”林辰无语道。
　　“你可别装了，这几十个人哪个不是看着你高一狂追段青青来的，没事儿，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哥！”王向于边说，看着林辰的脸色越来越黑，一惊，然后凑到林辰耳边，小声地问道：“我靠兄弟，你不会……还没放下吧？”
　　林辰无语。因为心虚，他的声音也有点大，对王向于骂道：“胖子，你什么时候觉得你辰哥那么痴男？前两天推荐给你的那个精神病院还没去？”
　　段青青在跟几个高中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聊着天，听到林辰的话，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放不下的人，是她吧。
　　王向于的嘴还在不停的哔哔叭叭，林辰尽力忍住把王向于砍掉的冲动，一边劝说自己当他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