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宋言渊

1、再遇 段青青搬走

　　寒风刺着路人匆匆的面庞。
　　路灯不咸不淡地撒下一两滴昏黄的灯光。林辰轻轻抬头看向对面的红绿灯。还有三十秒。
　　“呼。”旁边突然有一个女生喘气的声音，“啊，您好，请问这里是上阳路吗？”
　　林辰轻轻地侧过头，瞥了女生一眼，正想开口回答，脑海却被涌上的回忆堵了精光。他失神地点了点头，用余光看着那个女生。
　　那个，用她的笑眼霸道的占据了他全部记忆的女生，现在，在离开了六年之后，以当年一样的方式。
　　出现在他身边。
　　—
　　思绪飘回到高中。
　　那是开学的第一天，林辰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
　　他就这样半拖着脚步走到了十字路口。红灯。林辰盯着来往的车流发着呆。
　　“同学，同学？”身旁一个清脆的女音响起，“这里是上阳路吗？”
　　林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红灯结束，他又继续懒洋洋地拖着脚步往前走。女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却又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怎么，不认识路啊？”林辰的眼角轻挑，目光微微侧向那个紧紧的跟着他的女孩，抿了抿唇。
　　女孩似是一惊，磕磕跘跘地解释着。平时都是司机开车送她上学的，今天司机发烧了开不了车，爸爸妈妈也没空……可她不认识路，只好一路问过来，正巧看到一个穿一样校服的，就跟着了……“还有，同学，好像只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女孩不忘提醒一句。
　　林辰的嘴角抽了抽，看眼手表，又看眼女孩略显尴尬的模样，抬腿就是飞快地走起来。女孩见他走的飞快，也只好哼哧哼哧在后头跟着。
　　“嘟嘟嘟———”车鸣声把林辰拉回现实。身旁的女生还没走，神色有点奇怪地看着林辰，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先生，你还好吗？”
　　林辰被这么一问，显然是怔住了，他淡淡的开口道：“呃，我挺好的，各方面都是。”语气一如当年地欠揍。
　　女生穿着雪白的大衣，一身素色，显得格外清冷。她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而后盯着他的眼睛，犹疑却又坚定的问了一句：“林辰？”
　　车子不叫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往事和这个冰冷的雪夜定格。
　　林辰木然，眼中流露出一丝的悲哀，在雪夜中轻轻散去，随即玩世不恭地勾起嘴角，道：“段青青，七八年不见，我也没老的那么快吧？”
　　段青青空空地看着林辰，牙齿咬着下唇，像是憋笑，又像是忍着没哭。过了好一会，她才应了一句：“嗯，还好，也就看起来像个三四十晚不归家的中年男性。”
　　“你这，是该去医院看下脑子还是看下眼睛？”林辰气笑了，怎么有人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段青青的声音带点试探性地响起，还是以前那种轻轻淡淡的语调。
　　空气静默了两三秒。
　　林辰的嘴角不再上扬，而是拉成一条线，声音有些干涩，却还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吊儿郎当的语调：“那我的日子能有不好过么？你呢。”
　　段青青没再说话。好像刻意逃避着这个问题。
　　“嗯，我也挺好的……哈哈，没想到会在这再见到你，我回家了，再见。”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又好像刻意隐藏着什么情绪，说完再见之后，她转过头去朝着与林辰相反的方向迈步，想要赶紧离开。
　　段青青过得并不好。这些年，她都奔波在打工、上课、照顾母亲的路上。今天是2019年12月27日。是六年前她失去那个家庭的日子。也是她的母亲在今年，抛她而去的日子。她就这样，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独一人。
　　—
　　林辰看着段青青走远，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却又还是那样慢悠悠懒洋洋地迈步走去，拖着步伐往家里走。
　　被刚刚车鸣声打断的回忆慢慢继续。
　　两人终于是在上课的前一秒那么恰巧地踏进教室。他们也恰巧地同班。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两个座位，一个是林辰的初中朋友王向于留给林辰的，一个是段青青的发小李晓雨留给段青青的。而这两个空下来的位置，又恰巧是——前后桌。
　　林辰一甩包瘫在座位上，跟王向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段青青仔细地放好包，把文具摆放地整整齐齐，一边跟李晓雨聊着天。老师点完名，做完自我介绍，这个高中生活，也算是正式开场了。
　　老师一边在上面扯着高中生活的注意事项，显然也有点心不在焉，林辰从包中揪出一支笔，老辣地用笔戳一下段青青的背，然后装作一副看空气的模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段青青一脸迷茫地转过去，又一脸迷茫地转回来。
　　林辰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就一直这样逗段青青，一直到段青青忍着不转以后又好气又好笑地再回过头，林辰才看着段青青，痞痞地笑了笑，然后故作惊讶地对王向于说：“胖子，我的笔好像坏了！”又一脸假惺惺地对段青青道歉：“同学，不好意思哦。”
　　段青青正要无语地回头，林辰突然一字一顿地道：“同学，你看我这么多次，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段青青无语得差点没晕过去。她又转回头，看着林辰那张棱角分明，满脸都是傲气的面庞，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眼神，严肃地回答：“同学，自恋是病，趁早去治。”
　　王向于和李晓雨看着这两人，乐得直笑———“喂，哥？”
　　林辰晃过神来，看到面前林妤的脸，满脸嫌弃地道：“您这尊大佛晚上不好好呆家里在外头溜达什么？快点回去！”“什么话！明明就是你出门买个饺子买了三个小时，妈妈怕你被人贩子拐跑了才让我出来找你的！”林妤不满地顶嘴。
　　林辰这才想起自己是去买饺子的，结果啥都忘了，就这样荡回家了。
　　林辰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一脸正经地胡扯自己没找到店走了百八十家转来转去结果好巧不巧都没有买饺子。林妤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说你在路上忍不住偷吃了都比这真实。”
　　两人一左一右地回到家中，林辰自然是迎来了母亲白叶的一顿“关心”，他只好抱头逃回自己房间，光速锁上房门，一边暗暗想着还有三天我就搬家了，你想打都打不到，呵。
　　手机叮咚一声。
　　林辰抓起手机，清除掉未读消息之后，百无聊赖地瘫在床上，思考要打哪部游戏。此时，段青青的面庞又一次窜进了他的脑海。
　　林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