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玩具 ...
-
周六。
周言的生物钟非常规律，六点半醒来洗漱，到市局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没想到刑侦支队全员都在，会议桌上摆满了快餐盒。
除了刑侦支队，法医薛嘉也在，正跟谢子昊抢一个牛肉包。
薛嘉率先看到她：“周老师早啊。”
就这么一转头的工夫，牛肉包被谢子昊咬了一半。
薛嘉：“……你是狗吗？你好歹是个富二代，拿出你富二代的气质来！”
谢子昊毫不客气地把另外一半从他手里抢回来，心满意足地说：“民以食为天，富二代也是民。”
周言奇道：“你们这么早？”
许镜把旁边的椅子移出来，“一起吃。”
周言拿了个小笼包啃，又拿了一杯小米粥：“有新线索吗？”
“有！”谢子昊抢先答到：“为了这点线索，我和小林一夜没睡！”
周言问：“找到什么了？”
谢子昊高深莫测地挑眉：“是一条非常爆炸的线索，周老师你做好心理准备。”
“能比他一个月带五个不同的男人回家还爆炸？”周言喝了一口粥，淡定道：“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儿，就不值得大惊小怪，除非你告诉我，王霖强迫他人发生性关系。”
“加一。”薛嘉举手。
“呃，这个嘛……”谢子昊擦了擦手上的油，“还没有证据，不好瞎说的。”
“你的证据跟王霖带回家的男人有关？”周言记得王霖带回家的男人当中，其中一个就新星传媒的员工。
谁知谢子昊摆摆手，“不是，我和小林昨天去新星传媒找叶俊，他21号晚确实有不在场证据，凶手作案时他正在酒吧搂着别的小男人亲呢。”
薛嘉催道：“别卖关子，快说。”
“叶俊那儿虽然没线索，不过前台小妹大概是看我长得帅，悄悄跟我说了个事儿。”谢子昊得意道：“她说王霖快递特别多，隔三差五能收到写着‘文具用品’的包裹，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跟小女孩儿似的爱网购，还都是文具，够文艺的。”
王依依不以为然道：“艺术总监嘛。”
“一个艺术总监，需要那么多文具吗？”周言不甚理解，但还是客观地说：“不过即便爱网购文具，说明不了什么。”
“可问题是，”谢子昊故意停顿，故作神秘地扫了众人一眼，“他每次网购的都是同一家。”
“……他特别喜欢那一家的风格？”王依依推测：“我上学时也喜欢在同一家文具店买本子，因为他们家的本子就是比别家好看。”
“Nonono，”谢子昊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我查过他还没来得及签收的快递单号，找到了卖家，那根本不是一家文具店，而是‘玩具店’。”
王依依：“玩具店？”
谢子昊意味深长地挑眉，解释道：“成年人的玩具，懂么。”
王依依：“……”
众人沉默之际，技术部的小贺把手机恢复好的数据送来了，顺便带走两个烧卖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
“2022年6月15日，王霖曾收到过一条勒索短信，要求他转帐100万，留下了一个银行账号，并且语气相当不客气。”许镜读着短信内容：“你害他一杯子，这100万买他的前图你也不亏，你没有资个具绝，不然我拼命也要八你一层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畜生！三天之内把钱转到这个卡里……”
“错字连篇，故意的吗？”林轩挠头：“王霖报警了吗？”
许镜说：“这么大一笔钱，他的同事亲戚父母甚至都没提过这事儿，估计是不知道的。王霖没报警，也没回复短信，不过在收到这条短信的三十分钟后，给这个号码去了电话。”
林轩：“那是转没转啊？”
“应该转了。”许镜沉声道：“按勒索者的话说，王霖如果不转账，他会‘扒他一层皮’，让‘所有人都知道’，但王霖的亲友显然没人知道这事儿，可见王霖和对方达成了一致，用钱摆平了。”
“‘买他的前途’……这话说的，你们细品。”谢子昊说：“人们口中的老实人老好人王霖不简单呀，私生活混乱也就罢了，还做了什么断人前途的事儿啊，这么任人拿捏，看来事儿不小。”
薛嘉看他：“我猜这一百万很爆炸。”
许镜淡淡地说：“把人找来不就知道了。”
林轩盯着那串数字说道：“我来查银行卡。”
“行，你查着，我继续说成人玩具的事儿。”谢子昊重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前台小妹不是说王霖隔三差五就有玩具……哦不，‘文具’收么，数量应该不会少，但是我们去他家看过，没发现这类东西，那么问题来了，东西呢？”
王依依：“用过就扔了？”
“王霖出事前一天还收到过一个印有文具的快递，前台小妹看着他拿走的，可是你们去他家找视频时没发现，我们昨天又去了一趟，连垃圾桶都看了，还是没发现。我问过物业了，他们小区每天都会把垃圾运到附近的中转站，而中转站是每周处理一次。”谢子昊露出一副“快表扬我”的得意神情。
“你去刨垃圾了？”薛嘉矫揉造作地捂住鼻子：“怪不得味儿那么冲，离我远点！小林跟了你真是受尽了委屈！”
“滚蛋！”谢子昊骂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非常好用的道具叫做‘钱’？老子雇了二十个大爷大妈刨的！”
许镜扣扣嗖嗖地说：“花钱可以，但不报销。”
谢子昊家里有矿，无所谓报不报销，总结道：“总之，没有那些玩意儿。”
林轩这时已经查到收款人信息了：“杨斌，男，46岁，家住莲花路西莲小区5栋303室。”
“老城区？”许镜皱眉：“走，拿人去！”
周言刚听认真听他们讲案子，拿着的小笼包一直忘了吃，这时还剩半个，着急忙慌地塞嘴里：“我跟你们去！”
许镜停下来看她：“顾问不用出外勤。”
周言差点被小笼包噎住，“近距离观察嫌疑人的行为反应对我非常有参考价值。”
-
西莲小区位于老城区，这一带都是楼梯房，楼间距通常比较窄，一楼的小门脸儿一般不超过十平米，一些霸道胆大的老板会把自家货物摆在门口，本不宽敞的小马路就更狭窄了，住这块儿的居民大都习惯骑着电动车穿来穿去，狭路相逢技术好的过，简直如鱼得水，但是开车就不行了。
老城区大都是这种狭长窄路，比如筒子楼那块地，想快速通过，要么两个轮儿，要么两条腿。
许镜只得把车停在宽阔的大马路边，然后是两辆警用车挨着停过来。
西莲小区有个比小区还老旧的门卫室，门卫老大爷坐在里面听收音机，小区大门敞着，有人进进出出，他耷拉的眼皮没掀过，脑袋跟着音乐小弧度晃着。
门卫室形同虚设，只是个不靠谱的摆件儿。
5栋共有3个单元，一层两户，杨斌家住303室，正好在中间单元楼，为免杨斌察觉后从天台跑路，大家兵分三路包抄，许镜带了两个同事上2单元，回头看了一眼周言。
周言赶紧保证道：“我远远跟着，绝对不耽误你们行动。”
许镜带人上了楼。
老城区的单元楼基本都是这样，楼梯间阴暗潮湿，每一层台阶的中间部分都是黢黑一片，走的人多了，留下的都是岁月的痕迹。
周言轻手轻脚和许镜保持一层楼的距离，她站在二楼住户门口没再往上走，屏息凝神，听见楼上敲门声。
过了一会儿，屋里有人问：“谁呀？”
许镜说：“抄水表。”
屋里人说：“水表不是在门口吗？”
许镜：“你家这水表有问题，比上个月多了20吨，你出来看看。”
“吱呀”一声，绿漆锈了一半的铁门被打开到最大，一个皮肤发黄的中年男人从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走出来，肌瘦的面颊显得病态，下垂的嘴角让整张脸藏不住苦相，他毫无防备地走出大门，打开自家水表箱：“谁偷我家水……”
他扣扣嗖嗖，节省大半辈子，对所有需要支出的项目费用都心里有数，每月水表电表数目了然于胸，所以一翻开水表盖子他就知道没有异常，自从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每月用水量都没超过1吨。
他回头，看到骗他□□的年轻男人，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刹那间，他明白对方为何而来。
“杨斌，跟我们去市局聊聊吧。”许镜说。
杨斌瘦削的肩膀顿时矮了一截，发黄的眼睛晦暗无光，他沉默片刻，声音轻而颤：“好，但是我有病，能不能先吃个药？”
许镜同意了，跟两位同事进了杨斌家，屋子里满是杂物，七八捆废纸盒堆在墙角，旁边几个水泥袋里塞着空水瓶和踩扁的易拉罐。
“我能换身衣服吗？”杨斌问。
“可以，”许镜说，“但是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周言已经上楼，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冲许镜点了点头，杨斌换衣服时没关门，她便避到了楼梯间，看着发黑的墙壁放空。
卧室相比外面的客厅要干净些，至少有下脚的地儿，杨斌找了套深蓝色的工装换上，并没有避着警察，换完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
杨斌说：“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我吃个药就跟你们走，不会很久。”
并没有人催促他，杨斌说话时却总是低声下气，好像是被生活压迫得太久，见到的每个人都令他抬不起头似的，自卑和畏缩刻在骨子里，小心翼翼地生存在这个狭小逼仄的房子里，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勇气令他敢勒索100万。
而且看来，这100万并没有改善他的生活。
杨斌沉默地蹲在小桌板前，小桌板上的油渍经年累月已经擦不干净，倒是很符合整个房子的风格。上面放着几副洗好的碗筷，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杨斌拧开一个白色药瓶，倒了两颗药丸在手心，仰头吞下。
干咽药丸的味道并不好，杨斌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药瓶，手伸向桌上另一个深棕色塑料瓶。
许镜一直盯着他，嫌疑人面对警察假装顺从伺机逃跑的情况时有发生，杨斌看上去老实木讷，不代表没有花样。
盯着黑墙的周言放空的神情突然一凛，眼睛蓦地大睁，不对劲！杨斌有严重肝病，身边又没有人照顾，孑然一身得到百万巨款也没花自己身上，而且他刚才换衣服时的表情……
周言转身冲进屋子：“许镜！”
许镜正劈手抢夺塑料瓶，瓶盖已经被杨斌拧松了一半，只差最后一步的杨斌神情大变，遽然扑向许镜，许镜侧身踢翻一袋空瓶子，差点被废纸堆绊住，手肘往后一击，体弱的杨斌哪里扛得住，踉跄倒在地上，没等爬起来就被两名警察制住。
过程过于迅速，周言甚至没来得及说话。
许镜低头，看到瓶子上印着“百草枯”。
“把人带回去！”许镜拧紧瓶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