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中书舍人

14、吐露 出游

　　还未踏进屋门便听见阵阵咳嗽，卉儿提着木盒快步先进蹲在赵佩床榻前，大夫人真的是憔悴许多，自出嫁后再次见到母亲竟差点认不出。
　　赵佩一手支撑孱弱的身子，一手拿帕猛咳。“…母亲。”无言凝噎一步一步的朝床榻上的病人靠近。卉儿起身打开窗杦让屋内敞亮些，赵佩重新倚靠在棉枕上。
　　伸手握住穆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怎的来了，我这院现都是病气…人人都怕沾染。”赵佩说时眸色黯淡不禁讥讽，身为大夫人先前是多么风光，现如今小妾无兆进府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低下的人又只会听命行事，只有卉儿还在坚持不嫌麻烦的伺候。“省亲那日本已进院却被…好在殿下允女儿今日特来探望。”穆绾抚摸母亲尽显苍白憔悴的脸。
　　虽说赵佩一直对孩子们严苛常因小事告诉穆全加以惩戒，还扬言是为他们好，心胸不比旁人宽阔，事事都要依赖她所谓的丈夫，可到底心里是有孩子的。
　　“从小你就比榕儿懂事，如今嫁人为妻过得好我也就放心……”赵佩话音落下又开始连咳。卉儿将汤药端来，一旁还放有穆绾带的甜食。
　　穆绾伸手接过准备亲自侍奉她喝药。“不可，你贵为皇子妃怎能屈身喂我，叫人知晓定要耻笑…让卉儿来吧。”与此同时卉儿也凑近抬手拿回药碗。药汤味道发苦不好闻，赵佩皱眉咬牙强忍才饮尽。
　　置身于门前由雨笙搀扶，这一眼没有看向她。“母亲，我并不是懂事而是害怕。”让赵佩好生养病有机会再瞧她，说罢，踏槛离去。
　　望着穆绾原本停留的地方，神情渐渐失色眼眶隐有泪花。“绾绾心底还是怨我啊。”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掉在衣衫上。“夫人，二皇子妃只是……”卉儿欲言安慰，却发觉这话不能说出口。
　　罢了罢了，她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与穆全等人一同用了午膳才起程回宫，路上雨笙见穆绾从用膳时就有些不对劲，现在更是一句话都不说。“皇子妃？”雨笙轻声询问，连喊了三声面前的人才缓缓抬眸看向她。
　　“去永珀阁。”穆绾开口让马车改了道。俄顷，永珀阁的掌柜瞧见是穆绾立马放下手里的账簿，上去迎接。
　　询问她这次想要什么饰物，想了半刻才道：“一块刻有鹌鹑和竹石的羊脂玉佩。”掌柜听后躬了躬腰示意让她稍等一下，随即高唤在三楼整理物品的伙计。
　　不一会儿，那位伙计拿着一个檀木盒走来，打开铜锁露出里面的东西。“就这个了。”话落，雨笙从荷包里掏出银钱交于掌柜手中。
　　直至回乾坤殿穆绾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秦川注意到穆绾的身影抱拳行礼。“属下拜见皇子妃。”低头间无意瞥见她手中的玉佩。
　　张望一圈视线移至秦川身上，发问道：“殿下在文岘殿？”挺直身板随即点头。穆绾示意雨笙退下自己独身径直向文岘殿慢步。
　　秦川双手抱胸靠近雨笙，小声好奇道：“皇子妃这是要做什么？”雨笙啧声带他去干别的活。
　　站在文岘殿门口迟迟不进，里面央坐着的少年顿笔抬眸，两人视线交汇的一刹那，穆绾踏槛而入跪坐在他面前。
　　为抄录的人倒茶，递至右侧。“殿下一直以来那般信任臣妾，不惧家父暗使，还承诺保我平安富贵…殿下真让人……”穆绾放下茶壶却未看向他，倒像是自言自语。
　　“人人都说穆二小姐比不过府中嫡女有才识，虽懂事可也只限于这一点。”眼前的人执笔继续原来的动作，面色从容但不见平日的那抹笑意。
　　闻言，穆绾冷笑出声长叹道：“阿姐是做大事者，而我连件小事都要过问他人生怕有不妥的地方触怒了他们。”闭上眼脑海中逐渐忆起早时的事情。
　　继言：“今日母亲依旧夸我懂事，殿下可知臣妾的答案是什么吗？”不待他张口自语道：“不是懂事而是害怕，我害怕做错事又要挨打被罚跪祠堂，嫁入皇室本应为殿下拉拢势力，但父亲立场从不会因某一人而改变，所以殿下其实不必待我那么好。”
　　听她一席话，梁承将笔搁置在旁。“受了委屈就讨回来，妥协只会让人变本加厉。”穆绾摇了摇头苦笑道：“父权身为儿女谁也打破不了，夫权身为妻子只得顺从，这就是一直以来我所被灌输的……”
　　扶案起身，话里带哽欲哭无泪，穆绾把手中的玉佩递给他。梁承接过并没有询问缘由，眼见她独自离开文岘殿。
　　原本不想向梁承吐露心声，可话有了一个口子就抑制不住往外泄。赵佩是妻所以为穆全倾尽所有，现在穆绾为妻便以之相授，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保全自己。
　　可穆绾抵制这种东西，忍受了十几年却不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早已厌恶啦。赵佩如今连个外室都比不上，被嫌弃被不重视，难道她没料想过吗？
　　都是自欺欺人罢了，只为心里好受些。
　　盯着手里的玉佩，梁承微微皱眉暗叹一声。为夫者若对妻无情何必折磨，放开手给条生路又何妨，终归是保全自己的脸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八字困住的何止是夫妻二人，更别提是皇命。
　　穆绾不懂男女之事，想尽办法为夫好，学着妻子该有的样子，但没有人问过她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
　　“秦川，今夜告诉徐元旬本皇子有事不去他那了。”握紧玉佩唤屋外待守的侍卫。秦川接令很快消失在乾坤殿外。
　　挂戴于腰间处，起身走出文岘殿。寻到雨笙招手示意她过来。“殿下有何吩咐。”雨笙低头行礼小声询问。“照顾好皇子妃，倘若发觉有不对劲便来找我。”梁承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雨笙应下就去偏殿服侍穆绾了，并未多猜疑。
　　轻轻叩门得了声才敢进去，浅笑道：“皇子妃方才奴婢瞧见殿下戴上您送的玉佩，倒真是适配。”替她捏肩将刚才注意到的情景告知于身前的人。
　　听到话的穆绾没有明显波动，闭上眼睛侧躺在小榻上，兴许是太累了合眼没半刻便熟睡过去。
　　雨笙细心地盖上薄褥，整理好有褶皱的地方，将窗杦打开点上安神香在侧，拿着空的茶壶去添水，临走前关好门吩咐屋外几个负责打扫的婢子和仆从动静小一点，以免吵醒穆绾。
　　好不容易能得闲休息会儿，万不能出岔子。提着茶壶赶去烧水添茶，好让穆绾醒来时有口热茶喝。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察觉她情绪不太好，但身为婢子不好过问主子的私事，只能做做小事哄她开心。
　　在穆绾五岁时雨笙便被送来服侍她，两人年纪相仿有说不尽的话题，这也让穆绾愈发依赖她换作别人来照顾还真不习惯，好在雨笙可以当陪嫁奴婢，入宫的日子也不算枯燥乏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