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21、柏昼

　　怕和邻居撞上出门时间，许念栖特地起个大早，坐在公交上给外婆发求助微信，外婆也许是还在睡，没有回。

　　姜也诉今天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有赞助商安排的粉丝见面会，下午还要参加一个影视晚会颁奖活动的彩排。他是男团出道，团队解散后一直在往演员行业发展。
　　许念栖社畜当习惯了，不好意思把所有工作都推给铁哥，刚到公司就开始忙，联系化妆团队和姜也诉的站哥站姐，安排场次和沟通时间，中午简单吃了个盒饭，又跟着姜也诉坐保姆车去市东区体育公园参加彩排。
　　这次颁奖活动正式且盛大，内娱的大半江山都来了，保姆车在外面停了一辆又一辆，即使只是节目彩排，蹲守在场地入口处来为自家偶像加油的粉丝也很多，一眼望去乌压压的横幅海报，颇为壮观。

　　许念栖好不容易把手头的工作忙完，送姜也诉去彩排后台休息室，她短暂地歇口气，靠在墙边拿出手机，想看看外婆有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却意外地接到了表姑的电话。

　　“喂，小宝贝。”
　　电波滋滋轻响，表姑略带点慵懒烟嗓的攻御十足的音色，透过听筒抵达许念栖的耳畔，勾得她耳蜗发痒。
　　“你昨晚被小姜的私生敲门了？没有和她发生什么肢体碰撞吧？需不需要给你再换一份工作？”

　　“没有，”许念栖一听到表姑的声音就忍不住脸红，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就被成熟大姐姐的香水味撩得头晕目眩，她勉强维持住理智，“没关系，我会保护好自己，不用换工作。”

　　她现在系统里还挂着私生的任务需要完成，只有待在姜也诉身边，私生才会继续来找她的麻烦。

　　“行呗，”表姑尊重她的个人选择，“但是如果还有下次，记得及时告诉我，咱们不能受这种委屈。”

　　许念栖听到‘委屈’两个字，不由得想到昨晚。她站直了些，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曲起，轻轻叩着墙壁，犹豫几秒：“……表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嗯，你说。”

　　许念栖把昨晚的闹剧从头到尾和表姑说了遍，表姑也许是见过更多比虐猫还要气愤残忍的事，所以听完并没发表什么评价，只是提取出她的核心诉求：“你想让我帮你查一下，你的邻居到底把那些猫藏在了哪里？”
　　“嗯嗯。”许念栖点头。
　　她今早走的时候又问了门卫大爷，按大爷的说法，邻居最近陆陆续续将七八只猫带出小区，送去了宠物店。
　　这种鬼话许念栖当然不信。
　　能多救一只是一只，至于那只孟买猫，她今天下班回家必须亲自抱走。

　　“OK，”表姑答应得很爽快，“这件事交给我吧，我现在派人去查。”
　　许念栖对许家的钞能力非常信任，谢过表姑之后挂掉电话。
　　解决掉一直记挂的烦心事，她轻松不少，也有了心情开始往周围看。

　　需要彩排的明星差不多已经到齐了，许念栖终于见到原书女主殷佩，个子蛮高，很瘦，肌肤白皙，卷卷的头发压在棒球帽下，大圈耳环，一身休闲装，翘着细长的腿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挺拔的鼻尖和一道惊艳漂亮的下巴线条。
　　许念栖穿书之后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对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发展到了什么阶段，毫无概念。但她此刻能够感觉到，故事开篇的草根小女孩儿一路摸爬滚打，已经磨炼成为气势十足大女主，隐隐有了爆红的趋势，十余个工作人员环绕在旁，周到伺候着，不时有小明星找她聊天搭话，众星捧月。
　　许念栖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与有荣焉，她多看了殷佩两眼，然后打开微信工作群找到节目单，殷佩要彩排的是一首歌。
　　姜也诉的也是首歌，是他之前杀青待播的新剧主题曲，官方剧组让他首唱带一波宣传。

　　随着彩排正式开始，艺人们陆续上下台，许念栖坐在候场区手肘抵膝捧着脸颊全程观看，眼睛里装满粉红小桃心，嘴巴时不时张成‘O’字型。
　　这里堪称颜狗盛宴，到处是瑰丽养眼的玫瑰水晶，对她的视力极其友好。头回觉得助理这个职业挺不错的，起码到任何场合都不用抢票。

　　兜里手机震动两下。
　　铁哥发来微信，让许念栖去一趟姜也诉的休息室，把他的水杯拿来，等会儿彩排结束让他休息一下嗓子。
　　这会儿台上正表演着的是某选秀节目刚出道的女团，一水儿腰细腿长的漂亮妹妹，元气火辣，许念栖恋恋不舍地又看几眼，拉开椅子去后台。

　　候场区与后台形成一个标准的‘D’字，许念栖拐弯走上廊道，目光梭巡着两侧一间间艺人休息室，明明记得姜也诉在左手边第五间，但走了好半天也没找到。而且越往里走，人越少。走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有间休息室她甚至路过了三次。
　　许念栖以为是自己迷路，直到她站在‘D’字拐角处，转过身，惊觉整条廊道不知何时变得空无一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叮铃铃——！！

　　红绳铃铛霎那惊响，与此同时后背猛地爬上一阵刺骨森寒。
　　许念栖几乎不做任何思考，迅速从兜里摸出张符篆，反手甩出去。

　　‘刺啦！’一声。
　　爬到她脚边的影子往后退开。

　　许念栖劫后余生地回过头，撞进一双充斥着嫉妒与怨恨的眼中。
　　是私生。
　　距离上次碰面才过去不到两天，私生憔悴削瘦得许念栖差点没把她认出来，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颧骨突着，眼窝凹着，整个人透着股暮色西垂的沉沉死气，像一把苟延残喘着的人形骷髅。
　　与之呈现出明显对比的，是她身下的影子，上次见还是扭曲的人形，这次居然已经生出了模糊的五官。蠕动着，蜿蜒着，如同漆黑巨蟒盘绕在私生的脚底，露出蠢蠢欲动的贪婪。

　　许念栖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影子在把私生当做养料，随时都能将这个活人吞噬殆尽。
　　“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我们现在先不谈姜也诉。”许念栖慢慢后退着，拉开距离，试图和私生进行沟通，“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太对劲？它在吞噬你的命值，如果你继续……靠！”

　　不等许念栖说完，私生的影子拔地而起，就像一条拴不住的疯狗，伸长脖子，张大腥臭的嘴巴，粘稠黑色化成一只细长鬼手，朝着她飞速伸来。
　　“贱人！你去死吧！！”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许念栖连退数步，再次甩出一张符箓。
　　纸符才触碰上影子便‘滋啦’燃起赤金色火焰，空气里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怪味，那只鬼手如蜡烛一般融化进一团蔓延着的浓墨里，待黄纸烧成灰烬，短短十几秒，又有数十只鬼手从影子中扭曲着分裂而出，铺天盖地袭来。

　　显然。
　　它变强了。

　　许念栖：……
　　许念栖：QvQ

　　“……那个，姐妹，你先别激动。”猜测到影子的暴走与私生的满腔戾气有关，许念栖一边发传单似的嗖嗖朝鬼手甩符纸，努力控制局势，一边绞尽脑汁地安抚私生情绪，余光瞥向私生背后，许念栖眼睛睁大，语气惊喜，“姜也诉！你怎么来了！”

　　私生铁青狰狞的脸僵硬一瞬，连忙回头望去。

　　趁着这一秒的功夫，许念栖拔腿就跑。

　　她简直欲哭无泪。

　　这鬼是真不能处，竟然瞒着她这个菜鸡偷偷变强！
　　我们不是彼此的小可爱了吗？
　　过年回家不带你了！

　　鬼打墙似的怎么都跑不出去，影子把她困死在一个圈子里，浓稠的黑暗在地板上无限蔓延，腥臭的怪味入孔不入，许念栖心跳越来越快，拼了命地往前奔去，后脑勺刺骨的阴寒时刻提醒着，私生正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一场度秒如年的拉锯战，消耗着许念栖的体力，她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在被什么东西攥着，缓缓勒紧，让她呼吸得特别费力，视线模糊间，她注意到前方有一间休息室，在这个鬼打墙的怪圈里，她已经路过了四次。
　　门板上没有贴纸牌标注主人是谁，来不及细想，许念栖咬咬牙，两步冲上去拉开房门，闪身躲进去。

　　哒哒哒……
　　私生脚步由远及近，慢慢地，在这扇门前停下。

　　许念栖后背贴着门侧墙壁一动不敢动，头发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紧紧盯着门板底下的缝隙。
　　不知道为什么，影子表现得有些忌惮，弯弯曲曲的鬼手攀爬在门缝边缘，徘徊着，犹豫着，始终不敢探入。
　　看来是她在门缝上面贴得密密麻麻的一排符纸暂时起了点作用。

　　许念栖高悬的心落回肚子里，她稳住呼吸，一转头，又被吓了跳。
　　刚进门的时候太紧张，她没注意到，有个穿着白衬衫的高瘦男人就斜靠在她对面的墙上喝茶，宽肩窄腰长腿，帅得很有冲击力的脸，立体分明的眉弓与鼻骨，眼下淡淡灰青色，一颗鼻尖痣。
　　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修长分明，杯口水雾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红枣枸杞味儿。

　　“……”
　　许念栖是真没想到。
　　柏昼居然操着高岭之花的人设在保温杯里泡枸杞。

　　这让她对柏昼的印象有亿点崩塌。

　　不过柏昼确实该养养生了，许念栖看见他周身萦绕的黑气浓重到快要把他包围，本来昨天翻着工作室的九宫格照片，觉得他好好的，现在一见真人，又觉得阳气衰微，没几天活头了。
　　但她现在也没工夫心疼人家。
　　门外的影子还蠢蠢欲动着，随时要把她生吞活剥。

　　柏昼喝了口水，从杯口的水汽里抬起眼，许念栖在和他对视上的瞬间，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对他轻“嘘”一声，然后指了指门外，表示让他先不要说话。
　　柏昼对她的突然闯入似乎毫不关心，也不打算发表什么意见，忽视掉她，自顾自低头点开了微信消息。

　　许念栖看着柏昼就像是第一次碰手机一样，非常不熟练，给人回微信的打字速度极其慢。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甚至想吐槽一句，崽要不你发语音吧，我要是对面那人我都等的以为你逃出服务区了。

　　……诶？
　　许念栖脑袋上冒出小灯泡。

　　他俩现在确实不在服务区，她上次就发现私生的影子有干扰电波信号的功能。
　　那柏昼是怎么收到消息的？

　　门外私生开始挠门，指甲划拉着木制门板，沙沙作响。
　　而柏昼在这么诡异的情景下，愣是什么都没问，心平气和地将他那条微信发送出去，之后用手肘抵着背后的墙壁站直身子。
　　与此同时，挠门声停了，盘踞在缝隙里的鬼手撤去，门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结束了？
　　有人来了？

　　许念栖紧绷的心弦松开些许，她握上门把，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柏昼忽然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点开手机备忘录，拇指落在键盘上，依旧是让许念栖窒息的打字速度。
　　光标浮动。
　　一行字缓缓缓缓冒出。

　　「别开门，她在走廊上等你。」

　　许念栖屏息等他打字等的快没气儿了，眼睛一眨不敢眨，看见这句提醒，简直心有余悸。
　　哇这私生真的是好狡猾！

　　许念栖又等一会儿，站得脚底板发麻，微微偏过脑袋，用低低的气音问柏昼：“她——走——了——吗？”
　　柏昼拧紧保温杯的杯盖，往门上扫一眼，点头。
　　许念栖刚想活动脚踝，柏昼又开始蜗速打字：「现在回来了。」
　　许念栖：“……”
　　柏昼再次打字：「走了。」
　　许念栖松口气。
　　柏昼左边眉梢往上轻轻一挑。
　　“……”许念栖满脸绝望地小小声问，“又回来了？”
　　“不是。”柏昼从备忘录返回主页面，说，“有只猫赶走了她。”

　　猫？
　　许念栖愣住了。

　　柏昼手机响起一首朦胧的英文歌，有电话进来，他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道沉稳女声：“阿昼，该到你彩排了。”
　　“好。”柏昼简短应答，不再看许念栖，推门离开。

　　他走之后，许念栖两手扒着门板，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巡视观察。
　　走廊上来来往往奔走忙碌的全是工作人员，休息室也多出好些间，闲谈声，欢笑声，舞台音乐与设备运作声，交织在一起，嚷闹嘈杂，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鬼气森森的阴间样子。
　　许念栖总算是消除戒备，从休息室出来，她目光四下张望一番，并没有看见柏昼说的猫。

　　铁哥在微信上发来一条催促，许念栖想起自己的任务，小跑着找到姜也诉的休息室，拿到水杯准备回候场区时，化妆台角落突然窜出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带着加速度撞到她腿上。
　　许念栖吓了一跳，立马去掏符篆，结果定睛一看，竟是那只孟买猫。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念栖又惊又喜，同时感到奇怪，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猫咪，“咦，你身上的伤怎么不见了？好得那么快吗？”

　　除了左边耳朵上缺掉的一小块，浑身不见任何伤口，被打断过的后腿骨头也接好了，漆黑毛发光滑蓬松。

　　孟买猫的尾巴高高竖起，绕着她蹭了蹭她的脚踝，又扬起脑袋看她。

　　许念栖被蹭得心软软，抛开满头的疑惑，想要蹲下来摸摸它，腰弯到一半，她视线盯在地板上，僵住了。

　　猫没有影子。
　　……它已经死了。

　　【叮！】

　　脑中响起电子合成音。

　　【宿主请注意！你已成功触发一星隐藏任务〈被困的猫〉，请选择是否接受。】
　　【任务介绍：漆黑的房间，遍地的尸体，到底怎样才算是自由……】
　　【任务时长：72小时】
　　【宿主请注意！当未完成任务数量≥3，将自动视为放弃并进行清理，再无触发机会。当前任务数量：2。】
　　【宿主请注意！一星任务〈如影随形〉截止日期明晚十二点，延时未完成，将自动视为放弃并进行清理，再无触发机会。当前剩余时间：27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