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13、零花钱

　　“许家曾经遭遇过一个诅咒。”

　　“……开头就这么硬核吗？”捧着一杯热茶，眼睛还红肿着的许念栖忍不住接茬。
　　整栋别墅恢复供电，拨回正轨，到处灯火通明，二楼会客厅沙发区侯着两位女仆，为这场谈话加水添茶。
　　茶香弥漫，热雾袅袅，才讲出开场白的外婆用拐杖一敲地板：“闭嘴。”
　　“……”许念栖围着管家递给她的小毛毯，用眼神示意外婆继续讲。

　　许家曾经遭遇过一个诅咒，代代只生一女，且女儿为纯阴体质，从出生起便身虚体弱，霉运缠身，意外频出。
　　许家第一代家主许臻义受高人点拨，带女儿学道入门，在临川开创民间法派元真，既为许家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又为百姓捉鬼驱邪，度化积福。许臻义过世后，元真一派在许臻义独女、第二代家主许梅胤的带领下发展壮大，名声鹊起，于民间法派中占据一席之地。
　　此后许家男方入赘、女方传承的的规矩相沿成俗，直至今日。
　　后来随着道家没落，许多大门派渐渐失传，民间法派也开始隐姓埋名。改革开放后，许家第二十九代家主南下经商，依靠积攒的人脉成为国内投资领域首批吃螃蟹的正规军，迅速扩展产业版图，并搬离祖籍临川，挑选一处绿水环绕灵气充足的山头成为新栖息地，大手笔请来顶尖施工队团队，一砖一瓦垒建出现在的许家庄园。

　　“许家单传一脉，现在虽改行经商，但我元真派道法从未失传。”外婆缓缓道，“第三十二代家主甚至立下过家规：只有参悟元真妙法，才有资格继承许家亿万家产。”

　　亿万？！
　　许念栖瞪大眼，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亿万到底是多少个零。

　　“而你——”外婆话锋一转，拐杖朝她指去，“就是许家未来第四十二代家主，许家史上百年难得一遇的道法天才。”

　　许念栖：？

　　“我？“许念栖跟着拐杖一起抬手指着自己，迷茫之后又恍然，“原来我就是传说中的巴啦啦小魔仙！”

　　外婆：“……”
　　外婆：“是道士！道士懂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许念栖把头摇成车摆件，“我是不会去做什么道士的，我最怕鬼了！”

　　她一副没出息的小怂包样，外婆意味深长地看她几秒，忽然抬手抚摸上她的发顶。
　　老太太的拇指指腹干燥粗糙，有薄薄的茧子，在许念栖的双眼前轻轻一抹，许念栖顿时感觉眼珠像被灌入一阵风，冷嗖嗖的，她闭了闭眼，仰头错开外婆的手：“您这是做什么？”

　　“传承发展元真一派，是你出生就背负的责任。”外婆不答，续上之前的话题，“这些本该是你妈妈来告诉你，她事故去世后，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开口，才一直瞒到现在。今晚这把椅子的出现，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椅子？
　　许念栖冷不丁记起自己还在做任务，听故事听得完全把这事忘掉了。
　　她赶紧低头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还好没过两个小时，只要赶在一点五十五前端着水杯回到卧室，她这次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许念栖从茶几上捞过那只顽强的玻璃杯和它里面仅存的半杯水，一掀小毛毯要走人：“外婆我去睡觉了。”
　　“崇径。”外婆说。
　　安静侯在两人身侧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微笑着拦在许念栖面前。
　　“……”许念栖看了眼一身燕尾绅士服的笑面狐狸管家，又扭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围着披肩的深山老狐狸外婆，觉得自己掉进狐狸窝儿了。
　　这不是故事会。
　　这特么纯纯赶鸭子上架。

　　“决定好了吗。”深山老狐狸一根手指撑着额头，笑得慈目善面，“成为许家家主，继承亿万家产。”

　　不得不说，后面一条真的让许念栖很心动，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但前一条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太怕鬼了。

　　她长这么大看过的唯一一部恐怖片，是小学体育课组织观看的《山村老尸》，其恐怖程度从童年阴影延续到现在直接变成了她的成年阴影。
　　一想到她要当道士，要和半小时前那张惊悚至极的怪物椅子单打独斗，她两眼一闭就能吓晕在地上。

　　“……我考虑一下吧。”在这里和外婆纠缠只会浪费时间，而她目前最要紧的事是快点把水送回卧室，许念栖含糊其辞道，“这两天给您答复。”
　　“可以。”外婆倒也没有立刻逼她就范，挥挥手示意崇径给她让路。

　　许念栖离开时，脚步有些磨磨蹭蹭的犹豫。

　　要继承许家的家产，需要成为道士，而她绑定的系统，如果没记错，似乎叫“天师系统”，也在用任务推波助澜地强迫她成为一名道士。
　　她隐约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关联。

　　“外婆，”许念栖最后还是转回身，“您知不知道系……”

　　话未说完，脑仁骤然一疼。

　　【警告！警告！】
　　【宿主请注意！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透露任务面板的存在！否则将面临一定几率的脑死亡风险！】

　　许念栖：“……”

　　外婆：“xi什么？”

　　“没什么。”许念栖手握‘一言不合脑死亡’红牌警告一张，神色肃穆，眼神坚定要入党，“我什么也不想说，我什么也没有问。”

　　＊

　　【叮！】

　　【宿主请注意！您已完成日常任务〔厨房接水〕，最久的成功者必然是长期主义者，要继续努力哦！】
　　【宿主请注意！任务奖励已发放您个人邮箱，快打开面板领取吧！】

　　啊。
　　居然还有奖励。

　　许念栖像块流体橡皮泥，脸朝下地缓缓融化摊开在大床上，等脑海里的电子女声播报完毕，她费力给自己翻个面儿，闭着眼睛点开系统面板。
　　之前时间紧迫，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发现面板像手机滑屏一样，有三页内容。
　　第一页是任务页面，分成两栏，上面一栏是转盘游戏，下面一栏空白。估计需要后期触发。
　　第二页则被分为〔画符〕、〔卜相〕、〔御物〕、〔炼器〕四块，看着像是修成天师的四项必备技能。
　　让许念栖觉得新奇的是，每一项技能后面有着五颗透明色的星星，手指戳戳其中一颗，星星顶端开始‘咕嘟咕嘟’摇晃冒泡，并弹出提示框：
　　〔请浇灌我！请浇灌我！〕

　　怎么浇灌？
　　许念栖巡视一圈，没找到水之类的东西，把面板往后滑去，翻至最后一页。
　　这一页有点像乙女游戏里的攻略人物集锦，被分成〔个人栏〕〔好友栏〕〔宠物栏〕，每一栏里放置着数个空白卡槽，似乎亟待填满。
　　后两者空空如也，个人栏左上角则有一个红点未读消息，许念栖打开。
　　是她完成接水任务的奖励，两瓶装在玻璃瓶里的金黄色液体。
　　指尖点触。
　　液体底部弹出文字框。

　　【物品名称：技能生长液】
　　【物品介绍：将它浇灌在星星上，会有催促成熟的特别功效哦！】

　　许念栖明白了。
　　选择任务，完成任务，奖励生长液，浇灌星星，提升技能，成为天师——一套成熟完备的流水线工程。
　　而她就是流水线上任人摆布的试验品001号。

　　心情瞬间down到低谷，许念栖伸手关闭面板，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脸。

　　本来以为自己穿的玛丽苏言情小说，结果竟然TMD是本鬼故事。
　　这都什么事儿啊！

　　＊

　　一晚上辗转难眠，次日天光乍亮，许念栖决定好了。
　　她不能在许家坐以待毙。
　　她要跑路。
　　系统的任务能拖就拖，大不了下次拒绝接受；奶奶要的答复她没法儿给，什么道士，这辈子不可能当的。

　　……但跑路的过程稍显艰难。

　　第一次以失败告终。
　　许家庄园太大，又在山上，她一没地图二没代步工具，背着行李在灌木园里绕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腿出深山老林，又一头撞进管家怀里。
　　管家提着灯，笑得温文尔雅，显然守株待兔已久：“小小姐是在玩儿捉迷藏吗？”

　　第二次依旧没有成功。
　　她原本汲取经验为自己藏了辆山地车方便下山，奈何昨晚的举动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现在她的卧室走廊与别墅门外被安排了佣人轮番值班。
　　房门出不去，许念栖决定翻阳台。她在半夜把床单拧成绳用力系在围栏上，双脚蹬着阳台边缘，双手紧紧攥着床单绳，弓着腰正要纵身往下滑。
　　啪！啪！啪！啪！
　　四束大车灯齐齐照在她身上。
　　管家靠在车边，仰头望着她，单手拎喇叭朝她慢条斯理地喊话：“小小姐，这么晚了还飞檐走壁，明早会有黑眼圈哦。”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许念栖绞尽脑汁，把所有能偷偷溜走的大路小路水路都溜了个遍，没有一次成功。
　　甚至尝试过钻狗洞。
　　但每次都会被管家带着保镖笑眯眯地拦截在半路上，再把她送回房间。
　　名为保护，实则软禁。

　　许念栖彻底绝望了。

　　不儿，这哥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用睡觉的吗？
　　有盯她这精力，做什么管家啊，去FBI干两年都能混进领导层了。

　　第N次逃跑失败，许念栖死鱼一样瘫在卧室沙发上，一边吐槽一边忏悔。

　　她就不该白日做梦，不该瞎几把许什么一夜暴富的破愿望。
　　和做道士捉鬼比起来，她宁愿回去住合租房，当月薪三千的实习生。

　　果然，命运赠送的每份礼物，要么贵得离谱，要么是免费的恶作剧整蛊。

　　许念栖晚上没有下楼吃饭，她反锁了卧室房门，任由女佣在门外温声细语地劝导，戴着耳塞躲在房间里看系统面板上刷新的〔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邀请。
　　这次不等日期截止，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接受。

　　烦人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宿主请注意！您已拒绝〔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参与邀请。】
　　【宿主请注意！前三次邀请仅有一次拒绝机会，请您认真抉择。】

　　什么意思？
　　她下回必须要参与游戏了？
　　目前转盘上的任务只剩〔落地窗〕和〔红裙子〕，前者危险程度未可知，后者单看小字介绍就透露着一股子阴谲诡异。
　　要么被吓死，要么脑死亡。她难道就没有别的活路了吗？

　　许念栖想到这里，无比心烦地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

　　偏厅小花园，琉璃灯盏高悬在檐角，被爬藤植物缠绕包裹，花朵三两簇拥，香味浓郁，光线透过枝叶朦朦胧胧，时而有小型飞虫旋伏扑簌。

　　老太太握着园艺剪修着月季花藤，脚边散落着几枝墨绿枝条。
　　“怎么样了？”

　　“小小姐早上借口遛狗试图出逃，被三号和五号从狗洞捉回。”管家一五一十地汇报，“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吃晚饭。”

　　“让人拿些甜点和水果，送到她门口。”外婆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处变不惊地道，“小姑娘不经饿，半夜会偷偷爬起来吃掉的。”

　　“是。”
　　管家安排人去做，然后继续安静地站在老太太旁边，看着她剪花枝。

　　“崇径，你有事想说？”外婆捻掉一片枯叶，洞若观火。

　　“……是的。”知道瞒不过，管家踌躇片刻，还是问道，“您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小小姐真相呢？”

　　老太太那天对许念栖讲的话里，有一小半撒了谎。

　　许念栖压根儿不是什么许家百年难遇的术法天才，逼她做道士也不是为了符合亿万家产的继承条件。
　　而是为了活命。

　　许家女辈代代纯阴体质是真，先祖不得不修习道法保命也是真。
　　到许念栖这一辈，终于破掉了诅咒似的劫，八字重到百无禁忌。
　　许念栖的妈妈许晚筝不愿再让女儿参与到这些事中，直到去世都瞒着她，从未告诉过她许家的秘密。
　　谁也没有想到，半个月前在跨江大桥上的车祸竟然让许念栖的命格阴阳调换，再次回到被诅咒的起点——不修习道法就会霉运缠身，不断遭遇“自然”事故，直至死于意外。

　　许念栖住院修养期间，老太太在祖宗祠堂里卜了卦，只算出这场车祸属于“人为祸端”，她推测外孙女的命格很有可能也是“人为更改”，于是派管家暗中调查。
　　两个星期过去，没有丝毫线索。
　　对方手脚很干净，从监控来看，是一场毫无破绽的“意外”。

　　“那就麻烦了呦。”老太太悠悠叹了口气，“那个人已经盯上她了，这次安排的是坠江车祸，谁晓得下次又会是什么？在找到罪魁祸首之前，必须得让她学点儿东西。”

　　“但小小姐的态度非常抗拒。”管家有些担心地提醒，“用强硬的方法解决，恐怕会起到反作用。”

　　外婆理所当然地道：“抗拒是正常的，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现在也自然难以接受。”
　　将园艺剪递给旁边的佣人，外婆思忖片刻，对管家招一招手，“崇径你过来，我有一个办法。”

　　＊

　　老太太是个行动派。

　　次日许念栖起床，往常伺候她的女佣全部被撤掉，大家一起无视她。早餐也格外磕碜，两片全麦吐司夹着两片生菜叶子，外加一个水煮蛋。
　　银行卡被冻结，她名下所有的动产与不动产全部被暂时没收。

　　“这里面是五万块。”外婆坐在餐桌对面，示意管家把装在信封里的新卡递给她，哼了一声，“以后每个星期的零花钱都是这么点儿，我看你怎么活！”
　　“…………”
　　许念栖叼着菜叶子嚼吧嚼吧，面无表情，仿佛一只与世无争的羊驼。

　　富贵真是限制了老人家的想象。
　　五万块！
　　每个星期！
　　还怎么活？
　　她在现实世界里一个月加上全勤都只有三千块好吗。

　　算了，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明白。

　　接下来的一天，许念栖过得云淡风轻。
　　浇浇花喂喂鸟，打打游戏看看书，把餐桌上区别对待专门为她准备的粗粮绿叶菜当成减脂餐，吃得心平气和，晚饭过后还顺走了厨房里一根胡萝卜。

　　原以为这些就是老太太的全部招数儿了。
　　事实证明。
　　姜还是老的辣。

　　转盘游戏的任务每隔两天更新一次，许念栖晚上入睡前检查一遍面板，确定暂时没有参与次数，关灯躺下。

　　半梦半醒间，许念栖全身发冷，仿佛被人在寒冬腊月丢入了冰窖，冻得她四肢僵硬，瑟瑟发抖。她迷迷糊糊地扯过柔软的被褥将自己紧紧裹成粽子，脸也埋了进去，却不想手在往回放时，摸到了什么凉冰冰的东西。
　　以为是错觉，许念栖又摸一下。
　　这次那个东西动了起来，主动地反手抚摸上她的手腕。
　　一股寒意冲向天灵盖。
　　许念栖直接被冻醒，哆嗦着睁开眼——血流满面的长发女鬼正坐在她床头，一边梳发一边对着她笑。

　　呆愣愣地女鬼四目相对数秒后，许念栖因为贴脸开大而宕机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啊啊啊啊——！！”
　　“有鬼啊——妈妈——！！”

　　走廊外值班的女佣们闻声立刻敲响房门：“小小姐！您没事吧？”
　　“快进来快进来！”许念栖抱着枕头跳下床铺，连鞋都顾不上穿，飞扑过去开门，“呜呜呜屋里有鬼！”
　　门外七八个女佣哗啦啦涌入卧室，伸长手臂将许念栖圈围在最中间：“小小姐别怕，鬼在哪里？”
　　“那那那、那里。”许念栖躲在一个瘦高挑的女佣姐姐身后，颤抖着手指向床头，“长头发的，脸上有血……”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纷纷露出迷惑的神色：“什么也没有呀。”

　　她们的表情好茫然好无辜，许念栖简直要哭了。

　　怎么回事？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招这玩意儿的特殊体……等等。
　　老太太前几天用指头在她眼皮上抹的那一下，不会是给她开了阴阳眼吧？

　　女佣姐姐不知内情，以为许念栖做了噩梦，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安慰：“小小姐如果害怕的话，今晚就把灯打开睡吧。”
　　她边说着，边伸手去按墙壁上的主灯开关，没有反应，室内依旧昏暗一片，只有落地窗透进的淡淡月光。
　　“咦？”她扭头望向门外，走廊上灯光通明，不是停电，“灯好像坏了，小小姐稍等，我去员工休息室叫一下修理师傅。”

　　事情发生到这一步，许念栖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被小老太太做局了。
　　深吸一口气，许念栖冷静下来，对女佣姐姐说：“不用，我先打个电话。”
　　她努力忽视掉那只床头女鬼，吩咐离床最近的女佣把她的手机拿来，然后马不停蹄地拨了外婆的号码。
　　不知是不是房间里的女鬼干扰了电波信号，电话响了十几声，终于被人接通。

　　“喂，宝贝儿。”老太太在那边假眉三道地故作惊讶，“大半夜的找外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嘛？”
　　“阴阳眼。”许念栖无心废话，直奔主题，“要怎么关掉？”
　　外婆：“简单呐，想我帮你，先答应做许家继承人。”
　　“不行。”许念栖一口否决。
　　外婆笑眯眯地：“那没办法啦，不是继承人不给帮这个忙。”
　　“你……”许念栖气结，她没想到这小老太太这么赖皮，有点赌气道，“不帮就不帮，我自己去网上查！”
　　外婆在听筒对面哼笑一声：“天眼，许家开的，许家关。你去查吧，看哪个外族道友能帮你。”
　　“怎么样，宝贝儿。”外婆慢悠悠地问，“要不要答应做继承人？”
　　“……”
　　许念栖抠着手掌心，犹豫片刻，还是硬气地给了回答，“不要。”

　　她才不想做被赶上架的鸭子。
　　她巴不得离这些东西越远越好。

　　许念栖把电话挂掉，遣散佣人，重新把卧室门关上。
　　女鬼正给自己编着辫子，那双空洞的流着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她。
　　许念栖腿软地扶着墙，拼命给自己洗脑——女鬼是外婆从鬼屋里请的临时演员，是NPC，是真人，都是真人。
　　一点点挪向床铺，看出女鬼没有丝毫伤害她的意思之后，她拉着被子，在睡床和睡沙发之间纠结了几秒，一咬牙，还是选择睡床。
　　反正睡哪儿都能看见。
　　就当练胆儿了。
　　想通这一点，许念栖颤巍巍地合拢眼皮，开始酝酿睡意。
　　……
　　有人盯着她。
　　她睁眼。
　　女鬼对她笑。
　　许念栖翻个身，再次闭眼。
　　……
　　有人盯着她。
　　睁眼。
　　女鬼对她笑。

　　许念栖：“…………”

　　“咱能严肃点吗，姐。”许念栖有点崩溃，“你一笑牙花子上都是血。”
　　女鬼表情很抱歉：“没有办法，俺死哩时候就是这样。”
　　但也很听劝地接受了她的建议，闭上嘴，换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这下许念栖更难以入眠了。
　　她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最后还是没忍住从被角边缘露出一双眼睛，弱弱地小声说：“姐，咱俩打个商量，你能不能把身子转过去？你这样我睡不着。”

　　这次女鬼爽快地答应了。
　　咔嚓把身子一百八十度转了过去，头没动。

　　头！没！动！

　　“啊——！！”许念栖尖叫，“头头头，你把头也转过去！”

　　女鬼很有原则：“不行，老夫人吩咐了，让俺看着你睡觉。”

　　许念栖简直呕心得想吐。
　　你他妈在这里坐着我能睡得着吗！

　　就这么缩在被窝里硬扛一晚上，次日天明，许念栖成功地给自己熬出一对大黑眼圈。
　　她决定向老太太妥协。

　　但这绝对不代表她向资本主义低头了。

　　许念栖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全面。
　　目前系统绑在她身上，无法解除，她怎样都得面对，学点防身之术总比次次手无寸铁要强很多。而且学了不仅可以防身，还能成功继续亿万家产。
　　一箭双雕的好事不干白不干。

　　在花园餐厅吃过早饭，许念栖把这个决定告诉外婆。
　　话音未落，外婆雷厉风行地一挥手：“崇径。”
　　身侧侯着的管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迅速拖出两个大号行李箱。
　　“住处和工作都给你安排好了，”外婆可谓喜笑颜开，“你表姑等会儿亲自来接你。”
　　许念栖：“……”
　　桥豆麻袋。
　　请问这行李什么时候收拾的？
　　她是不是又中了这个狡诈小老太太的圈套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和行李箱一起被保镖打包送走，许念栖连忙用双手扒上门框：“等等，等等！这么草率吗？您不得搞个培训什么的，好歹让我了解下道士这个行业啊！”
　　“培训什么培训，再好的老师也抵不过亲身试验的经历。”外婆抿着花茶，轻描淡写，“该学的东西都在箱子里，你有事没事自己琢磨琢磨，你妈当年就是自己学着开了窍。”
　　“……”
　　那您要这么说，我可就知道原主她妈为什么英年早逝了。

　　管家对许念栖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薇莎表小姐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跟我来吧，小小姐。”
　　“再等等，”许念栖还是不死心，“外婆，您真的没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外婆闻言，略一思忖，还真想到件事儿：“哦，多亏你提醒，我差点忘了。既是在外历练，衣食住行什么的自然要靠自己，你的卡暂时先不解冻了吧，工资和你表姑商量去。”

　　许念栖震惊了。
　　所以她现在又成了打工崽对吗？还一边打工一边当天师？

　　这不对的呢。

　　“……要不您还是忘了吧。”许念栖努力挤出的笑容格外命苦。
　　外婆却不再搭话，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轻飘飘地瞥一眼管家，管家立即会意，朝门外保镖略抬下巴。
　　于是在许念栖宁死不屈的眼神中，她用力扒着门框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再被肌肉健硕的黑衣保镖甩米袋似的甩去肩上，就地扛走。

　　“外婆——外婆——”许念栖朝大门伸出一只手，袁华式呐喊，“不——”

　　狡诈的小老太太坐在轮椅里，笑眯眯地朝她挥手作别。

　　等许念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外婆收了笑。佣人在她肩上搭一条流苏披肩，她低头用杯盖轻轻拨着茶叶，对着旁边温声吩咐道：“派人保护好小小姐，不能出任何差错。”
　　余下保镖齐声应答：“是。”
　　略微思索片刻，外婆又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让她发现。压力还是要给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