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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不报此仇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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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将军一共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嘉定和议后长期镇守边疆,只有偶尔圣上恩准回家过节才能相见。府里只剩下小儿子,因为个性活泼开朗,深得两位夫人和老爷的欢心。就府里的奴仆也对小少爷甚是宠溺,小少爷的新宠物就更不在话下了。
说也奇怪,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原本就喜欢新鲜事物,原以为过一段时日就不会再那么独钟与白狐。没想到小少爷和白狐的感情却与日俱增,简直形影不离,就连到书院读书也得让白狐跟着守在院外。一日府里的小厮好奇地问:「小少爷,你与狐儿那么好,怎么不替狐儿取个名字?」
小煦却答道:「不成。狐儿可是我的好兄弟,又不是我的宠物,给它取名的话不就代表它是我的附属品么?这对它是侮辱。」小厮有听没有懂地搔搔头。「所以狐儿就是狐儿,是我的好兄弟。」小煦再次强调。
「可我记得吴叔说狐儿是女的呀!」小厮不死心地问。
小煦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好兄弟和性别无关,重要的是能够亲如手足,有情有义。没听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正是好兄弟之本,懂没?」
大家豪宅什么希奇宠物没有,就是没听过养白狐的,何将军的小少爷在林里捡来的白狐,不久就成为绍兴府里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可小少爷执意要当狐儿是兄弟来养的事倒是成了大家取笑的笑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小煦身为将军后人,自然得背负起准备为国效忠的本领。自狐儿进府后,每日天亮陪同小煦到书房,熟读《武经七书》,也就是《孙子》、《吴子》、《司马法》、《六韬》、《尉缭子》、《黄石公三略》、《唐太宗李卫公问对》等兵书。有时背错了还招来狐儿掩着嘴笑,气得小煦又羞又怒的。奴仆们三不五时听见书房内传来小少爷挑战的怒声:「你厉害!你来背背看,看会不会背得你晕头转向的!没义气,居然嘲笑兄弟!」众人相视而笑,也只有这个时候小少爷才会难得地与狐儿闹别扭。
用过午膳便开始练武,作为军人必须精通每式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鎲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器都由何将军一一传授。何家最有心得的便是枪法,何将军常举例杨家如何以杨家枪破辽兵阵势。于是小煦十岁后便深究枪法,小有成就让何将军甚感欣慰。有一次练枪,见狐儿既在假山上睡着了,玩心突起,用枪向狐儿扎了下,不料狐儿竟然敏锐地躲开。「咦」地一声,小煦好奇心一发,又出拦,狐儿照样闪身又躲过了。拿、劈、挑、点,各式一出狐儿还是照样轻松躲开,像在空中飞舞般幽雅。最后,一闪、一跳,迅速将小煦的袖角咬下一块。胜负已定,狐儿又经自闷头大睡,看得小煦哭笑不得。从此小煦便与狐儿练功,懊恼的是,至今尚未胜过一招半式。
几年来,有关何府白狐的传闻不胜枚举,有人说白狐比人还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又有人讥讽:「过目不忘又如何?禽兽而已,又不会读书。」。有人道白狐身段灵敏,还和小少爷练功过招,又有人嘲:「是小少爷无用连只狐都打不过吧!」如此这般,信的人崇拜不已,不信的人嗤之以鼻。
原本幸福美满的生活在端平末年、小煦十七岁时,突然告落。蒙古国表面上和大宋通好,却不断侵宋,何老将军为守咸阳不幸站死沙场,咸阳最终落入蒙古军手里。两位夫人痛苦万分,每日以泪洗面。
不料仅一年后又收讯:何府大少爷死守光州,破城后被蒙古军当街处斩。来报丧的是大少爷的属下,带回了大少爷的枪。小煦恨不得马上冲上沙场为父兄报仇,单手夺下那位属下手中的枪便大步奔向大门。府里上下一窝蜂地抱住小少爷阻止他夺门而出的冲动。两位夫人更是苦苦哀求,小煦才恢复些理智,停下动作。
当晚后的一个月内,何府上下寝食难安。小煦前思后想还是决定投军,为国出力,两位夫人无法劝阻。何家小少爷于嘉熙元年四月,骑着一匹宝马独自往黄州出发。小少爷走后不久,何府里里外外找不着白狐的踪影,从此无人再见过白狐出现。绍兴府老百姓有传闻说白狐追随它的主人上战场,也有的道白狐受不得寂寞,回去寻找它的同伴了。
更有奇谈,将军死后何府屡次遭受贪官逼迫要收了何府,却不曾让贪官达成。不是晴天霹雳,就是来兵突然病倒,还有人说是何老将军亡魂在冥冥中保佑。家计由两位夫人照管,虽没经验却是投商何业都恰好赶对时机,以数年后何府变成大富家。后有得道高僧路过此地,喃道何府受强大的妖力镇守,保护着何府里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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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何家小少爷独自南下。闻言大将军孟珙为阻止蒙古宗王口温不花继续南攻,正率领兵马向黄州赶去。小煦手持兄长的遗枪,马不停蹄地赶路。这日幸好在日落前进了城,投宿久违的客栈。
一连十几日了,除了擦擦身子外,根本没有时间洗澡。让小二把马儿带到马棚,要了间客房后就马上奔到后院洗澡。小煦满足地浸泡在沐桶里,闭目安静地听前面客人来来往往的吵闹声。
「妈的!这什么鬼东西!你也敢拿出来喂大爷我!你是瞧不起我哈木扎尔,啊!」带有外地口音的粗糙声音从前面酒楼传到小煦耳边。
「哎哟,小的该死!哈木扎尔大爷,您千万别气呀,小的这就给您换酒去。」
「奶奶的,什么狗屁宋,连酒都不如我们蒙古。还不快去,要看看我敢不敢杀人啊!」
小煦皱着眉头起身穿衣,当他踏入酒楼瞬间就明白了那粗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一位身着蒙古服装的大汉正独自坐在酒楼中间的桌前,后边排着五名蒙古汉。小煦眼快地扫了酒楼一遍,看来已经吓走了不少客人,周围的桌子全都空着。
小煦挑了个角落的小桌坐下,静静观察这位大汉。大汉约三十岁左右,身壮臂粗,身旁放着一把大刀。桌前的菜全是牛、鹅、鸡、羊各式各样的肉和一大坛陈年老酒,香气扑鼻传遍酒楼上下。足足吃了两柱香的时间哈木扎尔才叫了声饱,然后大摇大摆地上楼进了厢房。
待小二来送菜时,小煦故作随意地问:「你们客栈还真什么人都有呐,不怕把你们客人都吓跑啦?」
「客官,您也看到了?不是我说呀,要能不收这客,我们早把他赶走了。每天提心吊胆的,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大刀一挥,帮我把脑袋给搬了家。」小二苦着一张脸道。
「怎么?一个蒙古粗汉而已,难不成还有什么来头?」小煦装傻地道。其实一看就知道他身边的人是侍卫,此人来头定不容小视。
「哟,客官,您外地来的吧?这蒙古人来头可大了!说是什么蒙古国派来的使者,要到临安去和皇帝老爷谈判的!县太爷把他安排在我们这儿,一住就是半个月,也没要走的样子,现在战火就要烧到眉头了,还说什么谈判呢!根本就是骗吃骗喝的。」
「哼,使者?光州、蕲州、随州,被他们连连攻下了,还谈判?恐怕到时候连皇帝的皇宫都要拱手相送了!」小煦愤道。
店小二一听连忙作示让他小声点。「这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可别到处宣扬,现在县太爷怕他怕得紧,只怕惹来杀身之祸。」
傍晚,小煦在房里坐立难安,一想到那蒙古使者就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杀了他。心想这哈木扎尔根本无意和宋谈和,让他见着皇上又有何用?还不如杀了他,给蒙古知道宋朝不是好欺负的,也要为战死的父兄出口气。小煦毕竟年少冲动,想着想着,已经换上一身朴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哈木扎尔的厢房。
刚要偷看里屋的情况,厢房的门就被打开了,小煦连忙一运功跃到屋脊上。小煦小心屏息,底头一看,那蒙古使者正好和他的侍卫走了出来。见他们一路下了楼走出客栈,小煦连忙在后面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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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有名的喜宴楼门前正站着一名朴素打扮的少年,少年正苦着张脸左右为难。
青楼……这该死的蒙古汉,什么地方不好去,居然上了青楼!这会儿小煦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要知小煦虽然出了名的调皮倒蛋,但长这么大却还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就连在外面招客的姑娘朝他望一眼,他都觉得自己脸上一定热得冒烟了。正在小煦决定回客栈另选时机时,手臂被拉了一把,随即怀里多了一股柔软,香气刺鼻。「这位公子,站在门外多冷呐,快跟我进来吧!」
「啊不,我、我,请妳放开我……」头昏眼花了一阵,待小煦挣开那只缠人的玉手,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带进喜宴楼了。「我、我……」小煦抬头看了喜宴楼内满是露肩露臂的姑娘,又是一阵眼花缭乱。看了半天连嘴都合不上,只能直道「我」。
老鸨迎了过来,刚才拖他进楼的姑娘笑说:「妈妈,看我给妳拉了位嫩小子。」
「去去去,别吓着了人家公子。」老鸨斥道,那姑娘笑了笑又到外面拉客了。小煦还是口瞪目呆的,不知把眼睛放哪儿才对。老鸨把他瞧了个遍,看他一身朴素,怕是穷小子来白吃白喝的,于是客气道:「公子,来我们喜宴楼可是得花银子的,不知公子……」
小煦才刚些微回神,只听到「银子」二字,随手递了一锭白银给那老鸨,乐得老鸨眉开眼笑的,连忙叫了一群姑娘过来。「公子,您看看,这些都是我们喜宴楼的招牌姑娘,慢慢看,肯定有合您意的。」
「我不、不用了。」小煦结结巴巴地道,连忙把眼睛转到地上去。
「公子哪儿的话,来我们喜宴楼的不要姑娘,那还要什么?我知道了,公子您是嫌弃这些姑娘不够美,没看头是吧?没关系,我这有个姑娘包您满意!」
「我真的不用了!」可不管小煦如何拒绝,那些姑娘还是把他逼进二楼的一间厢房里,直到他倒坐在座位上才出去。
「公子,这是雨儿姑娘,她可是我们喜宴楼的花葵。本来呢也不能让雨儿姑娘这么轻易地陪您,可我见公子是新客,今晚肯定得包您满意。我这就先出去啦。」
阻止自己求她放了他的冲动,小煦紧张地望着地上,不敢抬眼看雨儿姑娘。于是等有一双细柔的小手围上他的肩膀时,不禁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有个像小仙女般的面孔正近在眼前,吓得小煦快步逃到房间的另一侧,全身直冒汗。小仙女见他的反应,甜美地笑了出来,慢慢向他走近。「敢问公子怎么称呼?」她柔声道,见他别扭的模样,双眼亮起兴味。
「我叫何忠煦。妳先别过来,我、我还没准备好!」小煦急道,见她还是向自己逼近,便开始和她围着桌子打转。转了有三圈多,终于侍女敲门进来送酒菜,小煦向她直投感激的目光,弄得那侍女一头雾水。
「何公子不必害怕,您还没准备好雨儿也不强求,来吃点酒菜如何?」
「只是吃菜?」小煦小心地问。
「只是吃菜。」雨儿姑娘被他逗笑了。看她没有再逼近的动作,小煦这才小心地坐下。自我安慰了片刻,小煦才抬头观看身旁的雨儿姑娘。见她白皙的肌肤,红艳的小嘴,眉清目秀的,根本还是个小女孩嘛!怎么这么年轻便进了青楼,每晚得服侍那些进来花天酒地的男人,简直糟蹋了。越想越是同情,也忘了方才的害怕了,可怜的雨儿还不知道,现在的她一下子从女人下降到女孩、甚至妹妹的地步了。
「既然何公子来喜宴楼不是找姑娘的,还不知何公子是为了何事?」雨儿好奇地问。
「我……」小煦这才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我来找人的……有人托我给他朋友带句话,说是今晚会到这里来。」
「什么人?」
「是一位蒙古人。」
「嗯,蒙古人倒少见。我想起来了,好像有那么一位,他常来找莹莹姐。你要我带你去找他么?」
「不用!」小煦忙道,见雨儿一脸疑惑,又道:「我是说,别打扰人家的好事嘛。还是妳告诉我他在哪个房间,我待会儿去找他便是了。」
「莹莹姐的房间很好认,从外面的走廊直走到尽头便是了。」雨儿答,边说边把一杯酒送到小煦唇边。「何公子,既然你不愿意打扰人家,可就得等到深更半夜才行呢。先陪雨儿喝点酒吧?」
怀着醉意行刺那蒙古汉?他还没到这么有自信的地步。听到外边有人划拳的喝声,心念一起,笑道:「雨儿,直接喝酒多无聊,我们来划拳吧!谁输谁罚酒。」
「可雨儿划得不好呢。」那正好!「没关系,最多我让着妳点儿就是了。来!」话还没说完小煦就举起双拳,预备开始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雨儿早被小煦灌醉了,脸颊红扑扑地趴在桌上,甚是可爱。小煦小心地把她抱起放到床上后,从怀里取出一条黑巾蒙上脸。外面喜宴楼也打烊了,小煦摸黑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侧耳倾听。一阵阵的重鼾声从房内传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静。
把袖中的短剑抽出,一手打开房门。幸好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左边是床,女人的光滑后背在外侧,于是小煦手一提直刺向床内侧的哈木扎尔。显然刚才打门声已经惊动了那蒙古汉,感到一股寒气逼近,伸手把身边的女人提起挡在身前,小煦见状连忙收手。
「是谁?敢暗算老子!」说话间哈木扎尔已经手握大刀下床了,见小煦站在窗边大刀一挥,提手就向小煦身上砍去。好快的身手!小煦及时闪过,微微惊叹,没想到那么庞大的身躯居然能那么灵活。
哈木扎尔的大刀如排山倒海般,招招都有十足的力气,小煦的区区短剑哪儿能应付的了,只觉右手臂被震得麻痹了。再这样下去手必废,要趁早夺下他手中的大刀才行,想了想,避开来势的大刀朝哈木扎尔的乘风、天宗穴点去。这下还不乖乖放刀,小煦得意地想,见哈木扎尔只不过微楞了下,又向他砍来。
不会吧?小煦忙用短剑挡下,手臂又是一震。封了他的穴道还使得出力?难道是他的指功还未到家?等待时机,小煦不甘心地朝他的曲池、肘髎穴又是一点。恼想:整只手臂封不了,封前臂还不成。哈木扎尔这次顿了更久了,但还是提手欲砍。小煦在心里连连叫苦,不敢再直接挡刀,闪身避开。
小煦忙着躲开没注意到大刀的来势已经没之前凶猛了。原来哈木扎尔手臂粗壮,一般点穴功夫都会被硬起的肌肉给化了,小煦点穴的力道虽比一般人重,但也只用到对付常人的程度,所以也被化了不少,一时之间才起不了作用。
点穴无用,小煦又开始盘算:「嘿,你身手虽快我也不见得比你慢,我就要闪啊躲的,看我把你搞得晕头转向的!」
正要上前和哈木扎尔斗过,突然有一人影从窗外扑进,两人一起停了下来。
「你是谁?」新来的人一身黑衣和小煦一样蒙着面,看到小煦竟是问了句让小煦呆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