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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等了百年的 ...

  •   南宋嘉定末年初夏

      「琴姐姐,琴姐姐!」声音清脆、甜美,有种能让人舒服的魅力。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身着浅蓝衣裙,看起来一幅飘柔。

      白衣女子独自盘脚坐在山脚下的一片竹林中,闭目静修。夕阳的朱红光照耀在她身上,美得好比天上仙女。闻得娇美的唤声,女子才缓缓睁眼。小少女奔向白衣女子,脸上笑容可掬,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一抹粉红。白衣女子见状,表情慈祥却微微摇头。「妳又去了。」

      少女被识破了,讶问:「琴姐姐,妳看出来了?奇怪,我明明到河边沐浴后才来的啊!」

      「妳平时肤色雪白,唯有体内有人类血肉之时泛红。妳现在脸色白里透红,姐姐要是还看不出来,还配做妳姐姐?」

      少女眉开眼笑,拍手笑说:「还是琴姐姐了解雨儿!」看女子沉淀的表情,一脸委屈地道:「琴姐姐,雨儿没您好本事,光靠天地精华就能够维持人形。而且,雨儿也好久没吃人了,实在是忍不住啊!」

      白衣女子无奈地忘着少女,嘴角不由自主地形成淡笑。「妳让我说什么好呢?」

      「琴姐姐,我知道妳心疼那些人类,雨儿这次很乖,没有吃人喔!我只是吸了他一点血,而且我还让他享受了我的身体一回,算是还清了。一觉醒来那男人也只会道是做了个好梦。」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是姐姐无能,没法教妳吸收天地精华的本领。」

      「琴姐姐才不是无能呢!琴姐姐对雨儿最好了!反正蛇妖本来就和狐妖的法力不同,怎能怪妳呢。」

      白衣女子也不多说什么,两人收集了一些干叶树枝升火取暖。「好了,天色晚了,我们在林里呆一晚,明早再上路。」白衣女子说。

      「嗯!」答毕,少女便快速地坐到白衣女子身旁,偎依在她怀里。白衣女子温柔一笑,两手环住少女,直至确定少女入睡后才闭目。

      妖兽原不适逗留下界,否则功力渐褪,修行的成绩无法上升。低级小妖唯有靠人类血肉来吸取灵力,有的更以此来快速提升修业。可毕竟是旁门左道,导致无法修得正果,有的成魔,有的只能续留下界为患人间。

      若不是白衣女子的姐姐在死前传授她吸收天地精华之法,恐怕她也得和雨儿一样,以伤害人类自持。虽然曾把法门教于雨儿,可不知怎地,雨儿就是定力不足,无法只从修养得到支撑,三不五时瞒着她去找人类「补补身」。

      少女在姐姐怀里满足地睡着。蛇本是冷血,现在幻化成人类自然无法自生热度,虽然方才吸了点人血,身子暖和了些,但比起狐身的琴姐姐,要冷多了。此刻在温暖的怀抱中被姐姐的体温包围,少女才能睡得安稳。在进入睡梦之际,脑海里浮现一个想法:「人类的身体真是麻烦,不过有姐姐陪伴真幸福!」

      一夜无梦,很快黎明重现了。白衣女子轻轻摇醒雨儿,两人开始朝东北步行。一路上白衣女子有心事般欲言又止,雨儿也隐约知道不该问。终于竹林渐渐散开,地上也有被马车和脚步压过的痕迹,看来离下一个村落不远了。白衣女子缓下脚步,看着雨儿。

      「琴姐姐,不走了吗?」雨儿担心地问,心里仿佛明白琴姐姐是有意停下,不让她一起到村子里去的。

      「雨儿,妳跟着我漂泊多年了,可毕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姐姐有事要做,不能再与妳一起了。」白衣女子边说边观察着雨儿的反应,担忧的是雨儿修行不过三百年,自己能否让她明白分手的理由。

      「是和妳的梦有关吗?」雨儿轻声问,白衣女子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雨儿跟着姐姐踏遍五湖四海寻求名师指点谜经。现下她的琴姐姐可称是无所不懂,就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巫术医学,她的琴姐姐一一精通。

      虽说云游四海是为寻名师,可琴姐姐从不强求,两人只是在所到之处随手打听,有无一切随缘。自从数月前,琴姐姐一觉醒来后,便执意不再去大理国,要回临安;当时雨儿就在想,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只是从认识琴姐姐开始,就没有想过会和她分开的雨儿,现下听到白衣女子的话,不禁一呆。喃道:「雨儿不能再和琴姐姐一起了吗?是因为雨儿修行不够,会败事?」

      雨儿是水蛇小妖,三十年前因得罪中界的一位仙兽逃到下界。来到人间后,初化人形,不幸遇到修真的道人出山斩妖除魔,差一点儿就被道人封锁功力打回原形。幸而琴姐姐巧遇此幕,救了她。因为当日天降雷雨,就给这小蛇妖取名雨儿。

      白衣女子心疼的表情让雨儿不开心,不愿意自己以后无法再陪在姐姐身边了。可蛇狐本来就不能同行,雨儿心想,于是坚强一笑,道:「琴姐姐,妳放心吧,雨儿以后会乖乖的、努力修行,不再吃人。」离别在即,白衣女子甚是不舍,眼眶一红,泪已滴下。见女子落泪,雨儿不明,惊问:「琴姐姐,妳的眼睛怎么出水了?」

      女子听见雨儿的解释哭笑不得,明白雨儿修行尚浅,未能体会「人」的七情六欲。只道:「雨儿,若不是我的命中人来了,姐姐还是希望与妳一起做好姐妹的。」

      「姐姐,这个人对妳很重要吗?就像姐姐对雨儿一样重要?」

      「对,一样重要。」

      「那雨儿明白了。姐姐,妳要幸福喔!雨儿走了。」语毕向白衣女子灿烂一笑,转身往回跑,不再留恋。走着走着身体极不舒服,只觉胸口闷闷的、两眼发酸,干脆不用脚走了,身骨一软,缠绕着竹干爬行。小蛇妖浑然不觉身体的不适,却是还未成熟的情感「伤心」了。

      白衣女子看着雨儿跑开,脸颊上两行清泪。虽担心雨儿没有自己在身旁顾着,以后日子会受苦,可她等了四百年的命中人终于出现了,要她如何做选。直到看不见雨儿的背影,白衣女子才提步向前方村落走去。

      ~~~
      在村口向一位妇人打听一下,得知这是林家村。村子东面靠山,村民平时靠上山打猎采野菜维生,村西、南方都被竹林包围,往北方两天路程便是绍兴府了。

      「对了,姑娘是要去绍兴吗?虽然说两天路程不远,可出了林家村后就没有村落了,姑娘,妳要不在我们村里休息一晚,明早出发?」妇人善意提醒。

      「我正有此意,不知可会打扰村里的人?」白衣女子温雅问道。

      这妇人原本爱热闹,林家村又罕见外人,此时巴不得这漂亮姑娘留下。急答:「不会、不会。咱们村子小,没有客栈,姑娘要不嫌弃,到我家作客可好?」

      「那真是麻烦夫人了。」于是白衣女子便随着妇人来到村北的小草屋。

      安顿下后妇人带有歉意道:「还没问姑娘叫啥呢?」

      「请叫我琴儿就是了。」

      「琴儿姑娘,我丈夫到山上去了,不到傍晚不会回来的;我还得到河边去洗衣,妳在这歇息,我去去就回。」

      「琴儿和您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呢。要嫌闷妳就自个儿在村里逛逛好了。」

      白衣女子待妇人提着衣物出门后,自己也到村中走走,象是寻找什么似地四处凝视。可把村子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算错了时辰?回到村北的草屋时,女子看见一位美妇牵着个约五岁大孩童走出草屋。美妇有礼地朝白衣女子一笑,然而女子只是呆望着她身旁的男孩出神。

      小男孩一见白衣女子便笑着跑过来,抓住女子的手,娇道:「姐姐、姐姐妳好漂亮啊!妳是仙女吗?嫁给我做新娘吧!」女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盯着男孩看,目光逐渐落在被男孩紧抓的手,脸色一阵白随即又转晕红,继续出神。美妇笑着拖回男孩,见白衣女子没有反应,就径自离去了。

      到美妇和孩子走远后,白衣女子才暗暗吸气,镇定下来。再见了。四百年的等待,终于重逢了。虽然外表不同、气息不同,可她知道,这男孩一定是她的命中人。内心一阵翻腾,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让她只想追上男孩,紧紧跟随着,永不再分离。

      可更要紧的,是了解这男孩的身份,思既此,白衣女子便转身走进草屋。妇人正在内屋,听到脚步声出来查看,见是白衣女子回来了,笑着迎来。「琴儿姑娘,妳是到村里走动了啊?」

      「是啊。夫人,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位妇人牵着个小男孩。」

      「妳们碰上啦?那是林喜儿,她是我家老头的堂妹。她呀,生的好,几年前被绍兴府里的何将军收为偏房。这次回娘家省亲。何将军在我们这带也算是个人物了,林喜儿她好福气,能嫁进好人家的府里。」

      「那,那男孩必是她的儿子了?」白衣女子问。

      「是啊,五岁了,长得和他母亲一个样,调皮了点,可就是人见人爱啊!要是可以,倒想要他们多留几日,可是毕竟是偏房,也不能太过自由;说是明儿就要回去了。」

      这时,妇人的丈夫从山上回来了,女子也就不便多问。他们夫妇二位热情地款待她,还让出里屋让她睡。天一亮,女子便向夫妇俩告辞,趁他们不注意留了身上的银两作为谢礼。一路沿着路朝北方走,直到离村子有二十里远了才停下。

      白衣女子想了一晚,如果冒然出现在男孩面前,难免被误会是想伤男孩,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有安全感,不宜施法,那么受伤的野兽应该最容易被接受。计策已定,女子收拾了一下包袱,把它抛到路边的矮树丛后,坐下慢慢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终于听到久违的马车声。心念一静,原本盘腿坐的白衣女子幻化成一只美丽的白狐。白狐身后有九条尾巴,每条都有一个人体的长度,成扇形散开。细白的尾毛在阳光的照射下,似银丝般闪闪发光。

      白狐走到路中躺下,九尾一一淡没,只剩一条和一般狐狸相象的尾巴。后腿上渐渐出现一条血红的伤痕,染得周围白泽的毛变成鲜红。

      马车一路走来,车夫瞧见前面路中的白团不禁疑惑,慢了下来,欲去查个究竟。

      车内的美妇感到他们的速度慢下出声问:「怎么慢下了?」

      「二夫人,前面路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小的先去看一下。」

      车内的小男孩正处于活蹦乱跳的年纪,早就不耐被关在车里,闻言嚷着也要去看看。美妇无法只有让他了。小男孩跳下马车,冲向路中的白团,跪下一看,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白狐。一高兴,叫道:「哇!好漂亮的白狐!」男孩欲要上前摸摸白狐的银毛,这才发现它腿上的伤痕。连忙叫车夫过来。「老叔!这只白狐受伤了呢!我们帮它包扎伤口吧!」

      车夫听到是白狐连忙上前查看,见确实是只白狐,心头一慌,一手忙抓起男孩,拖着他就往后退。「小少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狐狸可不是好东西,快上车,我们绕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男孩不明地想争脱车夫的手。

      美妇听见他们的争吵声,从马车探出头。「怎么了?」

      「娘!有只白狐受伤了,可老叔不让我救!娘!它好可怜,救救它吧!」

      「白狐?」美妇重复,又疑问:「我们这一带怎么会有白狐呢?」

      「就是啊,二夫人!这只白狐必有疑,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车夫忙答劝。

      男孩不肯,跑到马车前缠着美妇的手。「娘!您总是说要善待兽类,我们怎么可以不管它的死活呢?何况是这么罕见的白狐,死了多可惜!」

      美妇本就心地善良,也常教导孩儿不可伤害无辜禽兽。又心想,附近听说有供奉狐仙的村落,罕见的白狐既会在这出没,不救的话说不定会遭报复。只好和男孩道:「好,小煦,你去把白狐抱过来,要小心别伤着它了。」

      小煦高兴地点了点头,一旁的车夫则一脸忧像。「二夫人,这……」

      「别担心,由我负责和老爷说。救这白狐一命也算是为小煦积福。」

      车夫无奈只好答应,小煦抱起白狐带进马车里,一路细心照顾。从擦拭伤口、缠布条、喂果实和豆子,都舍不得让母亲帮忙。白狐醒来见到小煦,揪着看了半响才舔了下他的手,舔完也没关心自己身在何处,把头抵在小煦腿上又睡去了。小煦被舔得痒痒的直发笑,看到白狐睡去了不理他,又有些沮丧地看着它。美妇见此对男孩笑道:「狐儿肯舔你的手就是要记住你的味道,这是狐儿喜欢你了。」

      男孩高兴地抱紧白狐,在白狐的尖耳旁恳切地道:「我也好喜欢狐儿!狐儿你快好起来和我玩吧!」说毕就这么紧抱着白狐沉沉睡去。

      两天的路程在男孩和白狐的嬉笑中度过,白狐的伤口也结痂了,不用怕牵动伤口,小煦就和白狐在马车里逗耍。进了绍兴府一路来到将军府,美妇下车要带小煦先进去见何将军。叫车夫先把白狐交给她院落里的丫鬟照顾,小煦不舍,硬是要带着白狐,美妇也只好由着他。

      走过前院来到将军的书房,不只有多少下人盯着小少爷怀里的白狐呆望。众人都从未看过如此美丽的狐狸,而且还是不会怕生的,任由小少爷抱着它向大家打招呼,它却只是懒懒地四处看一眼。

      美妇来到将军的书房,打开门见将军惊喜地抬头,俯身行了礼。「老爷,妾身省亲回来了。」

      男孩随后走了进来,看见将军不先行礼,倒是跑到他跟前,献宝似地捧着白狐道:「爹!看我带了什么回来!是白狐呢!爹,您看过这么漂亮的白狐没?」

      何将军长年在北方力敌金朝,曾在军营里听过小卒们谈论过白狐,却是从没亲眼见过。此刻见小儿怀中的白狐倒起疑了,问一旁的美妇:「喜儿,哪儿来的白狐?」

      「老爷,是在回府的路上捡来的。」

      小煦忙接着道:「是啊、是啊!它受伤了,倒在路中,所以我就救了它。爹,我这也算见义勇为,是不?」

      「好好,小煦乖。」何将军久经沙场,岂会和家丁一般见识,虽也听过关于狐狸的传说,可也没放在心上。于是也没多说什么。

      「爹,我们可以收养狐儿吗?」

      「小煦,别胡闹。等狐儿伤养好了就把它放生吧。」美妇深知堂堂将军府怎么能养只狐狸,连忙劝说。

      男孩摇头,可怜牺牺地道:「我好喜欢狐儿,想和它永远在一起。难道救了它就放着它不管了吗?那多无情啊!」

      「好,小煦,有义气,那你就负责照顾狐儿。要是狐儿出什么差错,父亲可要惟你是问。」何将军见儿子的天真烂漫,不禁豪爽地答应了。

      小煦马上点头喜道:「放心吧,爹。小煦一定把狐儿照顾好,我会待它就像、就像亲兄弟一样!」,他的比喻让美妇「噗」地一声笑出来了,将军更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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