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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ART 9 其实她想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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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
不,是半张照片,照片上毛毛的爸爸笑得好开心,可是还有半张呢?
夜清翻开衣服,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拿出了另外半张,那个女人也笑得好开心,她轻轻的把他们拼起来,心不由得一怔。他们在一起眼底柔和的笑意仿佛可以沁过时空一直沁到人的心尖。
她缓缓缓缓的转身,身子有些颤抖。
“毛毛。”她轻喊,“帮我去喊你爸爸,好吗?”
“怎么了?”
“帮我去喊他好吗,求你了。”
毛毛点头,然后她又看向了严阿姨,紧紧的看着她。
直到黄叔叔笑笑的走上来,夜清才转过了眼睛,她又紧紧的看向黄叔叔。
她身体颤抖,深吸气,又深吸气:
“黄叔叔,你还认识这个女人吗?”
黄叔叔接过照片,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开始消失,他屏息凝视照片里那个女人,手指不由自主轻轻碰触她的面容。
忽然,他抬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黄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夜清轻轻的问,轻轻的,轻的连那声音里的颤抖都听得非常清晰。
“她是你什么人?”黄叔叔反问,手指有些颤抖,他将照片捏得更紧些,照片里的女人温柔般对着他微笑。
“我妈。”她咬住嘴唇,声音轻轻回荡在卧室里。
黄叔叔震惊,即使已经猜到了结果,他还是怔住了。
“黄正华?”夜清努力对黄叔叔微笑,笑容略微带些颤抖,不要是真的,不要,“是你吗?”
可是,黄叔叔还是点头了。
淡淡的苦涩在唇角蔓延,夜清低下头,她不想要对他失礼,可是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冰冷僵硬。
黄正华沉默良久,低声说:“你妈妈她,还好吗?”
“死了。”夜清静静吸气,声音很淡。
黄正华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的身体渐渐冷却,全身的血液在经历了沸腾之后坠入的是彻骨的冰窖。
夜清突然冷笑:
“黄正华,我以为你也死了。”
“尹夜清。”毛毛低喊,她在气什么,她在瞎说什么。
黄正华摆摆手。
她恨他。
她也应该恨他。
他以为自己对那个女人的暗恋是个不会被人发现的秘密。他把这份感情埋藏得很深,就像一坛埋在地底的陈酒,看不到也闻不到。他可以娶那个女人的,然而,他做不到,他还是选择了现在的妻子,即使她曾经是……不过人总是有无奈的,而这些无奈有时候偏偏不能说出来,只能埋藏在心底。
由于歉疚,由于不想影响妻子以后平静的生活,由于没有面目再面对她,所以他没有再去打扰她。直到现在,他仍不想说出内心最深重的秘密。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夜清努力对黄正华微笑,笑容略微带些颤抖,“17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我问妈妈,她不告诉我,所以我就去恨她,现在看来,我错了,你过得很快乐。”
绕过毛毛不解的表情和严阿姨有点诧异、又更多是扭曲的脸,她淡淡笑着:
“你有着那么美好的家,有着爱你的妻子和懂事的女儿,你怎么能不快乐,而我妈,她因为我的恨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她求我,她真的已经算是求我了,她求我不要那样对她。”
黄正华身子一颤。
夜清笑了笑,继续说:“但是她从来不会说到你的坏话,即使我再恨她她都不会说到你,她要我考圣新、她要我好好学习、她要我完成她的梦,可是我偏不听,我就是要离开她,我说我讨厌她的呵护、讨厌她管我,我说我要的不是她的呵护,所以我走了,直到她死的那天,我都不在她的身边。”
毛毛不忍心看到父亲如此伤神,想要阻止她再说下去。
白色的裙子,单薄的肩膀,细绒绒的长发,夜清静静的站在卧室里,静静凝望着黄正华,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毛毛的声音,黑白分明的双眼里渐渐涌上雾气:
“可是今天,我彻彻底底的后悔了,或者说从我妈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后悔了,我恨我自己,可是我错了,我现在最最最恨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房间里很静。
“是你。”
是的,她恨他,这个她从出生都没有见过的爸爸!这个妈妈一直等待却怎么也等不到的人!这个让她一直误会着妈妈却独自过着安逸生活的黄正华。
夜清咬紧嘴唇,慢慢地将妈妈的照片放回口袋。
她向屋外走去。
然后她看见了毛毛的妈妈,她看着她,突然想吐,眼前这个女人只不过是一个妓女。
是的,妓女!
严阿姨拉住她,狠狠的瞪她:“你就是那个贱种?!”
“别碰我。”
“尹桂英她还真有能耐,”严阿姨冷笑,一点都没有先前的温柔,“竟然让你活下来了。”
夜清瞪住她,眼神里发出幽幽的光:
“我绝对不会死的比你早。”
“是吗?可是你妈妈已经死了对不对?”严阿姨不气,她只是笑得更怪气,“已经死了对不对!”
“我告诉你,别说到我妈!否则,我也会让你死。”
“夜清,你不能这样和阿姨说话!”黄正华喊住夜清。
夜清看她,嘲讽的点点头,她扬扬眉毛,静静的走出卧室,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她又走出来,手上拿着东西一步一个坚定的往楼下走去。
严阿姨拦住夜清,夜清愤愤的看着她,她还要怎么样!
“吃饭的钱,住宿的钱!”她说。
夜清看她,然后抬头看黄正华,他竟然不说话。
她终于静静地掏出皮夹,有一种淡淡的悲伤仿佛冰层下静静流淌的水:
“你永远都是让人看不起的。”
她抬手用钱砸向严阿姨的脸。
然后她往楼下走,她看见了那个女佣,她忽然想到女佣身上的伤痕,于是他愤愤的站住,然后她望住严阿姨:“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咚”的关上了大门,用了很大的劲,其实她想骂她的很多,她想骂她是妓女,可是因为毛毛。
是的,因为还有毛毛的存在。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夜清向前走,她无所谓知道是谁出来。
“夜清。”是毛毛。
夜清握紧手指,心底忽然一阵揪痛,她以后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她,她不知道,只是这一刻,她真的好想逃,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