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夜清》带刺的蝴蝶

10、PART 10 泪水顷刻间

　　毛毛追了上来，她拦住夜清，伸手去拉她。
　　可是夜清一下子就缩回了手。
　　毛毛看她，紧紧的看她。
　　夜清，你看的让人心疼。
　　夜清想到那天的毛毛，又看了看现在的她，突然想哭。
　　“毛毛……”
　　话还没说完，毛毛跳起来抡圆了胳膊给她一耳光，她说：“尹夜清，你这个人是没有良心的。”
　　她愤愤的看她，然后走掉，可是她的眼睛里有泪，夜清知道。
　　夜清闭眼，顷刻间泪水爬满了脸颊。
　　她紧紧搂住自己，心痛的无法呼吸，毛毛的这巴掌其实很轻，她舍不得打她，可是她的父亲呢？她又是什么态度！
　　“你怎么了？”
　　夜清抬头，看到了一身黑衣的莫西。
　　她连忙摇头，往后退了几步，“没什么。”
　　莫西的黑眸一闪不闪的盯着她，黑的可怕，也深的可怕，同时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在伪装什么？”
　　夜清怔住，那双浓黑深邃得诱人沦陷的眼眸，时而凌厉，时而冷漠，始终深不见底，但却可以那么犀利的穿入到她的心里.
　　“伪装给我看吗？”莫西冷笑着摇头，“那你大可不必。”
　　“我……”夜清想反驳。
　　“别说你没有，”浅淡如风的声音从耳畔吹拂而过，如此忧伤，有一瞬间，夜清甚至错觉那个痛苦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你两次哭都被我看见，你还要怎么逃避你内心的痛苦？”
　　“为了没心没肺的忘掉痛，为了把自己保护起来，你去咧嘴微笑，毫无抵制。面对那些干涉不到自己的事，你总是眉毛微微上扬告诉自己也不过如此，即使心疼到深入骨髓难以自拔，你却还是一再的倔强的独自去承受，你以为那样就是坚强不已的越越不摧？”
　　夜清抬头，她定定的看着莫西带着忧伤沉静的双眼，忍住许久的泪水终于溃堤。日日啃蚀着自己，深埋在心里那么久、那么苦的情绪居然有人懂，叫她怎能不感动，又怎能不难过？
　　“跟我来。”莫西拉过夜清。
　　跑车迎风奔驰，夜清任由莫西开着车子，她虚弱得浑身无力。
　　到了游乐场，莫西拉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玩具，来到摩天轮前。
　　“坐上去。”莫西指了指，索性把她抱了进去，然后自己也坐在了她的旁边，他看她，“大声的叫，就像那天一样，有多大声就多大声。”
　　夜清诧异的望着他的双眸——温柔到让人心醉地目光，清澈地没有一丝污点，那漆黑的瞳人中闪着纯粹的火焰，似乎随时准备炼化注视他的人的心。
　　“把你心里的不愉快通通叫出来，心闷太久了会生病。”

　　夜清闭了闭眼，摩天轮开始缓缓的转动起来。
　　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啊——”莫西大叫，他不敢想象在自己身上会有这样的情绪——疯狂，执著，不顾一切，全身散发着让人无法靠近的痛快！
　　夜清看他。
　　“啊！”
　　“不够用力。”莫西喊，他的头发在空中飘动，衣角在飞扬，“再大声点，把你心中的不满痛痛快快的叫出来。”
　　“啊——”
　　夜清索性闭上眼睛。
　　泪水顷刻间洒下，随着风飘走，然后又落下，从地平线飞到最高点，再从最高点转回地平线，她忽然就这样哭出了声。
　　“啊——”
　　“妈妈，对不起！”
　　“妈妈，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啊——”
　　“我好恨他，好恨他们！”
　　“我好痛，我的心真的好痛！”

　　莫西怔住，他感觉一阵针刺的战栗！体内的血液仿佛在沸腾，又仿佛要凝固。他侧过头看夜清，却又隐隐约约看到了她。
　　他的手微微松动。
　　突然他感到恐惧，然后他紧紧的抓住把手。
　　是的！！
　　眼前的是夜清。
　　是夜清——
　　内心痛苦的夜清，那么不堪一击的夜清！

　　＊＊＊

　　“谢谢你。”
　　海风把玩着两人的头发，夜清深呼吸了一口，风中有不羁的咸腥味。
　　极目远眺，视野的尽头是海天一色的蓝。海浪的拍击声和着孩子们的嬉戏叫喊，象是悦耳的铃音。
　　“没关系。”莫西凝望远处，忽然若有所思，“我也该好好的叫一叫了，很多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夜清微怔，她侧目打量身边的莫西，他衬衣的领子在风中呲啦啦地翻卷，海风贴着他宽阔明亮的额头，沿着他漆黑如剑的眉毛，一路败下阵去。那样棱角分明的脸孔，仿佛是被风刻画出来的。
　　“可是能忘记吗？”夜清的目光从莫西身上收回来，投向海岸线，“自己照成的过错，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什么过错？”
　　从来没有在人前吐露的心声，却情不自禁地告诉了莫西，回过神来的夜清，淡淡的摇了摇头。
　　“关于你妈妈的？”莫西想到夜清在摩天轮上的喊声，继续发问，“你做的事情伤害到了你妈妈，所以你恨你自己，所以你无法原谅你的过错，是这样吗？”
　　夜清看他。
　　他把脸凑到她的眼前，近到她能感觉他的呼吸、他毛孔的收缩，夜清在他漆黑的眼中看见映着的目瞪口呆的自己。
　　她深吸了口气。
　　“是这样的没错。”
　　“你妈妈不在了？”他问。
　　他怎么知道？
　　夜清愕然，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刀、像尖一般犀利，她怕被他看穿。
　　“不然……”莫西看见她不答，眯了眯眼，继续往下说，“你不会那么心痛，只有不能复生的人才会让一个人这样。”
　　这些，他都懂。

　　“你……”
　　夜清诧异地看着身边的莫西，风吹散他耳鬓和前额的头发，丝丝缕缕地伏帖在他面颊，磨去了锐利的轮廓，他虽然没有笑，但这样云淡风轻的表情却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莫西敏感地抬眼，嗓音低哑，“没什么。”
　　“喔。”夜清淡淡的说，她觉得自己并没资格去探询别人的内心的世界，她已经够苦恼了。
　　对呢，夜清恍然记起夏鑫易的紧告。
　　“莫西，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莫西一怔，他转头看她，“我没有在接近你啊！”
　　“你撒谎。”夜清看他，眼珠子一动不动。
　　“呵。”莫西突然笑了，他扯扯嘴角，“我没有必要跟你撒这个谎。”
　　“是吗？”夜清扬扬眉毛，“你可以不用管我的，你可以装作你没有看见，可是你为什么要在乎我的感受呢？”
　　莫西不说话，他静静的看着海水。
　　“莫西。”夜清望住他，眼珠清澈透明，“我和茉莉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莫西抬头看他，心砰的撞了下，他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
　　莫西怔住。
　　夜清不再说话，她低头看海水向岸边这里扑打，然后她抬抬脚让水浸湿。
　　风吹过，她抬头：“我要走了。”
　　“我送你回家。”莫西收回出神的眼睛,把手伸进口袋。
　　“送我去打工。”
　　“休息一次，早点回家早点睡。”
　　“不行。”
　　“真的不行吗？”
　　“恩。”夜清点头。
　　莫西看她，她的表情太坚定了，他点点头，然后他掏出钥匙拉夜清上车：“我和你一起去。”

　　来到蛋糕屋。
　　莫西二话不说就买了店里所有的蛋糕。
　　老板老杨笑得呵呵的：“夜清啊，有什么事你尽管去忙呵，喊你男朋友多来几次，我月薪加你的。”
　　“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呀，不管是不是啦。”老杨一边笑着数着钞票一边说，“这样的好男生还真别浪费了。”
　　“小冉呢？”夜清不想多说，转开了话题。
　　“他那个死丫头，来不来都无所谓了。”老杨眉头皱了起来。
　　夜清轻轻的拍了拍桌子，老杨突然笑呵呵的来到夜清身边，跟她套近乎：“倒是那个帅帅的男生，可要叫他多光顾几次。”
　　“我……”
　　夜清刚准备反驳，却被进来的莫西给打断了：“好了没，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要和夜清说吗？”
　　“没了，没的！”老杨一见是莫西，一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急忙把夜清往他那里推。
　　夜清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随莫西出了店，夜清不由得问莫西：“蛋糕呢？”
　　“扔了。”莫西淡淡的说。
　　“扔了？！”夜清有点厌恶，有钱也不是这样糟蹋的吧。
　　“是的。”莫西一点都不在乎，他拉夜清上车，然后从前座拿出一个装蛋糕的盒子，“留了一个这个。”
　　夜清接过，打开盒子。
　　她震惊。
　　粉红色的绵羊草莓蛋糕。
　　“你……”夜清侧身看莫西，“为什么要留这个？”
　　“觉得瞒可爱的。”莫西淡淡的说，然后开始启动车子。
　　喔，夜清心里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多想了。
　　“回家吧。”
　　“喔。”夜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