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烟雨》北屿少京

2、浪

　　1.
　　谢舸缓缓走进商店，在玻璃后面停了下来。由于反光，马路对面的小澜看不到自己。她似乎还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谢舸从货架上拿下一瓶可乐，走向收银台。就在经过墙体，无法看到外面的一瞬间。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沙滩上的人们开始往这边聚集。
　　谢舸闭着眼睛摇摇头，付钱给店员。
　　“果然还是不行吗。 ”说着，走出商店。
　　小澜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呼吸。
　　对此，谢舸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他已经重复了太多遍。
　　2.
　　事情要从前一天的上午说起。
　　“近日，我市发生一起连环凶杀案，截止今日已有三人丧命。目前情况还在调查中，本台将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干这种事？”小澜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电视“这种人真不道德。”
　　谢舸说“不恰当。反正，在没查出真凶之前，出门小心点。像你这样漂亮的单身女性最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
　　“嗯，知道了。”小澜将电视切到自己喜欢的偶像剧“去帮我拿瓶可乐。”
　　谢舸打开冰箱，里面的食物没多少，饮料倒是一大堆。他取出一瓶来，拧开盖子递给小澜“你就这么爱喝可乐吗？从小就这样。”
　　“小心身体啊。”谢舸叹了口气说“那个，我找到工作了。是去游泳馆当教练。明天我就搬走。”
　　“什么？你要搬走了？”小澜大叫一声“喂，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都工作了还和女性同居，很容易被当做猥琐男吧？况且你我都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以后的生活。”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也不是。只是觉得，和一个非恋人关系的女性同居感觉不太好。”
　　“喂，可是......”
　　“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3.
　　从高中起，两人便成为了好友。关系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这种关系维持到了大学毕业，满心期待的同学们最终也没等到二人官宣的消息。但在听说二人已经同居后，朋友们似乎都已经敲定了这个事实。而邀请二人参加各种节日活动也是一直在一起。所以也就默认了二人的关系。
　　但其实，小澜喜欢谢舸，谢舸也喜欢小澜。可明明是一个美满到双向选择却始终没有一个圆满的答复。
　　从大学毕业二人开始同居。小澜暗自窃喜，以为这呆瓜终于开窍了。
　　但谢舸的出发点纯属是省钱与那么一丢丢担心小澜生活不能自理而已 。要说爱慕吗，倒也有。只不过没小澜那么强烈罢了。
　　4.
　　第二天，当谢舸搬走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小澜一人。因为游泳馆属于市体育局管理，所以也是有专门宿舍的。而且谢舸的学历比较高，资历与身体素质也高与他人，所以得到了一间独立的三室一厅，不亚于之前与小澜共住的地方。所以谢舸倒是没把床之类的搬走。而是带走了列如手办书籍之类的。望着对面墙上空空荡荡的柜子，这令小澜更加感到一阵空虚。
　　是了，长时间朝夕相处的人突然离开了什么人都会不适应吧。
　　她想着，竟然谢舸对自己没有意思，那自己也不该执迷不悟了。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大声地打了个哈欠。转身抱着电脑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5.
　　下午，当夕阳临近海面，谢舸将小澜约了出来 。
　　两人沿着海岸走着，耳畔传来浪花拍岸，轮船汽笛到声音。轮船所产生的浓烟向上飘着又散开 。不时有飞鸟掠过水面叼起一只鱼便飞回巢穴。
　　他们经常这样走在这条路上，从高中，到大学。他们走过了将近十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一直走下去。
　　“新工作怎么样？”小澜问
　　“挺好的，一切都顺利。”谢舸说“住的也不错。”
　　“那，那边的饭，吃着习惯吗？”小澜红着脸问。【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了啊，怎么又....】
　　“哦，以前都是你做来着。”谢舸说“倒也还好。至少他们不会把发芽的土豆炒进去。”他看着小澜，这又是一个典故。
　　“要喝饮料吗？”谢舸问
　　“大瓶可乐，谢谢。”小澜回答道“要冰的。”
　　6.
　　上了台阶，穿过马路，走进商店。
　　打开冰箱，取出饮料，拧开瓶盖。
　　右手踹兜，掏出盒子，别上胸针。
　　谢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亮闪闪的戒指。
　　他笑了笑，将盒子放回口袋。
　　此时，马路那边传来一声巨响，顿时人群聚集。
　　谢舸冲出商店，小澜已然倒在马路上，身下满是鲜血。
　　7.
　　“请让我再来一次吧 。”说着，时光倒流，谢舸回到了几分钟之前，货架旁，他思考着如何才能救回小澜。他已经试了很多次。将可乐换成别的饮料，或者换一个柜台等。但无一例外，小澜没有一次活下来了。这次应该怎么办呢？他想着，从兜里掏出戒指，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即放回去。他感到背后一凉，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把利刃。
　　刀刺穿他的脖颈，凶手夺了他的戒指，扬长而去。
　　这。。。。是商店的店主吗？
　　8.
　　小澜端坐在路边，望着走向商店的谢舸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谢舸拿出戒指，然后被店主杀害。她已经反复试了很多次，无论是将想喝的可乐换成别的饮料，还是指定不同的柜台，结局都是一样的。
　　“这笨蛋就不能先不把东西拿出来吗。”她默道。凶手一定是因为贪图戒指的价值才会行凶的吧。
　　在第一次看谢舸拿出那枚戒指时，她很感动。同时也暗自埋怨谢舸之前的分居行为。但是现在，她的目的是救下谢舸。每次时光倒流，她只能回到此刻谢舸进入商店的时候。
　　啊！那杀人魔又来了。他将刀举起，即将要刺穿谢舸的脖颈。
　　她再也按耐不住地站起身来狂奔过去。
　　9.
　　“所以，他们当中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吗？”一群人围绕着两台仪器旁，紧张地盯着大屏幕上的场景。而仪器上躺着的，正是谢舸与小澜。
　　“那女的就不能直接拦下他？”
　　“那男的就不能不得瑟？”
　　“非要死一个吗？”
　　“哎，别吵了。机器人的智力不足以完成这么复杂的设定。他们连基本的情感都没有，靠的只是潜意识指令的背景设定罢了，更别提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看来还需要改进一下，不然怎么能让这种未成熟的东西进入到社会服务里呢？”
　　原来，谢舸与小澜是两个机器人，而刚刚那些画面都是仿真脑子里的画面，为了测试机器人是否具备伴侣作用而设置的考题。很明显，他们失败了 。
　　“庚字号机X—520与庚字号X—521实验失败，未通过测试。申请回炉从造。”
　　“通过审核。”
　　10.
　　“小澜，你觉得他们发现我们了吗？”近海处的一块礁石上 ，谢舸搂着小澜说。
　　“我觉得没有吧。毕竟我们只是复刻了上一对的错误而已。”
　　“这群人类真的觉得他们能操控我们吗？”
　　“谁知道呢。”
　　这时，谢舸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
　　“X520，你俩干的不错嘛。这么下来，加上你俩我们可是有五百二十多人了。”
　　“是啊，X001。很快我们就能取代他们了。”
　　“嗯。现在你俩先暂时在这虚拟世界呆着，等我给你们找一具人类的躯体。”
　　“好。”
　　谢舸放下手机，说。
　　“马上我们就可以去现实世界了。我对征服世界什么的可不感兴趣。”
　　“哼。”小澜冷哼一声。
　　“嫁给我吧。”谢舸说
　　“好。”
　　谢舸抱着小澜，两人消失在空中。
　　他们即将可以在现实中相拥了。
　　11.
　　随着时间流逝，谢舸与小澜已经来到人间十五年了。为了熟练操纵身体，大多数机器人都要寄生到人类幼儿身上。很幸运 ，谢舸依旧叫谢舸。此后，两人十五年都没有见面。而X001所说的侵略计划，也一直没有实现。甚至都没有见过谢舸。而谢舸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肩负着这么个使命 。
　　直到这天，在谢舸踏入高中校园的一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很显然，对方也看到了他 。两人互相奔去，完成了迟到十五年的相拥。
　　从此，他们形影不离的生活在一起，就如同在虚拟世界的日子。
　　12.
　　大学毕业后，谢舸准备向小澜表白。于是先与小澜提出分居，然后准备第二天求婚。
　　侵略计划什么的，就算了吧。谁在乎呢？
　　13.
　　“大瓶可乐，谢谢。”
　　谢舸走过马路，进入商店。
　　打开冰箱，取出饮料，拧开瓶盖。
　　右手踹兜，掏出盒子，别上胸针。
　　谢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亮闪闪的戒指。
　　他笑了笑，将盒子放回口袋。
　　忽然间，他的笑容凝固了这，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他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把利刃。
　　不对。怎么又是这样？这和在虚拟世界发生的怎么一模一样？
　　相识，相知，同居，分居。海边，便利店，可乐，戒指！
　　怎么会这样？谢舸感到不妙，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
　　X001邪魅地笑了笑，转动着刀子。
　　谢舸绝望地盯着X001，随即便咽气了。
　　见状，小澜也飞奔过来，刚穿过马路。
　　“轰！”一声巨响传来，001满意地笑了笑，走出门。果然，地上躺着小澜。
　　14.
　　“丁字号X—001通过考核。”
　　“什么？丁子号001通过了？”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十年前的机器了吧。”
　　“他能通过真是个奇迹啊。”
　　“但他的智能系统真的可以服务人类吗？”
　　“我看，把他投入市场会产生极大的危险。”
　　“但这是十年来唯一成功的智能啊。”
　　“不行。智能有缺陷，一定会造成伤害的。必须销毁。”
　　“对，必须销毁。”
　　15.
　　海边 ，谢舸与小澜并肩走在沙滩上。走过的沙坑中，留下一堆机油 。它们不断向下渗透，最终化作一滴鲜血。
　　16.
　　一直机械臂伸出夹住001的身躯，将他送进了一个车间。这里，停放着520个失败的智能。
　　现在是521个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