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烟雨》北屿少京

1、树叶

　　1
　　戚年艰难地从床上爬起，用手抹了抹头上的汗。但手上立即传来了一阵痛感。她抬手一看，手背上有一处面积巨大的擦伤，伤口几乎覆盖了整个下半块，并一直延伸到手腕处。伤口与汗的交融产生了剧痛。她赶紧下床，嘴里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她站起来，检查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还好，只是还有几处擦伤而已，不过已经不再流血了。她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坐下。整理好带血的衣服，摆正了头发，双手托腮撑在桌上思考了片刻。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打开左边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卷绷带，缠住手上的伤口，防止近一步恶化。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小姐，我是酒店工作人员，您的午餐已经好了。”
　　“哦，等一下。”她回应道，随即便清醒了。
　　2
　　“你怎么会来这里？”黑衣男子问道“你应该知道这车开往哪里。”
　　“我知道。”她平静地回答道“三号战场。被誉为屠宰场的地方。”
　　“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要来送死？”
　　“我不是送死。”她说“我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你知道你能干什么？”男子摊开双手“不，你不知道你能干什么。呢甚至连魔种的种类都分不清。你怎么敢来这里？”
　　“反正我已经来了，没有退路了。”
　　“不，我这就去跟团长申请。你一个女孩，又是高等民，团长一定会同意的。”说完，便欲要离开。
　　“别。”她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臂“我无论如何都要去。”
　　3.
　　车外，繁华的城市逐渐消失在远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三号战场，是自异种战争爆发后最危险的战区。被誉为屠宰场。进入三号战场的战士只有不到两成的可以活着出来。别的战区有的危险它有，别的战区没有的危险它还有。这一切都归功于一只叫树叶的怪物。
　　树叶本是人，在异种尸潮中被选中成了怪物。可虽然都说树叶是最强的怪物，可却没人能描述他的具体样貌。怎样从人变成的怪物也不得而知。几年前，夏盅的父亲联合几名怪物猎人在第三战场将树叶短暂封印。
　　可即便如此，第三战场的死亡率依旧持久不下。这不禁让人怀疑树叶是否真的被打败了。
　　而此刻，夏盅就在这前往第三战场的车里。
　　他是来完成父亲未完成的任务。
　　杀死树叶。
　　4.
　　戚年正躺在夏盅怀里睡着，似乎丝毫不害怕第三战场。
　　夏盅看了看戚年，又看了看窗外。望着不断逼近的紫色山谷，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第三战场到了。
　　5.
　　“这里共有五百人，我不指望你们可以战胜第三战场的异种。但愿你们中能有五十人可以活着回来。”军官站在高处喊道“我知道，在你们当中混进来了几个富家子弟。这里是战场，刀枪无眼，异种无眼。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到市区，与异种战斗的任务交给我们。”他停顿片刻，看向夏盅所在的那队人马。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手持刀枪棍棒等冷兵器，极少数是枪炮。他们，正是怪物猎人。是真正与高级异种有一战之力的人。也是人类战胜异种到最大希望。
　　“尊敬的各位，拜托你们了。”
　　6.
　　进入山谷后，夏盅并没有跟随军队，也没有一步步探索。而是直接朝着第三战场的最深处进发。身为上等民的戚年也紧握两把短剑，丝毫没有胆怯。毕竟，她也是怪物猎人的后代。
　　两人来到战场山脉下，夏盅顺着墙壁横移摸到了隐藏在石壁开关。这是他父亲告诉他的通往树叶封印之地的通道。
　　‘沿着这条路走，前面可就是封印树叶的地方了，害怕吗？’夏盅问道“父亲让我来这里，说是让我杀死树叶，可即使是给我这把他曾经使用的魔刀，也没什么希望吧。毕竟，当初像父亲这样的怪物猎人可是有六个。还不只是将树叶封印了？”
　　“但只有你父亲回来了。”戚年说道“我这次来，可不止是为了你。我也想知道我父亲怎么样了。”
　　通往封印之地的路虽然阴暗，但一路上似乎并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遇到异种。难道怪物们知道这山里封着大妖所以不敢靠近？
　　正想着，前方的路已经到了尽头。
　　洞口之外便是悬崖，整个山脉是中空的，且石壁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入口。在最底部有座石台，上面卧着一块巨石。
　　7.
　　“父亲说，树叶被封印后，化作一块巨石。大概就是那个了。”夏盅指着下面说道“而我们的任务，是下去唤醒他，让树叶恢复异种身体，然后用魔刀将其斩杀。处于被封印状态下的树叶，实力只有原先的不到两成。”
　　“那，我们要怎么下去？”
　　“你别下去了。虽然树叶现在是被封印状态，但毕竟也是最强的异种，还是远离他比较好。”
　　“那，那你......”戚年说道“你要一个人下去吗？”
　　“嗯。”夏盅回答“这太危险了。树叶的力量超过所有异种。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让你跟来。你虽然是怪物猎人的后代，但你毕竟是上等民。。。。”
　　“别说了。上等民又怎样？还不是照样跟了你？”
　　“是。”夏盅低下头，沉声说道。
　　“活着回来，可别出什么岔子。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别逞强。”
　　“你也是。如果树叶失控了，你就原路返回，找到鬼刀他们（另一伙怪物猎人，夏盅的好友）。有他们在，你一定能平安的。”
　　“别说了。”戚年一把抱住夏盅“我要你平安。”
　　“一定。”夏盅说着，放开戚年，纵身一跃，抵达谷底。
　　因为除了父亲六人以外，没有人见过树叶。所以夏盅也不知道接下来将面对什么。
　　至于他父亲吗。倒也没说树叶的模样。
　　8.
　　夏盅抵达谷底，整理好衣服，拔出魔刀走到巨石前。他从背包里取出锤，斧，枪，棍四把兵器，按四个方向插在石台四周。
　　在四把兵器归位瞬间，夏盅仿佛看到了四名怪物猎人同时手握兵器半跪于巨石前。
　　这四把兵器正是当年与夏盅父亲封印树叶的猎人的兵器。分别是魔锤，魔斧，魔枪与魔棍。
　　四魔器归位，是父亲告诉他的方法。
　　忽然，巨石开始破碎，最终完全裂开。里面封着的，是一人形怪物。
　　他头上满是紫色晶石，蓝色的眼睛，消瘦的身躯，与身材十分不合的粗大四肢，很难想象是怎么操控身体的。
　　这就是树叶吗？人形？夏盅惊了，他从未想过这怪物竟然是人形。不过可能正是因为这不同寻常的一点所以才令其更强大吧。夏盅拖着魔刀，缓缓走向树叶。
　　趁现在树叶还没恢复，赶紧去了结了他。
　　树叶跪在那边，喘着粗气。
　　9.
　　夏盅来到树叶面前，在其睁眼的瞬间，手起刀落。一举砍下树叶的头。头颅滚下石台，随后便暗淡了下来。夏盅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头，又看看上面的戚年。
　　回头一看，树叶不知何时又长出棵头，此时他正弯着腰冲向夏盅，新长出的头正对夏盅的脸。树叶睁开冒着蓝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夏盅。
　　10.
　　“你好啊。夏盅。”树叶抬起手，一拳砸在夏盅腹部，将其击飞到石壁上。
　　他活动了下身体，缓缓走下来，拎着夏盅的衣领又将其摔打在地上。
　　“你是来杀我的吗？”树叶笑道“就凭你和魔刀吗？”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夏盅问道。
　　“哈哈。我可是树叶啊。”说完，树叶像是着了魔般，满脸惊恐地后退。此时，他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些。
　　“孩子，你怎么来了。”树叶说道“是谁让你来的？”
　　“什么？”夏盅从地上爬起，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能来啊。”树叶此时像是个沧桑的老者“他会杀了你的。”
　　“谁？”
　　“树叶！”
　　“你不就是树叶吗？”
　　“我不是树叶。”
　　“那你是谁？”
　　11.
　　“爸？”峭壁上，早已观察许久的戚年颤抖着声音叫道“是你吗？”从刚才开始，戚年便察觉到了这个树叶好像似曾相识的样子。
　　“戚年，是你？”树叶抬起头，想哭却流不出泪。
　　“快走，快走！”他大声喝道“孩子，你带着戚年快走，别回头，永远不要回来。”
　　“为什么？”夏盅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树。。。树叶。。。”他颤颤巍巍地说着“树叶！他根本不是怪物。。。真正的树叶已经逃跑了。。。。。。我。。。。啊。。。”忽然，他整个身子剧烈晃动了下 ，猛退过去。
　　树叶的身形开始变大，原本的人形很快变得不像样子，背上长出尖刺，头变得狭长，尖牙与利爪也武装上了身体。
　　他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怪物。
　　12.
　　戚年打开房门，面前是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这人瘦的不成样子。可依旧推着一车的食物进来了。
　　“你不是酒店的人吧。”戚年平静地说“你是谁？”
　　“多年前讨伐树叶失败的人罢了。”
　　“你是？”
　　“我可不是那六个人之一。玩讨伐树叶的时候，那是多久了？”
　　“树叶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次我们讨伐树叶时，是我斩下了它的头。其他的几个人只是打酱油的罢了。”
　　戚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好像，每隔几十年都会有人去讨伐树叶。
　　每次都会死几个人。
　　亲手斩了树叶的人，据说也没有回来。
　　“砍下树叶头颅的人，会变成树叶。当年，就是你父亲将我斩杀，我才得到解放，是你父亲变成了树叶。”
　　“树叶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噱头罢了。很久以前，有个误入歧途的怪物猎人传出第三战场的谣言，此后便有了最强怪物树叶。一批又一批的人们去讨伐树叶，又有几个人能找到他。都是被普通异种吞吃了而已。”
　　“只有魔器的持有者，他们拥有着树叶的坐标。但也只是给树叶续上香火罢了。”
　　“那个小子斩了树叶，那么他便是下一任树叶。”
　　“那魔刀的持有者只知道魔器归位便能永久抹杀树叶，却不知少了一样。”
　　“你父亲骗了其他的魔器传承人。他说自己没有魔器，所有人也只当他是个被救下的普通人。可谁知道他手里才是握着关键的一环。魔戒。”
　　“那老头子怕不是想除掉树叶。而是想除掉封印在树叶里的人。”
　　“而今后，怕是不会有人再去讨伐树叶了。那小子，怕也会永远囚禁在那里。”
　　“你问为什么？如果世人知道了树叶的真相，那么便不会再去了吧。”
　　“砍我的人已经被释放出来了。那我自然也活不久。再见了少女，别太想他。”
　　戚年愣了，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她将绷带缠住眼睛，一刀划破手腕。
　　可夏盅真的出不来了吗？
　　13.
　　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一老者手起刀落解决掉了躺在病床上的人。他将手上的戒指摘下，轻轻放在床上的尸体上。轻声祷告了几句，便悄然离去。
　　14.
　　可是夏盅真的出不来了吗？
　　可能夏盅真的出不来了吧。
　　而树叶到底是什么？
　　猎人们永远都逃不出这个循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