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七杀e

1、如意争花魁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骚客引项江南，咏唱春光，挥墨洒宝，留下千古佳句。青涩三月，北方的积雪尚未融化，南国的樱花却已堆积成了云朵，枝枝浪漫，笑靥迎人。
　　是夜，新月已高高挂上了梢头，寻常百姓家早就掩门熄灯，进入了梦乡。可在平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如意阁富丽堂皇的大门外却是一派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当真是环肥燕瘦尽出招，带连丝接惹人笑，好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就在这片熙来攘往的喧哗中一个白衣胜雪的挺秀身影信步跨进了如意阁门庭。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莺莺燕燕们更是个个红潮泛漾，侧目私语。
　　“诶呀！这不是云公子吗？您可是好久未来我们如意阁了，真是想煞奴家了。”
　　伴随着一声柔媚的惊呼，如意阁老板娘婀娜的身姿瞬间奔至古云身畔，并拉起他的手臂，亲昵的搀挽上。
　　古云对她的举动并不介怀，潇洒一笑，开口赞道：
　　“许久不见，凝脂姑娘越发青春艳丽了。”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惹得凝脂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不知梧桐苑是否闲着？”
　　“当然了,”
　　凝脂不无夸张的答道：
　　“云公子放心，无论如意阁生意多忙，奴家也不曾让第二个人入住梧桐苑，那厢始终为您空置着；不管如意阁生意多淡，奴家也不忘吩咐人把梧桐苑为云公子打点的妥妥当当，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有劳凝脂姑娘了。”
　　古云听后点点头，又道：
　　“在下一路上沾惹了不少风尘，姑娘不介意的话，我先去梧桐苑梳理小憩一番。”
　　凝脂听古云这么一说只好兴怏怏的放开手：
　　“云公子舟车劳顿，奴家哪里敢强留，我叫涟漪为您带路。”
　　“不必麻烦。”
　　古云拒绝了她的好意，
　　“去梧桐苑的路我还认得。”
　　见古云转身要走，凝脂在后面忙追加了一句：
　　“今晚子夜有如意阁新来的头牌花魁献技，还望云公子赏光，届时奴家会备好酒菜，为您洗尘。”
　　“好，在下一定到场。”
　　古云笑着答应，随即抬脚走入后厅，步履从容得像闲逛在自家的庭院之中。
　　通往梧桐苑的幽静小路古云非常熟悉，然而今夜在途中他却听到了一阵不寻常的乐声。不由自主的驻足，寻声望去，只见月下一位绿衫少女坐在凉亭中抱琴轻抚，曲声婉约凄美，人儿更是绝丽。
　　亭中少女发觉有人出现，并未吃惊，只是微微蹙眉，乐音也嘠然而止。
　　古云见状上前歉然施礼道：
　　“在下唐突，叨扰了姑娘清净，姑娘的乐调悠扬典雅，听起来不似中原曲风，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少女抬头淡淡地看了古云一眼，没有回答，古云也不追问，借着柔和的月光他发现那亭中少女目光清澈，容貌端庄，心下不无好奇。
　　“姑娘周身不染俗尘，何以出现在如意阁？”
　　见少女仍然沉默，古云也不尴尬，摊开鲜少离手的折扇随意摇了摇，淡淡自语：
　　“既非无奈也不似被迫，想来姑娘是想躲避困惑才逃到了这里，但在如意阁随波逐流，满眼红尘，心境如何能得到解脱。”
　　见那少女神色异动，古云会心一笑：
　　“世上之人百状，却都难逃爱情之苦，殊不知此事本来就是镜花水月，强求不得。”
　　少女听过他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轻轻颔首：
　　“你说得不错。”
　　然后她问古云：
　　“你可有思慕之人？”
　　古云摇头：
　　“天地悠然，孑然一身四处畅游多么快意潇洒，红尘之事在下无心涉猎。”
　　少女幽幽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难怪你看来这么随性洒脱。但爱情可不是谁刻意寻来的，它会在不经意间侵入你的灵魂，深植你的心腹，到时候只剩下一生一世的纠缠，至死方休。”
　　古云闻言微微一愣，从这番话中他听出眼前少女似乎饱受情伤，怨念甚深。所谓当局者迷，古云知道有些事旁人说得再多也没意义，唯有好心的规劝一句：
　　“无论如何如意阁始终是烟花之地，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吧。”
　　古云说完不再多留，继续沿着小路向梧桐苑走去。
　　大约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凝脂差人把古云请进了如意阁正厅的一间雅座中。凝脂深知古云喜好，一见到他立刻奉上一杯上好的竹叶青，那酒气色清雅，甘醇香甜，古云品尝后赞口不绝，连饮几杯，不觉得身心都畅快起来。
　　随着子时将近，满堂的客人们显得越发兴奋起来。终于，在如意阁四大清官合奏之后，今夜的主角花魁由层层帷幕中缓缓走出，眼见佳人容姿清绝，风采卓约，尤胜传闻，看得男人们个个目瞪眼呆，垂涎不已。
　　古云乍见这位花魁真貌也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那个月下弹奏的少女竟然就是今夜的花魁。少女没有理睬周遭的沸腾，径自落座，抱起怀里琵琶，优雅的弹奏了一曲‘普庵咒’。行云流水的演奏更是艳惊四座。
　　曲罢，早已按捺不住的男人们，竞相开始喊价，为今夜可以抱得美人归大家毫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标银由最初五百两暴涨到了三千两。惹得坐在一旁的老板娘凝脂笑容艳比春花。
　　三千两高价后一时间无人再敢出声，见状，一个肥头大耳的纨绔子弟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得意洋洋的伸出贪婪的肥手向那少女走去。比起其他人的捶胸顿足，叹气惋惜，花魁本人却意外的平静，神色如旧，只是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哀绝，惹人生怜。
　　“我出四千两。”
　　古云淡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楚。瞬间，众人无一例外的都把好奇目光投向了这个风神俊朗的人物身上，其中以凝脂最为意外。今夜的花魁质素的确超出凡品，但古云什么样的沉鱼落雁没有见过，怎么会突然起兴在如意阁公然竞投花魁。
　　“五千两！”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了结果时，一声断然的口吻再次在大堂中掀起了涟漪。众人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齐刷刷的又转向了另一面。古云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自大厅玄关缓步走进，他身着锦衣华冠，一副贵气，五官精致深邃，双目有神，此刻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古云也对来人回以一笑：
　　“六千两！”
　　“七千两！”
　　那青年貌似客气，语气却丝毫不见退让。
　　“八千两！”
　　“九千两！”
　　一会的功夫，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虽然古云二人面上一派从容自若，但围观的众人却都紧张得不得了，这时已无人再去考虑花魁到底会花落谁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个俊逸青年的意气之争牢牢吸引住，仿佛在欣赏高手对决，大气也不敢妄出。
　　之前出三千两的胖子趾高气昂的走到一半突遇变数，只好尴尬的停在中间，此时见无人理睬，忙摸摸鼻子灰头灰脸的撤了回去。
　　“一万两。”
　　终于，当古云叫出了这个天价后，那青年不再开口，抬起手示意退出竞争。
　　“承让。”
　　古云站起身向对方点点头，然后走到那花魁少女面前，轻柔的拖起她的玉手，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带她走进了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