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琴师太矜贵》受进

2、初会

　　赏花会一日到来。沈菡着了件琉璃青裙，收拾打扮了一番。流月一早催着沈菡出门，就怕迟了。

　　马车驶入平安巷，再往前走两步就到一处宅邸门口。大门两侧守着护卫，一名年轻男子挂着严肃脸，一封封查看进门之人递来的帖子。门口招呼声不止，人来人往。

　　“这是什么地方？”沈菡眯起眼看门上的匾额，写着:风清月朗。

　　“小姐，是璃园，亦称为避暑园”流月指了指门前石牌上的字。

　　“避暑山庄那样的地方?我原先都不知鄢都还有这地。”沈菡用手遮着额头，走在前头。她怕晒。

　　流月跟上，递了把油纸伞给沈菡。沈菡道谢接过，撑开伞遮阳。

　　“流月也是初次来。”流月说。

　　一众人里，唯独沈菡撑着伞，显得格外扎眼。有人开始议论，要下雨了吗？抬头望天，晴日当空。

　　“待会进了去，你不必跟着我。还像平时，我们自由行动。”沈菡提了裙摆，上个石阶，已近大门。流月向门口的男子递了帖子，那男子瞥了眼，点头放行。

　　流月知小姐喜爱独自行动，于是点头应是，和小姐嘱咐注意安全，相约何时何地碰面。说完，沈菡往右进了长廊，留下流月一人。流月随着人群，四处走看。

　　璃园约有沈府四五倍大，亭台水榭自是不必说，园中以奇花异草闻名。虽非春时，这夏日的花亦开得热闹，姹紫嫣红，如粉黛佳人。园内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间屋子，由近及远分别是正安堂、清休堂、明德堂、照月堂、松竹堂、泉涌堂、飞瀑堂。一堂一院，一院一景。行至深处，林木繁郁。飞瀑堂后靠着一座山，瀑布从山顶流下，水花飞溅，暑意尽散。每间屋内又设正厅和别屋，别屋可供人休憩、过夜。沈菡不知璃园的主人是谁，想来也觉大方，竟然会开放办赏花会，也不怕糟践了花草。

　　流月有些瞠目结舌，这园子太大了，曲曲绕绕，怎知哪里是哪里。她开始后悔不该答应小姐自由行动。

　　沈菡对花并不甚感兴趣，不能折，不能拍照，只能眼看，倒不如回自家府里看那一小池荷花。这璃园自然也有荷花，湖面还有人在游船。沈菡当作自己在逛苏州园林，她对这园中置景和楼中雕饰更感兴趣。

　　“沈菡?”一女子的声音传来，沈菡别过脸，看到文蕊挽着一女子正走过来，“真是你!你竟然会来!”

　　沈菡笑笑，回道:“这园子吸引我来的。”

　　“诓人。璃园又不是第一次办赏花会，以前邀你，都不见你来。”文蕊开口，介绍身边人，“这是李家三小姐，李静。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吧？”

　　“没有。李姑娘好。”沈菡简短回应，怕寒暄，但也不能没礼貌。对方也回了个沈姑娘好。

　　“你当真不择夫婿?”文蕊八卦打趣道，“今儿园里才子可多了，你好好挑一挑，免得错过。”

　　“不劳文姑娘费心。”沈菡回。

　　“我不费心，就是提个醒。听说顾衍公子也来了，多少家姑娘忙着寻他，他倒是人影都不见。”文蕊道。

　　“顾公子才回鄢都，兴许暂时不太习惯人多的场面。”李静开了口。

　　沈菡想走，刚想开口道别，被文蕊一把拉住手臂，对方说道:“沈菡，你想不想和我打个赌?”

　　文蕊性子跳跃，活泼开朗，是娇纵小姐的样。她喜欢往沈菡身边蹭，说沈菡性子太冷太僻静，应该和她这个火炉多靠靠。沈菡并不嫌文蕊，愿意与她来往。

　　“不想。”沈菡摇头。文蕊肚子里的坏水，一滩又一滩。虽不是真坏，也够坑人的。

　　“别呀，就这一次!若是你赢了，我将长山先生的画赠你!如何?”

　　沈菡以为自己听错，长山先生的画千金难求，她在文蕊家看过后便有些念念不忘，几次问文蕊卖画否。沈菡正色道:“怎么赌?”

　　“今日，你当众向顾衍公子求亲。只要他应承了，长山先生的画便是你的。若是他回绝，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最多请我吃顿饭便可。”文蕊回。

　　“怎么算是应承?口头答应即可?不成亲也可?”沈菡问。

　　“都可。”

　　“成交。”一笔不亏本的买卖，不做是傻子。沈菡爽快应了下来。不过只是丢个脸面罢了。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众人声。她们从假山亭子看去，下边人头乌泱泱的挤满了。假山亭子下边几步路外是松竹堂，堂边接着回廊，堂前右侧有个水塘，门口对着是宽敞路面，几棵松竹栽植其间。

　　“是顾衍公子!”有一女声传到文蕊的耳里。

　　“走吧，我们下去。”文蕊拉上沈菡，出亭下假山。

　　“文姑娘，何必为难沈姑娘。”李静低声问文蕊。

　　“没有为难，我只是想看个热闹~”文蕊笑道。这话不假。她敢拿出长山先生的画赌，也是笃定此事必定不成。沈菡也心知此理。

　　她们钻过人群，逼入回廊，捡了个纳凉好位置。

　　松竹堂内正厅，坐着三名年轻男子，背后站着各自仆从。从左至右分别着蓝衣、青衣和紫衣。青衣男子座前摆了一把古琴。他起手落手，拨了三两下弦，弹了小段曲子。另两位男子闭目静听，屋外众人也纷纷静下。

　　沈菡手扶栏杆，踮脚瞧向门内，只看得沉沉黑影。她本想确认一下顾衍的模样。人在弹琴，如何行事?贸然打扰，显得她粗鄙。沈菡其实也知对方不可能答应，但怀着亿分之一的几率，撞个运气，赌一幅名画，即使被回绝，也亏不了什么。沈菡之所以敢，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始终当自己活在梦里，醒后便会回到现代。如此一想，有何不敢。

　　琴声一止，掌声便络绎不绝。顾衍和蓝衣、紫衣男子相聊几句，然后出到门前。

　　“你看，鄢都的公子小姐可都盼着你。”蓝衣男子打趣道。顾衍并未回话。

　　紫衣男子打开手里的折扇，轻摇道:“这其中，也有我的份儿。”他用手肘碰了碰顾衍的臂。

　　“诸位，请让一让!”蓝衣男子跟身边的小厮使了眼色，小厮当即心领神会，站出来和众人道。人群中间让开了条路。大家都在小声说着话，每一句话却又清晰可闻。

　　“顾公子真俊郎!”

　　“此曲真乃只应天上有!”

　　“眼前人是我的心上人了。”

　　“顾公子还未婚配吧？”

　　“若是能跟着顾公子学琴，我愿三月不碰荤腥!”

　　………………

　　沈菡的耳边呜呜嗡嗡响，她想离开此地，去找个清净地。文蕊在旁边和她说机不可失。沈菡想想也是，若非此时，之后估计也见不着这人。

　　沈菡移了步，从一旁的女子堆里侧身出去。她一边想着要如何开口，一边到了顾衍的面前。

　　“顾公子，可否与我成亲?”沈菡脑子一热，话先开了口。一旁的小厮本想来拦，听见这话，愣在了原地。蓝衣、紫衣公子都瞪大了眼，没反应过来。

　　沈菡抬头望着眼前的男子，男子也低头望向她。顾衍着一身青色锦袍，领口和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缎面绣竹，腰束靛蓝色祥云宽边锦带，腰间别着白玉。乌黑头发以竹簪挽了一半，额前两边散落几缕发丝，眉如翠羽，眸似皓月，面如敷粉，唇若施脂。浑身既清朴又贵气，眉目透着温润之气，却又让人不自觉产生敬畏感。眼前的顾衍让沈菡心里闪过一瞬的惊艳之情。

　　顾衍神色如常，看着眼前低自己一头的女子，没有回应。沈菡知道答案了，但她没有马上走，而是从头上摘下一根青玉簪子，拉起顾衍的左手，将簪子放在对方的掌心里。

　　“你不说，就当你默认了。这簪子是我给你的聘礼。”沈菡灵机一动，如此说道。在鄢都，异性之间互赠簪子有定情之意。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沈菡转身就想走。

　　“慢着。”顾衍开口了，“你姓甚名谁？”

　　“沈菡。菡萏的菡。”沈菡倒是不怕对方来报复。

　　“好，我答应了。”顾衍收下簪子，拢进袖里。

　　沈菡刚踏开步，一听，立时回转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衍:“你说什么?”

　　“这聘礼，顾某收下了。”顾衍嘴角似有笑意，但浅得让人难以察觉。

　　沈菡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为什么会答应?他们还只是第一次见面吧？难道是青梅竹马?可是在她印象里，沈老爷和沈大哥都从未提过此人。

　　文蕊早已惊呆，她反复问李姑娘，顾公子答应了?李静呆愣着，点头。其余众人倒呼一声，接着传来呜嗡议论。

　　沈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掉进了某本言情小说里，然而她并不想谈情说爱。她开始犯难，对方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若是前者倒好，即使事后对方不认账，她还是赢了赌注，白得一幅画。

　　“那你收好，别掉了。”沈菡俏然道。她面不改色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走了很远路，拐到一处空地，才面露杂色。沈菡决定，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松竹堂前。

　　“周安，你听见刚才顾衍的话了？”紫衣公子收扇，退后两步，碰了碰蓝衣男子周安。

　　“巍兄，听见了。”周安也后退两步，和巍迟低声说。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钳住顾衍往松竹堂里走。小厮待这三位公子一进门，便掩门守着。其余仆从在门前阴凉处侯着。众人见顾衍消失在门后，陆续散了，私下继续八卦。

　　屋内，巍迟和周安直接炸开了，两人前后一唱一和，如此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喜欢那姑娘?”

　　“你们是青梅竹马?”

　　“我怎么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有这样一人。”

　　“莫不是在外游历时发生的艳遇?”

　　“居然追随你至此!”

　　“如实招来!”

　　顾衍将青玉簪放在古琴旁，望着簪子说:“我也是初次见她。”他看向身旁两位好友，又道，“此事古怪，不好丢了姑娘家的颜面，先应下来。”

　　“哪里古怪?你难道不知鄢都女子恨不得将你府上的门槛踩烂!”巍迟气得将扇子一把拍在桌上。

　　“顾兄，你可知后果?”周安语气沉稳些。

　　“我不会食言。”顾衍先回了周安，又对巍迟说道，“莫要言此。我离开鄢都已经五年，除了至亲与好友，旁人又怎会如此惦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