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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轮里的回归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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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轮里的回归线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请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张信哲的这首《爱如潮水》我听了无数遍。当熟悉的旋律又在夕阳的余辉里响起。我觉得自己如杯中的水,随着节拍摇晃。哼着这歌,突然想就和你插科打诨一辈子,一辈子就好。
我关掉了电脑中的播放器。音乐骤停,安宁下来,我刚刚准备把□□的状态调成“静音”就传来“嘀嘀嘀”的声响,略有扫兴,可一看到底排任务栏中跳动着你的头像时,便全然没了这个想法。
“苏黎,爸妈又吵架了,老地方见,不见不散……”——夏颜。
我没有片刻的思寸,没有回话——因为你绝不会逗留,我拿了钱包和手机,夺门而出。姐姐仍在局里加班,在队里这是常有的事情,忽然想看,我们总是过着相反的时间,像隔了一个半球,不想再多想什么,大步流星地迈向桥去。
果然,她在桥上徘徊着。“夏颜!”我面朝她吼了一嗓子。她转身向我招了招手,我向她跑去,她也迎我而来。“你什么也不用说,陪陪我就好。”落日时分的太阳很大,悬挂在中天的位置,长空则像鸡尾酒产生绮丽的渐变。金乌之上的是powder blue的苍穹,金乌之下是云霞簇拥万千粉黛,这一轮红日,正沉入天空那绯红的胸膛。她一如上次见面的着装,回身转动,双手压着栏杆,目光没有一星半点悛意,睢视地平线的焦点。
我忽然有了想要从背后揽她入怀的冲动,倘若我们性别颠倒,我定会这么做,然而没有,我就不能这么做。我也不能这样干站着。于是像她一样,立在风中,她转过头,与我对视,足足三秒,我脸“腾”地就红了,有点不自在,扭过头去,她轻声一笑“晚风很舒服吧,凉凉的,还有夏天的味道。”说罢,她闻了闻风,那饱含馥香的风,我也学着嗅了嗅风,却一无所获。看来她不单单是一个姌袅的女子,还有一颗琢磨不透的心。
“我们四处走走吧?”我小声问道,我想我性格中的软弱是与生俱来的。
她愣了很久,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等到天夜黑了,她突然冷不丁地蹦出一个“好”字,让我颇感汗颜。什么,好啊的?我问道.四处走走吧,她说道。异常平静而显得无奈。
“我错过了你的童年、少年,而今你已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了。”我知道你的故事远不只这些,而我一直也是一个从来不追问什么的人“我日后会告诉你的”,我懂,也明白。
我们彳亍在大街上,不是上海所有的大街都是流光溢彩的,比起那些大马路,这儿相对萧条些,不过僻静也有僻静的好处。我们细声聊天,憧憬未来,或是沉默不语的走一段路。有时她走着走着,怆然欲泣。你手伸进口袋摸索一会儿,又无趣的拿出。一瞬间觉得眼底有泪,忽然她想到什么,便终于落了下来。
“怎么啦?夏颜…”
她望着我,几近欲哭,却一下子瘫软地坐倒在墙边,我则害怕极了,手足无措,也蹲了下来,搭着她的肩,抚着她的发丝。她累了,真的累了,头紧紧地靠在我肩上。
“怎么啦?夏颜……”我又喏喏重复。
“呼……”她抬起,看着我,然后一字一顿地告诉我说
“我、想、我、不、是、我、父、母、所、生、的……”她有点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真的,今天我母亲单位组织献血,午后回来…我…看到她信手把献血证明一丢…我…我就去看了,才发现她竟然是AB型,我在高中加一,选的是生物,略知一二,我父亲是O型,而我也是O型,这,这太可怕了。”她双手捋着头发,很凌乱。
有人看到这里,兴许会感到疑惑,为什么父亲是O型血,而夏颜却不能呢?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这是自然对人类开的最幽默的玩笑之一。父亲是O型,母亲是AB型,出生的子女却很奇葩地排除了O型和AB型的可能。
如表所示:
婚配式子女可能有的血型子女不可能有的血型
A×AA、OB、AB
A×BA、B、O、AB无
A×ABA、B、ABO
A×OA、OB、AB
B×BB、OA、AB
B×ABA、B、ABO
B×OB、OA、AB
AB×ABA、B、ABO
AB×OA、BAB、O
O×OO A、B、AB
O型可以输出给任何血型的人体内,因此被称作万能输血者,但是它也被称作是异血者。这就是伟大背后的沉沦吧。
“别哭了,也许有一个是生父母呢,另一个不是,你……你说呢?”她泪眼看我,令我心有愧意。白桦遮蔽了一切月光拂过的路线,便有了凄凉之感,酥月侵骨、侵入肌理。日后你总在深夜打我电话,我总是随呼随到,有时,只是一场大雨,我亦会从梦中惊醒,呆呆地望着手机,努力去想起停滞的时间里的断层,一直到你离世后的几月,我都会半夜醒来,弓着脚背,或是缩在被子里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爱我的日子里,我们一直是恋人;你爱我的日子里,却只留我断鸿独鸣。以至于我总是爱慕那座桥,这是你传下的衣钵,我必须要温存于心。
你突然双手勾住我的脖间。苏黎,帮我一个忙好吗?我想知道我的生母是谁,我想父亲应该是亲生的,因为他总是说,对不起我之类的话,行么?苏黎。她这样问我,我心有所悸,心软了下来,便应了声。
牵手散步,心照不宣,我知道我们现在已是情侣了,只是我们过于忸怩,或者有些木讷。原来我们都是初食禁果的人,才会陶醉于手心里细细的汗渍。农历十五,月儿很圆,像追光灯一样“明明媚媚”地倾泻。“我——爱——你…”她压低了声音,我依稀辨认了她的口型,笑了……
地球是圆的,真好。就算是南辕北辙,也一定会打上照面,彼时,我就知道,她是喜欢我的,而爱对于我们过于隆重,也负担不起,因为她没有赋予我一个坚定的笑容,月光之下,两个隐隐绰绰的剪影倒映在粗糙的地面,恍惚而又迷醉。
她不需要给我欲盖弥彰的解释,我也不屑。因为那反而会让我们无处遁形。
夏天的天气如孩童的脸色,现在它不高兴了,便决定要哭。三两滴的雨水试探性的滴在我的鼻尖,听到我没有咒骂,便淅淅沥沥一股脑的下来了。雨势还未有更大,我拉着她的手在雨中飞奔,好似没有什么目的,可不自觉的到了我家楼下,进去坐坐么?
“好…”她低下了头,脸颊上有红晕,宛若是秋熟的苹果,想咬上一口。
我牵着她的手,领她上了四楼,取出钥匙,利索的的将钥匙插进锁孔,还未转动,姐姐已将门打开,我顿时感到尴尬,姐姐耸了耸肩,看着我左手拿着钥匙,右手挶着夏颜的手。
“姐…你怎么?……”
“哦,队里的任务忙完了,李队让我回家休息,这些天可把我忙坏了……”姐姐在家中很随意,一套粉色的寝袍,长发高高地盘起“别站在外面,快,快进来!”
“苏黎姐姐好!”夏颜显得有点拘谨,谈吐不自然,但说话时还是礼貌的鞠躬。
快进来,姐姐招呼。而雨则愈发猛烈,怕是今日等不到初霁了,姐姐递上两块毛巾。在道谢声中接过,揉了揉头发,我和夏颜一语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她低头玩弄她的长发,而我就这样看着她。姐姐好像是很识趣的离开,合上房门,“我去帮你们做点吃的,暖暖身子。”我霎时感觉有所不妥,追了出来。
“姐!你去休息吧…你也累了,睡觉去吧!”我措词显得极为无奈。
“我都二十岁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姐……”我强硬地夺下姐姐手中打蛋的碗、筷。
“睡觉吧,啊……”
窗外的雨毫无顾忌的下着,窗棂内,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墙外,爬山虎和姐姐亲手栽种的吊兰纠缠在一起,却姿态寂寞。我看着天花板上没有任何繁琐的装饰,长久的沉默,让冷清显露无遗。片刻之后,姐姐掸了掸围裙,接下,左手握拳,在右手的掌心里旋转。
“我知道,你从小与众不同……”姐姐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将解下的围裙叠好,放在一旁。背对着我,睍睆地看着远方。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她说在云层的尽头有父母和祥的面容。
嚯,苏黎。你还记得父母刚过世那会么?那年你只有五岁,我不过十一岁。
我知道其中心酸…我说。
听我说完!她说。
姐……
好吧,好吧……她黯然转身离去,留下一个黑洞,贪婪地吮吸她所承载的一切。我噙着泪水,望着她的背影。这么久了,她一直顺从着我,她每次都给我一杯盛满的希望,可我接不稳,总是洒光了才知道要还她,我知道我是如此不公,如此不公呐!
我站立了许久,之后夏颜从我身旁走过,想要穿鞋离开。
“别走啊……”
“也许,我不该来的吧……”
“不是你的错……”我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陪陪我吧,就陪陪我吧……”我又说。
“好…好…”
有些事情,正如七堇年所说的,不是我们不相信,而是我们无法面对。
原来闭上双眼,我也失去了整个世界,包括我的影子。那些四散而开的一叶轻舟,要在苦海里航行,谈何容易。我问过一个朋友,人有多大。他笑着说,How about the earth,it just like a sand in the space。我没有那种超凡脱俗的心态,以至于多年之后,结婚生子了,仍在心中给她留了一席之地。
如果你在心中可以见到它,那你也将会一直拥有它。
我和夏颜头靠着头,背挨着背,坐在沙发上。我苦笑了起来,声音很轻,如弥月初婴。记忆中她碎碎念念了很多话,而我当时心猿意马,一句也没有放在心上。雨彻夜未休,如刚获大赦之恩的囚犯,更加感到时间的绵长和心力的绵薄。那日,夏颜没走,陪了我一宿,等乏力了我便催她休息,我睡在沙发上,她躺在我的床上,等雨声稍小时,我才听到夏颜均匀的呼吸声。迷糊之间,我听到姐姐手机震耳的铃声。我知道队里又发生事情了,心生寒气,趔趄地扶着门出来。
路上小心,我说。
嗯!她大步离去。
“我会发简讯给你的,我有事情的……”
嗯!她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