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听深》理墨

37、第 37 章

　　清晨时分，东方才破晓，阳光尚未普照大地。
　　雾气缭绕，紫云山水间尽是漂流涌动的晨雾，宛若仙境。
　　白月用过早餐后，早早就来到了农园。
　　今天是播种的日子，到食野农园辛苦了那么久，终于换来了大家的认可。
　　停好摩托车，从后备箱将一小包种子拿出来，白月向暖棚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朝阳穿云而出，透过树荫，罩在草叶上，莹莹的露珠在晨光中摇曳。
　　路过池塘时，见荷花开得实在婀娜可爱，白月忍不住随手拍了小视频，发了出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其实回到村子里忙起来是蛮累的。但三步移景、五步入画，你随意走走，处处都能发现小而美的存在。
　　白月边走边想，要是把这些画面拍出来发出去就好了，既是分享也是宣传。
　　遐想了一路，到暖棚后，樊师傅果然已经在了。
　　也不知道他的腰好点了没。
　　“樊师傅，我来了。”白月说道。
　　他点点头，指挥说：“搬育苗盒。”
　　得到指令后，白月把小白菜种子放好，就跟着樊师傅把育苗盒往外搬，育苗盒是一个个十多厘米深的方形木盒。
　　育苗盒准备妥当之后，樊师傅又拿出许多育苗袋。
　　今天的活儿比昨天要文静得多，樊师傅让白月搬来两个农活专用矮凳。
　　俩人坐下来，往育苗袋里装土，又将它们整整齐齐码进育苗盒中。
　　白月眼尖手细，他看樊师傅装土只装七八分，并不装满，便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做。
　　白月边干活，边思索，他们装的是净土，似乎什么都没加。
　　便问：“师傅，这不用加底肥么？”
　　樊师傅顿了顿，见白月问得认真，便破天荒地正经对话道。
　　“我问你，植物生命力强不强，主要靠的啥？”
　　白月想了想，回答说：“主要靠根吧，根部吸收营养。”
　　“那我再问你，有两个孩子，一个每天不出家门就有吃的，另一个得跑三里地才能找到吃食，他俩哪个生存能力强？”
　　答案显而易见的：“自然是第二个。”
　　“育苗加底肥，就好比让种子的根在家门口就能找着吃的。看着养得娇滴滴，实际根系不发达，风一吹就倒、日头一晒就黄，完蛋玩意儿。”
　　樊师傅边问边干活，手不停下。还能生动地举例子，倒真有几分师傅带徒弟的样儿了。
　　白月听他既强硬又凶巴巴地用土话讲着种植原理，不觉生出几分新奇和佩服。
　　她好像开始理解为什么楚深深要让樊师傅带自己了。
　　人虽凶，但手里有活儿，脑海里有货。
　　准备好之后，樊师傅指挥白月浇透育苗袋里的土。
　　这个活儿白月很是喜欢，一缕缕水线从洒水壶里倾落出来，穿透阳光，就有种治愈的感觉。
　　交完水后，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播种环节了。
　　白月将收好的种子拿出来，樊师傅给她做了示范。
　　播种不难，难的是覆盖。
　　将一粒粒圆滚油亮的种子洒落到湿润的土壤中之后，要薄薄地盖一层土。
　　樊师傅一边演示一边解释：“土不兴加多了，超过种子体积五倍以上，很难出苗。”
　　白月学着师傅打比方的教学方式说道：“您的意思就是养孩子得给点压力，但也得适度，压力太大也不行，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他听后点头，说：“试试。”
　　樊师傅带人就是这种风格，简单示范，点到为止，余下的全靠自己悟。
　　他看白月操作一遍之后，将剩下的工作交给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樊师傅！”
　　白月从身后把事先放好的一盒云南白药膏贴和气雾剂递给他。
　　随意地说：“之前大夫给了我好多膏药，给您带了点儿，什么时候磕了碰了能用得上。”
　　白月也没提他昨天腰扭了的事儿。
　　樊师傅先是一愣，听白月缓缓说完，迟疑了一小会儿，才伸手接过，说了句：“多谢！”
　　樊师傅走后，又像往常一样只剩下白月了。好在她既有力气，也颇为用心。播种环节也的确不难，很快就顺利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每日浇水，静待发芽了。

　　傍晚时分，白月做着将育苗盒搬回暖棚的收尾工作。
　　楚深深走来，远远看到了她进出忙碌的身影，白月身形劲秀，干起活儿举手投足间尽是干净利落。
　　为了劳作方便，她将秀发挽起，一些碎发随风轻拂，唇角轻抿着，十分专注。
　　听见远处的脚步声，一抬头，眉眼间十分清丽。
　　不得不说，白月这副样貌，不说话冷觑人的时候，的确是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从前她在学校话少的时候就是这样，可自从回到村子里，性情似乎变了许多。
　　楚深深走近，听到她说：“哟，深哥，您这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考察民情啊？”
　　故意说出一股子京味，言语间全是调侃。
　　白月也是奇怪，要说原来遇到酷男孩，她只会比别人更酷。
　　可是自打遇上楚深深这种外表柔似一湾春水，内里冷若七尺寒冰的，她过去的方法失效了。
　　对温柔的人，她没法真正凶起来；对寒冷的内心，她也没有更多余热。
　　无法抗拒，又没法真正走进，于是就变成了保持距离的热情。这样，至少不会太冷。
　　楚深深却说：“我来看菜苗。”
　　纯属胡说！这个季节，除了白月今天新播种的小白菜，哪里来的菜苗。
　　白月也不拆穿，配合地点点头。
　　楚深深真就煞有介事地走进了暖棚，菜苗是看不上了，却用南瓜叶捧着，摘了不少小西红柿。
　　他那么高的人，骨相欣长的手指将红莹莹的柿子送到嘴边，小口地吃着，节奏很慢。
　　一捧小柿子，硬是被他吃出了诗情画意。
　　白月看得一愣，把育苗盒排好，起身说：“你这么偷吃力叔心爱的圣女果，真的不会被打么。”
　　楚深深惊鸿一瞥，只轻轻地说：“我的园子。”
　　“那给我也吃个。”白月十分自然地说，轻拍她脏脏的手，假装是干净的，伸向圣女果。
　　楚深深没有让开，却露出了一丝迟疑的表情。
　　被白月准确地捕捉到了。
　　她甩甩手，强词夺理道：“你那什么脸，吃个西红柿而已。况且力叔说了，园子里的土是全紫云最纯净的土，接点地气儿怎么了。”
　　楚深深难以苟同：“吃土等于接地气儿？”
　　白月想起了什么，站得稍微离他远了点儿，上下打量着楚深深。
　　他的确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虽然踩在土地上，却连脚上那双简约Vans布鞋梆子，也只在底端沾些土而已。
　　白月诧异道：“楚深深，你不会真有洁癖吧？”
　　楚深深蹙眉道：“谁说的？”
　　白月毫不犹豫就把李大力卖了：“你们园长啊！”
　　楚深深把最后一枚圣女果拿起来，递给白月，扔掉南瓜叶。
　　他说：“谣言。”
　　然后问白月：“活做完了，去餐厅喝水吗？”
　　说完后走出暖棚。
　　白月跟着出去，追问说：“感觉你像啊，要是有洁癖的话，借我的衣服是不是不用洗也不用还啦？”
　　楚深深骤然停下脚步，回头说：“当然要还。”
　　又再次强调了一遍：“洁癖是心理问题，我只是爱干净，仅此而已，衣服洗干净还我。”
　　白月这才认命了，想着今天回家还得把楚深深的衣服洗掉。
　　昨天实在太累，又心存侥幸地想，万一他真的不要衣服了，不就不用还了。
　　自从回村子之后，白月对于干净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整天在地里跟着一帮大叔晃，动不动就脏了。
　　她只求晚上回家之后能清清爽爽的，其他时候，已经随意。
　　看到楚深深几近雪白的鞋，白月坏心思暗起。
　　她快走了两步，忽悠道：“深哥，你知道白鞋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楚深深脚步一停下来。
　　白月趁机给他的白鞋子盖了个土印，说：“用来踩的啊。”
　　然后转身就跑。
　　幼稚这么一小下，月姐很开心。
　　楚深深站在原地不动，不很在意地看了一眼鞋印子。心想，今天这是没累着。

　　到餐厅后，白月已经自己钻进厨房，准备弄点喝的。
　　楚深深进去之后问她：“想喝什么？樱桃汁？”
　　白月很实际地问：“花钱不？”
　　楚深深无奈：“你想花？”
　　她立即解释说：“要是花钱的话，我就不喝了。”
　　她知道食野园的樱桃有多贵，是力叔管得最严的水果之一。但是来学习没赚钱就算了，还要花钱，虽然不是花不起，但白月感觉不划算。
　　楚深深：“请你喝的。”
　　白月欣然接受了，楚深深做的樱桃汁，是真的很好喝。
　　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来农园的时候喝过。
　　橙中带红的樱桃汁看着赏心悦目，喝起来甘甜微酸。劳动一天后来一杯，绝对的心情大好。
　　不多时，楚深深就出来了。
　　他单手把樱桃汁轻放到白月面前。
　　一如往前，自己也不喝，闲适地往椅子上一靠，看着白月喝。
　　这次白月没有之前那么沉迷于美食，她没有不好意思，但被人这么盯着感觉也不是很好。
　　于是揶揄道：“看着我干嘛！知道我好看，但也别盯着看好吧。”
　　楚深深无语，他好像只是习惯性地想从白月的表情判断她喜不喜欢自己做的茶。
　　他也不解释，不答反问：“今天精神很好，昨日怎么累成那样？”
　　白月：“还不是我尊老爱幼，樊师傅腰扭了，就只能靠我了。”
　　她也没谦虚。
　　楚深深倒是不知道这事儿，说：“哦，严重吗？”
　　白月：“应该还好，不太严重，今天看他行动正常。我给他带了点药膏。不过我可告诉你，就老师傅这性格，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太爱较劲！”
　　楚深深却一语戳穿：“我看，就这点而言，你们不相上下…”
　　白月觉得最近樊师傅算是开始认真教她了。想了想又对楚深深说：“深哥，樊师傅果然还是有技术功底的吧！这两天，他有教我一些知识，还蛮有用的。”
　　楚深深点点头，樊师傅是园子的技术一把手，自然不会差。
　　白月又八卦道：“那他和你，谁比较厉害？”
　　楚深深：“自然是他！”
　　白月调侃说：“怎么会，你不是全能选手？”
　　楚深深：“我也是人，自是有长有短，论实操技术，我的确不如他的。”
　　白月笑道：“我知道你是人，但你是深哥啊，深哥无敌，所向披靡。”
　　满嘴的表扬，满眼的嘲笑。
　　楚深深：“这么欠，真的不会被打？！”
　　白月：“还好，一般的也打不过我。”
　　……
　　楚深深不想动手，他拿出手机，跟白月说：“我们还没有微信。”
　　白月这才想起来，刚认识的时候错过了加微信的时机，后来常见面就把这事也忘了。
　　她这才摸出自己手机，找出二维码。
　　笑说：“我还以为，只要我不加你，你这辈子也不带加我的呢。”
　　楚深深看到了白月的微信名：半夏海棠。
　　很文艺的那种。
　　抬眼说：“我慢热。”
　　白月跟着说：“是够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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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后，白月微微举杯：“谢谢樱桃汁。走了！”
　　楚深深轻轻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