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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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稻香园时，甚至有一个婶子从田对岸一路小跑到跟前，喘着大气，说：“李大力，你慢着点，我跟丫头说句话！”
然后笑眯眯地对白月说：“你是白家的月丫头吧！”
白月看着她满脸的笑意，礼貌地点头道：
“对，是我。”
她笑得停不下来，很自来熟地说：“月丫头，你会使电脑吧？婶子想求你帮个忙。”
“婶，你是想让我帮你下载音乐吧！”
广场舞音乐俨然已经成为村里阿姨最爱的东西。
一看她手舞足蹈的动作和闪亮的眼神，白月就猜到了。
“是啊，是啊，我前两天跟她们学了个广场舞，还买了个随身听。这使电脑下载音乐，咱也不会啊，你说…”
大婶在衣服上擦了擦她的泥手，说着就想上来拉白月的手，一副倾诉欲望极强的样子，白月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任她拉着。
还是力叔解救了她，说：
“五婶子，别说了！说起广场舞就没个完，等你说完了天都黑了！”
力叔把白月救出来之后，五婶还在后面补刀说：“月丫头，我过两天去找你啊，别忘了……”
这园子里的人都这么热情么，白月都被他们感染了，问说：“力叔，他们都是村里人吧？”
力叔说：“对，都是村里的。这帮人啊，是天使也是恶魔。”白月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深深地知道这个道理，就像沈小金，说着金玉良言的话，干着不掏良心的事，明明不是个良善的人，却也在爷爷危难时不辞辛劳守护着他。
总之，就是复杂，好时亦坏，坏时亦好。
力叔继续说：“所以看人不看一时看一世，做事留一线，有朝一日好相见嘛！”
白月却笑道：“力叔这太难了。我就只会快意恩仇，有恩的报恩，有怨的还怨！”
“所以年轻就是好啊！走吧丫头，下一站，葡萄园。”
然后回头对她一笑，说：“你最想看的就是葡萄园吧？”
白月浅笑说：“你又知道！”
力叔这个人有些絮叨，有些滑，白月却挺喜欢这个大叔。
“这当然知道了，我们家深深一提到白老爷子就知道了。这村里，谁不知道老爷子，谁都知道他有个养在身边的独苗丫头。老爷子三里坡那片葡萄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当然了，跟我们食野农园比起来呢，还差了些！哈哈！”
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葡萄园，跟三里坡的园子比起来，这儿的葡萄园就是秀珍版的了。露天的只有个一两亩的样子，外加两个大棚葡萄。
看着力叔一副自得的样子，白月嘴上说：“是是是，不然老先生也不会让我来学习，食野农园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但是力叔，这园子跟普通的葡萄园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这么看，也很平常的样子！”
力叔惊呼：“丫头，这儿肥料用的是自产腐熟发酵肥，防治病虫害用的是汉方，外面用的是化肥和农药，是天差地远的区别。”
白月用心记下腐熟发酵肥、自产、汉方几个关键词，嘴上还是说：“力叔，就是看不出来嘛！”
力叔不服气地说：“怎么可能呀，你过来看，这葡萄叶多茂盛，一点没有洒农药蔫了的叶子。葡萄粒又饱满又鲜亮，多健康！”
“那外面的葡萄粒看着也很漂亮啊！”
“哎呀，真是跟你说不清楚。摘一串尝尝，你就知道啦！”
说着力叔领着白月进了大棚，棚里的葡萄开始熟了。白月跟在后面，得逞的开心地笑，其实她就想吃葡萄，食材的好坏，她一尝就能感觉到。
力叔挑着早熟的葡萄，摘了一小串递给白月，必须要实力说服的样子，说：
“你一吃就能吃出来，不一样！”
白月点点头，笑着接过，心想，我当然能吃出来。
果然，那种自然的芬芳自然的甜，从紫莹莹的葡萄粒果浆里迸出来，与市场上葡萄的口感的确是天壤之别。
力叔紧张地看着她，这关乎农园的口碑，他的任务就是用园里果蔬仙界般的品味消除每一个对农园的质疑声音。
白月知道，鉴定完毕后，就十分有分寸地说了句：“嗯，还不错。就是好像还可以更好！”
力叔立马解释说：“这是因为还没到季节呢，糖分积累还没达到峰值，我跟你说，再过一个月，就会好得不得了。”
白月看着大叔认真的样子，不由得暗自赞赏，果然每一个行业都有翘楚啊。从力叔对农园的维护力度看，比起城市里许多公司的员工，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辈。
就说自己，大学四年在E-POWER兼职当跆拳道教练时，与公司之间就是纯雇佣关系，认真上课，拿钱走人。但是眼前力叔的表现，显然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能解释的。
但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不对付的人，可以冷到极致。而对自己认可的、有好感的人，一有机会就要挑逗对方，直到人家忍无可忍暴跳如雷愤怒喷火，她才高兴。不过现在跟力叔还不是很熟，要适可而止。
于是白月顺从地说：“嗯，我相信！”
接着他们又一一看了暖房、菌房、工具房和种子小站，白月最喜欢的是种子小站，那个小小的木屋子里，出现了一种令人惊叹的现象：
形状各异的小种子盛放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艺术品一般色彩纷呈，静态的生命使她产生了一种由心而发的景仰感，没想到普普通通的种子也能发出心灵感应，她从前只在文学艺术中得到过这种体验。
这回白月被震撼到了，说：“力叔，这是谁弄的种子小站啊？也太有艺术感了吧。”
“深深啊，只有他有功夫。”
身为劳动管理者的力叔并不是很High这个种子小站。
的确，在他看来是应该美观有余实用不足吧。
最后，他们观看了湿地池塘和小学生试验田。紫云的山水好，湿地不少，食野的园子里就有一个不小的湿地池塘，养着许多野生鱼。
白月记得餐厅里有野生鲫鱼汤的菜品，心想，果然是真材实料啊，难怪那会儿爷爷吃得那么开心，搞了半天原来吃的是家乡菜啊！
如果其他的一切都还算情理之中，看到小学生实验田时，白月就真的被折服了。
农业+教育的现象，她也只在苏霍姆林斯基的书里看到过，没想到今天在紫云的农园里看到了真实版，虽然孩子们没来，但是脑补一下一群孩子认真学种地的画面，还真是新奇又治愈。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白月他们终于参观结束了，来到了园西。只见那边有片小树林，花树掩映之中似乎有一座木房子。
白月沿着樱桃树墙走，看到了入口，小木门关着，有个很简约的门牌，刻着“紫菀小院”。
驻足往里一看，果然处处是幽然带蓝的小植物，跟市里食野餐厅的一样，只是这里的显得更仙更世外一些。
白月待要进去看看，力叔忙笑说：“这里是私人住所，就不去参观了哈。”
于是只得算了，园中小屋，不知道谁住在里面。白月可不是白芸那个小八卦，她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顺从地随着力叔回转，离开了紫菀小院。
他们刚准备走去暖房找楚深深，就看到他开着农用机车从暖房方向驶来，农用机车烧的是柴油，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两人站在紫苏大道路旁，等楚深深刹了车，才听到他说：
“暖房的活已经做完了，怎么逛了这么久？”
力叔抢着说：“丫头招人喜欢啊，谁见着都想跟她说两句话。一路上拉着说了半天话。”
白月心想，力叔就是会说话，这么夸我，我得能接住话啊，然后谦虚地说：
“没有没有，我走得慢，问题多，大力叔用心，带我看得仔细。楚深深，你应该给他颁个最佳向导奖，有他在，食野的口碑会越来越好的！”
楚深深闻言，一抬下巴，言简意赅地对力叔说：“园长，给你自己颁个奖！”然后对白月说：“上车！”
农用机车轰隆隆的声音震天动地，坐在上面虽然拉风，却不宜交谈。
白月靠在右侧车栏杆上，打量着司机，乡风掀动了他的发梢，露出英俊的侧脸和湛蓝空远的眼神，这让白月想起初次见面时他那双万里无云的眼睛。
只是美则美矣，太过清疏。
白月移开眼神，自顾自地看着蓝天畅想着，机车停了下来。大力叔下车后正准备扶一下白月，只见她身手敏捷的纵身一跃，就轻盈地落地了，在空中留下一个漂亮的剪影。
楚深深从驾驶座上下来，说：“力叔，你把车停一下，白月跟我走就好。”力叔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楚深深看着白月，依然很空远地说：
“走吧，去喝点茶。”
眼前就是那座与自己家木房挺相似的建筑，白月跟上楚深深，说：
“没想到开农用机车也挺帅的，我原来以为只有大摩托才行！”
“摩托太弱了。”
“啊？世界上最酷的车不就是大摩托么，怎么可能太弱。”白月原本也是挺清冷的性格，不知道为什么在楚深深清澈的眼神时，蓦然地，就冷不起来了，莫名地有许多话自己就蹦出唇间。
“农用机车能翻地、能载货、声音也更大。”
“啊？！好吧，我竟无言以对…”
进去之后，白月发现这里面果然是餐厅加茶吧，木桌上铺着黄白相间、绿白相间的格子桌布，又扣上一层玻璃，温暖清新又明净。还没到午饭时间，这里空空如也没有人。
楚深深说：“有樱桃汁、柚子茶、百香果茶、金银花茶，你想喝什么？”
白月说：“那你喝什么？”
“白开水”
……
“那我要喝樱桃汁！谢谢！”白开水还是算了吧，她不喜欢喝白水就点了个樱桃汁，至少可以回味一下小时候来这里摘樱桃吃的感觉。
白月找了个靠窗的桌子，窗外就能看到田园风光，这个早晨收获颇丰，现在又能美美地喝上一杯果汁，还是原产鲜榨的，她的心情一片大好。
不一会儿，楚深深一手端着白水，一手拿着樱桃汁过来了，递给白月。
白月说：“谢谢！我是喝不了白水了，什么味道都没有。”
“白水免费、不花钱。”
白月刚喝了一口果汁，小呛了一下，问道：“那樱桃汁多少钱啊？”
“三十”
白月彻底呛着了：“这么贵，比京城的都贵！”
“不会，京城的生态果汁得四五十。”
白月表演着说：“我都不敢喝了！”
“这杯免费。”
白月冲楚深深嫣然一笑，就又继续满足地喝樱桃汁了，就差说一句“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面对白月各种来路不明的问题以及花式表演，楚深深却始终很沉静，都只是诚实地回答问题。一直等到氛围安静了些，他才开口说道：“食野园也看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个楚深深跟自己应是同龄人，即便年纪稍长也大不了几岁，但是说起话来就是凭空成熟了许多。
其实白月的确有许多疑问，但她还把握不好深浅，所以在深入交谈的时机到来之前，就任由自己装傻充楞东拉西扯。好了，现在时机来了。
她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挑着重点说：“爷爷说这个园子里有真正的生态农业，看了一圈总结了两点，一是不使用化肥，用自产腐熟发酵肥；二是不使用农药，用的是汉方。能讲讲这个发酵肥和汉方吗，我还是不明白。”
“发酵肥是由农园养殖产生的农家肥腐熟加工而成，汉方可以理解为给植物用的中医方子。这些实操环节，到时候你一做便知。”
听起来楚深深并不想花太多的功夫放到实操讲解中，于是白月换了一个问题：“这韩国自然农业有什么特别之处，目前看来，似乎与中国传统农业的差别不是很大。”
“理论层面，自然农业、传统农业、生态农业等概念交叉重叠，有些含混不清，但都讲求尊重自然、以土为本。实践层面，自然农业长于土著微生物与汉方营养液，在土壤恢复与病害防治方面能妙手回春。”
白月虽然也算是农家出身，但是楚深深回答中的什么“土著微生物”、“汉方”她也是初次接触，她的阅读储备里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真是闻所未闻。
于是老老实实地说：“有没有什么书，可以借我看一下啊？”
楚深深看着对面文气十足的女孩，对农业可谓是一窍不通，不由得有些担忧白老爷子让她接手葡萄园的决定。
也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磨她。
她这样的条件要想成为生态果农，要经受数倍于常人的折磨，别无他法。
就像当初的自己，从一个普通建筑师转型为生态领域设计师，就像爬一座高山，荆棘满布且无路可走，若非心智坚毅之人，绝难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