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秦彧卿

16、【流浪地球|独行月球】夜航星（下） 刘培强不知

　　莫强求：moss→学习情感依赖→刘培强
　　星月：独孤月→追求女神→马蓝星
　　月强：刘培强→纯友情←独孤月
　　————————我是一条分割线————————

　　无论如何，目前联系上独孤月才是最重要的。

　　刘培强想通了关窍，心情自然放松下来。冷不丁moss的声音在头上毫无情感响起：
　　“马蓝星指挥长提交这份计划时，moss就算出成功率有80%，但，这份计划重点在于独孤月宇航员的自救。”

　　刘培强看着白色方块摄像头模拟人类的眼睛一闪一闪，控制住自己将手中显示屏扔在moss方块头上的冲动，冷幽幽地说。
　　“moss，你吓到我了。”

　　再回过头，又是温柔语气的刘培强眉眼弯弯：“也许独孤月会自己想到这一点，他聪明着呢。”

　　“培强同志，呃，关于独孤月同志在月盾基地整天......呃，精神焕发的生活模式是他一直都有的吗？还是才发现他这样？”
　　马蓝星说完自己都笑了，刘培强被她爽朗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的不好意思，我这兄弟他性格太闹腾又自来熟，大一大二我们做室友的时候他就带着我逃课逃寝还从没被抓到过。我后来大三参军又考了军校，等再见到他时还追着我讲后来的新室友和他一点关系都不搭。”

　　“地球刚启动流浪旅程，正需要这种天生欢乐的人来打破死气沉沉的气氛，独孤月算是给我们帮大忙了，等他平安回来，他会受到英雄一样的欢迎。”
　　马蓝星说话间颇有几分自豪。

　　“嗯，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刘培强摩挲着播放着月球上独孤月的实时无声画面的平板，画面里，独孤月正抱着一块自己做的印有马蓝星头像的抱枕呆坐在床上。
　　“请说。”马蓝星那边周围又变得吵闹，应该是回到工作岗位了。

　　“独孤月这家伙，从大学到参加工作，我认识他也有十年了，单身三十几没有任何恋爱，从没见过他对哪位女士上心过。”
　　“他是觉得自己要死才敢这么外露情感，如果当面对你他是断然不敢的，尽管他表达方式太过于有病。蓝星同志，他是真喜欢你。”

　　不知道最后几句话对马蓝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反正刘培强切断得挺快。
　　给好兄弟拉姻缘线什么的......
　　咳。

　　他想到刚才说要给独孤月全球直播的事，忍不住嘴角上扬。如果孤独月也在场听到这种消息，一定要一蹦三尺高——“什么什么？我要上电视了？我上哪个台？我上什么节目？我有机会上春节联欢晚会吗！放心哥们演技好着呢！大学时还参演话剧来着！所以我上什么节目啊？”
　　但独孤月只能被动接受安排，以根本没有准备的形象面对公众。

　　月末全球直播之前，刘培强例行与韩子昂进行家庭通讯。
　　韩子昂完成运输物资任务已经回家，通讯来时正是晚饭时间，听到刘培强的声音，他赶紧叫刘启听他爸爸的宇宙电话。

　　刘启一听到是刘培强当即嘴不动了，任由满满的食物撑着口腔。
　　“接你爸电话，”韩子昂不客气地给小外孙一个后颈击，彼时还算听话的刘启把食物吞下去，慢腾腾开口：
　　“爸爸。”

　　“嗳，慢慢吃小启，别噎着。”刘培强用十二分的温柔语气回应儿子，他刚完成每日检查工作，正站在舷窗前遥望太空星象。

　　“小启还在上小班吗，和小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听得出来刘培强已经在努力和儿子寻找话题了，然而刘启不客气地回复他：
　　“我已经上大班了！爸爸！”
　　然后他把传声耳机往韩子昂手里一放，抱着碗跑到自己房间去了。

　　“小启......” 对不起。

　　“培强啊，没事儿，这孩子最近皮实得很，打一顿就好了。”韩子昂的声音又传进来，刘培强听他说的话心神一震，赶紧道：“爸，孩子还小，有些事儿不是他的错，别打他了。”

　　“哎，知道了。”韩子昂又想到了什么，瞄了一眼紧闭的刘启的房门，走进了厨房。
　　“上次给你通讯码的囡囡怎么样？你们有关系更进一步吗？”

　　“爸，”刘培强在忧郁情绪之中咬牙切齿：“她是我兄弟的爱人。”
　　“那个，爸，您要是在家不出门，带着小启看点有意思的电视吧，比如月球直播频道就很不错。”

　　但是......为什么月球上还有一只袋鼠？
　　刘培强面无表情实则目瞪口呆地看着画面里的独孤月和袋鼠互殴，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力让孤独月伤痕累累。
　　联合政府宇航员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还有，哪里请来的讲解员，简直乱弹琴！

　　不等刘培强和地面联系，马蓝星主动联系了刘培强，他作为独孤月唯一的亲属，和看直播的观众们略有不同，好兄弟被袋鼠暴揍算怎么一回事儿啊，月盾基地不是只剩下独孤月一个生物了吗。

　　刘培强说对了一件事，独孤月确实是有自己的鬼点子的。

　　在经过各种“深入”了解后，独孤月竟然单方面和金刚鼠“和解”，一人一袋鼠踏上了征服月球之路，有多曲折有多艰难刘培强捧着实时画面全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独孤月甚至中途有过放弃，到底是被地球上传递的希望拉回来了。

　　整整一个月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能音画同步、互相联络的日子。
　　很久没有听见人类声音的独孤月表现出一种平静的崩溃，就算被告知自己在全地球直播也没介意社死的问题，泪水模糊了视线依然睁着眼睛向另一边传达渴望穿过屏幕的眼神。
　　因为在人群的最后面，是马蓝星，是含笑告诉他人们正在为他回家而努力的马蓝星。

　　刘培强围观了独孤月和北京地面的通话。
　　联合政府在修好与地月双向联系之后，就决定不再全天候直播独孤月的一举一动，好歹是给月球最后一人的单独空间，故此刘培强和独孤月在moss、指挥中心的帮助下的通话是不会被外界直播的。
　　但会被北京月盾计划指挥中心指挥室的工作人员们围观。

　　“臣卜木曹！老刘！没死呐！”
　　属实是闻其声见其人，独孤月一个大嗓门贯彻了月盾基地，宣告了这次半私人通话的开始，指挥室在这一瞬间爆笑如雷，连另一张屏幕上的刘培强也绷不住了。
　　“跟你一样在天上飘呢老月！”

　　“啊？哦，你搁领航员空间站上，我搁月球上，我现在也有人陪着啦，快来快来，刚子啊，来见过你刘二哥！”独孤月说完噌地站起来就要把一旁懵逼状的袋鼠“薅”到摄像头前面，金刚鼠用生动而鄙夷的表情对着他，孤独月转头看完又老老实实坐下了。
　　“嗯......这哥们最近使小性子呢，不爱理人，等完事我再收拾他，哈哈，老刘，我在月球有吃有喝一切都好，就等着回家啦。”

　　Moss转动着摄像头，将刘培强的画面缓缓拉近，他非常不正经地笑道：“老月，我看你直播也有好久了噢。”

　　“害，我都次顶流了还怕在自家兄弟面前出丑吗。”独孤月满不在乎一挥手，差点打在凑在旁边的金刚鼠，他赶紧悻悻然收回手，咧了咧嘴：“跟你说，我想到了一个回家的法子，跟你说说看看行不行嗷。”

　　北京指挥中心
　　马蓝星敏锐地听到了孤独月说的“法子”二字，她挥手制止住笑得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同事们恢复正常，正经事要开始了。

　　独孤月的办法和刘培强的预想、指挥中心的计算不谋而合，月球基地上的任何能量体此刻都是可用的材料，宇宙大锤也算在消耗品之内。联合政府放权以马蓝星为首的救援小组去制订计划，加上月球上也有moss的数据地址，有了moss和指挥中心的帮助，孤独月由此开启手动装填飞船的艰巨任务。

　　无人知晓，moss观测到一颗在银河系中正在行进的陨石却没有上传数据至联合政府，AI在还未完整进化出“人类”的情感模块的情况下第一次尝试做了个不成熟的决定。
　　Moss选择了自己计算后的最幸运的选项。

　　刘培强通话的次数变少了些，他倒是没忘要把时间多留给独孤月和马蓝星那边，为了尽量减少联系月球时正撞上月地通话的尴尬情况，只是在闲暇时候对着moss询问一些月球上的进度。

　　有了各方面帮助的独孤月手中活计越发迅速，飞船从最初的雏形轮廓阶段转眼变为终极形态。三颗火石还在源源不断地提供月球向地球另一个方向行进的动力，独孤月将离开月球的时间又提前了些，想到带不走的东西，一人一袋鼠竟然开始“挥霍”月盾基地的物资了。无用的舱室被统统炸开，搜刮完所有的食物和用品后能吃的就尽快下肚、能当零件的就比量着用、电池和氧气能充就充，毕竟飞船的规模小到只能运载两个人还不能负重过多。
　　就算有东西留在月球，它们的纪念性质也只堪堪能发挥到膨胀的太阳没吞噬月球之前。

　　返程日，地面目光聚焦于月球月盾基地等候英雄归家。直播全程开启，独孤月做好了万全准备，耳机里直联马蓝星的指挥中心。连金刚鼠也感受到人类的情绪变得兴奋，在人类为它穿上宇航服时尤为顺从。

　　“一分钟。”

　　“三十秒。”
　　深处地下的北京指挥中心早不是多年前地上时的灯光通明，因为资源规划和电力管制，指挥大厅只有各种仪器开着灯光。马蓝星站在指挥室最中心的位置，单只耳机里传来独孤月的声音，大屏幕上另一边是飞船的状态。身边坐着的魏辣思观测着显示屏上各种变化的数据，全场寂静，等待倒计时开始。

　　“十”
　　“九”

　　“八”
　　朱皮特匆匆跑进来，将一只耳机送到马蓝星手里，压低声对她说道：“联合政府的通话，点名要找月盾计划最后的负责人。”
　　“七”
　　“六”
　　马蓝星惊讶，但没有迟疑。顺手关闭了单向与独孤月通话麦，她接过耳机后朝指挥室外面走，朱皮特赶紧跟上。
　　“五”
　　“四”

　　“三”
　　在他们的身后，倒计时还在继续。
　　“二”
　　“一”

　　“点火！”
　　当她踏出指挥室的后一秒，点火的口令开启，显示画面中，独孤月出发了。

　　领航员空间站
　　身处地球一万米伴飞位置上，今天的刘培强工作得心不在焉。

　　月球脱离轨道后的逃逸路线与现在地球行进路线成直角夹角。他和独孤月计算过航线，包括所需要的能量，他们甚至把最后一颗没发射成功的宇宙大锤也算在了供能燃料里。
　　moss尽管还顶着它的白色摄像头在刘培强附近待机，但最近几天似乎“沉默”了许多，只有刘培强对它提问的份儿而它对刘培强的“主动交流”变少了。

　　他刚记录了一轮离心重力控制器温度，本该是工作时间，但刘培强的注意力全在耳机里，来自地面北京指挥中心和月球上独孤月的声音交替抓动他的心弦。

　　独孤月的飞船已经升空。

　　“moss，预计独孤月到达地球需要多长时间？”
　　白色摄像头指示红灯闪烁几下。
　　“很遗憾，刘培强少校，孤独月宇航员无法回到地球。”

　　“你说什么？”
　　刘培强震惊地回头看着白色方块，他把moss当作一个站在身后在听他问话的普通人类了。

　　“有一块体积与π行星碎片更加巨大的陨石正朝地球高速行进，已经进入太阳系，因地球此时方向为木星轨道，撞击率高达95%。三分钟前moss上传了用宇宙大锤轰击这块陨石的计划，联合政府已采纳。”

　　“这和独孤月有什么关系？！”刘培强激动地吼出来，经过他身边的宇航员纷纷侧目。
　　“moss！你为什么没有提前观测更没有提前告知联合政府？”

　　“宇宙大锤无法自动发射，必须手动控制。在切断宇宙大锤的供能后，独孤月的飞行器无法到达地球。”
　　moss还是那个没有声调起伏的人工电子音。

　　“我在问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联合政府和地面指挥中心导致现在这么被动的局面！”刘培强有一种想砸机器的冲动。
　　“很抱歉，moss无法回答。”

　　“moss！”刘培强强迫自己冷静，他迈出工作岗位到走廊弦窗旁边去：“给我连接独孤月的通讯！”

　　“老月！独孤月！！”
　　刚一接通，收不住情绪的刘培强便连连呼唤对方，他还想说第二句，被独孤月打断了。
　　“老刘，别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独孤月！我没开玩笑！”

　　“我连着指挥中心的信号呢，蓝星这傻妞和联合政府直线通话但是没把麦关上，我全都听到啦。”

　　刘培强急了：
　　“老月，不管那个，你会回地球的，你必须能回地球！”

　　“已经不能啦，因为核导弹需要手动控制，这任务非我莫属，刚子会替我回家的。”

　　然后，刘培强听到独孤月的，令他冰冷、决然的话语：
　　“如果地球被撞，那么我们将失去之前努力的一切，说不定要加速回到太阳的怀抱，也别提什么逃离太阳系计划。”

　　“哥们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为了全人类，我也想当一回英雄。那个π+碎块，已经过天王星轨道了。”

　　刘培强发出几个音节，最终沉默，而独孤月的声音又变回了他谐星般的东北语调。
　　“我要赶快把频道转到大广播上了，再见啦老兄弟。”

　　耳机中私人频道关闭，取而代之的是航天中心里的回音，独孤月的声音曲折了两次，才传到刘培强的耳边。

　　独孤月在和马蓝星、和地球做最后的告别。

　　“π+陨石碎片接近木星轨道，距离地球8.6公里。”

　　“π+陨石碎片突破木星轨道，距离地球5.2公里。”
　　moss尽职尽责地、向全空间站、也为刘培强播报着π+位置，有注意moss的声音，意识到发生什么的、也在关注这件事的人们自发地打开了地面的全球广播频道，但所有的一切在刘培强听来，就是独孤月的催命符。

　　几分钟后，刘培强看向宇宙中爆炸的光点，终于压不下胸膛中翻涌酸涩苦痛的情绪。他走近弦窗，将右手按在玻璃上映出爆炸光点得位置，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念道：
　　“永别了，独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