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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途 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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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太阳尚未露出一角,整个世界都是死寂一片。
温凊早早的就起了床,即便身上穿一件臃肿的棉衣,整个人也不显得圆润。拿起墙角的扫帚,望着道路两侧堆得比他还高的积雪,又开始扫了起来。
寒梅冷香浸喉,吐出来的气仿佛都带着三分梅香。在温凊扫积雪时,东边一间小禅房被打开了。
一件儿披肩裹在了温凊的身上。
温凊略微惊讶的看着眼前比他高出许多的清俊和尚。
“天寒,雪重多注意些。”
“多谢师兄。”温凊看着无色手里还有一顶斗笠,不解道“师兄你又要出去吗?”
“嗯,城郊那位老伯伤冻还没好痊,我再去看看。”又轻轻拂去落在温凊头上的雪“大雪不断,你身子骨弱经不得吹风受冻,早些进去吧!”
“师兄你何时回来。”
无色平静地望着远处的皑皑白雪,“若一切顺利,天黑之前能赶回来。”
温凊虔诚的合掌祝愿“那便好,师兄一路顺风。”
无色戴上斗笠,轻点了一下头“嗯,进去吧!”说完转身就走了。一袭白袍慢慢的与远处的雪融为一体。
温凊是归了寺的和尚,但他不属于归了寺,是无色给了他一个安生之所,做了一个有归属的人。
温凊出生在一个毫无人性的地方,受尽身为人所能想象的一切蹉跎与折磨,后得一身伤病,流落在匪患不绝之地,看尽了这繁华世界内无数肮脏之事,最终遇见了一个人,暂得一个安静。
一间深陷在雪中的土胚房颇为勉强的抵住了寒冬里的风雪。老旧的棉被下是一位枯瘦的老者。
“小师傅,麻烦你为我这残喘之躯辛苦奔波了。”老者望着自己化脓的腿,无奈叹道。
“你不要这么说”无色微微笑了笑,手指灵活的刮着伤口处的脓,“你可还有30多年的苦要渡。”
老者先是一愣,痴痴的眼里蹦射出一道光,“哈哈,原想着这个冬天应该是熬不过去了,没想到老天还想我在这人世受苦修行。”
老者是佛教虔诚的信徒,吃了一辈子的苦,信了一辈子佛,即便生活对他如此吝啬,也从不抱怨世道不公,时运不济,他始终坚信苦也是人生的一种修行,修行够了你就明白,一个词适当。
“您有福。”无色低垂着头淡笑着。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惊天破地的鼓角声,打破了整个冬季的沉寂。无色停了下来,轻轻的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据村里人说,在山的那头,皇家修了一个猎场,估计是那些个贵人来了。”悯农有些担忧道“师傅待会回去绕道走吧!”
“嗯,你也注意些,这个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也要到了,我过几天再来给你上药。”无色起身收拾好东西,戴上斗笠。
“多谢啦!小师傅大雪天,雪重,夜深的早,一路保重。 ”
“阿弥陀佛!望施主宽心。”
无色推开被雪卡住的木门,迎着夕阳的方向,走在雪中。
脚踩在雪里,一步一个脚印,顺着脚印远远望去,倒是有几分凄凉的味道。在寒冬里,无色走的再快也比不上黑夜来临的脚步,刚刚走了不到两里的路,天色暗沉的速度以肉眼可见之势,快速席卷而来,此时天空中又飘来了一阵阵细小的雪花。
整片天地似乎都映照着雪色,显得四周格外的冷清,却又充盈着一丝温凉的气息。
原本不急着赶路的无色,想着为自己守门的温凊,不禁蹙眉,随之一丝忧虑也环绕在心上。
一个人行走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土地上,周围没有任何的喘气声,只有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响。
霎时,不知何处卷来了一股风,从无色身边刮过时白色的棉袄竟被这阵短促的风掀动。随即一只烫着金,刻着篆文的箭,以破山之势,在无色的眼前滑过。
即刻,一股鲜红的血液迸溅在无色的半边袍子上,沁透着如玉般的脸上。
无色仿佛是这黑夜中在雪地里盛放的红梅,暗香浮动,袅袅缠绕在心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快速出现在无色的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骑黑马,身穿盔甲的男子,男子面色漠然,眼神冷漠地看着背着箱子的无色,“医者?”
无色知道这人是军人,点头回应道“是”
“上马。”
男子身后的一个士兵,从马上跳了下来,把马牵到了无色面前,而无色一直都好像处于被动一方,不过也没有拒绝,牵过了马,跟了上去。
一堆火光,在大雪中格外醒目,雪花飘飘而来,却还没来得及触碰炽热的火焰,就消逝了。
当被带到这里时,这里的空气都冲刺着一种压抑的味道,让无色感到不舒服。
一处简易的帐篷内,几个穿着破烂衣衫,手脚都套着枷锁,周身没有几处好皮肤的壮年男子,纷纷盯着无色瞧,眼神中透露着恶趣味与好奇。
“他半刻钟后必须站着从这里走出去,和尚劳烦了。”穿盔甲的男子看向了躺在最里面,稻草堆上的一个‘孩子’
无色轻瞟了一眼男子,又快步走向了‘孩子’身边。
就在无色查看伤着情况的时候,一旁的一个睁着双小眼睛的男子,似和善的微笑着,可是这双不大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算计“易大人心善,对我们这些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人,都能施加援手,真是大善人。”
“哎呀!吴老鬼我看你这话说的不对,咋们啊!是沾了光,否则能有帐篷住?我看今晚就是咋们哥几个最后的时光,可得~好好珍惜。”一个脸上被划了一大道口子的疤脸男别有深意道。
刀疤的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死寂,囚犯的目光不善的齐聚在一处。
站在易不为左边的副将,把刀柄抵在刀疤的额头上“刀疤,今天晚上可是你作为一个人走出这里的唯一机会,确定还要多嘴叨叨吗?”
刀疤讪笑道“小将军,息怒。”
作为被讨论的中心人,易不为根本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直挺着脊梁,站在无色的后面。
然而在见到那个‘孩子’的一刻,无色也被吓了一跳。
他并不是纯种的人,而是一个“杂种”。
半面脸是由黑色的麟皮包裹的骨架组成,另外半面是属于人类的惨白皮肤,额头两侧还长着一对黑色的犄角,然而在他的脖子上却缠绕了不知多少圈的绷带,绷带上入目的却是渗出来的鲜血。
无色看到这里已经对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了然。
正如老人家所言,这里确实是皇家的猎场,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每逢皇家有喜事,都会赦免一些犯人,但是这里的犯人都曾犯过十恶不赦的罪行,所以能被赦免的人极少,赦免条件也是极其苛刻,就比如这次,在狩猎场中能拔得头筹者获免,而头筹者也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这些犯人那个不想活,可就是有这么一个怪物,却掌握着令他们眼红的优势。
在押送途中,就发生了一起精心蓄谋的乱战,而这个孩子,险些被活活咬死。
无色之所以能遇见易不为,也是因为易不为当时正在猎杀逃跑的“猎物”
无色平静的处理卫石楠的伤口,然而在缠绕伤口的的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卫石楠是在无色靠近的时候就有了要醒意识,可无奈伤的很重,血流的太多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微微睁开了眼皮,然后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很好看,很干净的人,就像什么?那种感觉似曾相识,手于是乎就扯上了无色的衣角。
“醒了就站起来。”易不为的声音就像大雪天里刮来的一阵风,使已经习惯寒冷天气的人,对冷又产生了新的害怕。
卫石楠手指在扯上衣角的那一刻就收了回去,挣扎着,撑了起来,直对着易不为的眼睛,毫不畏惧。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易不为才转身走了出去,而卫石楠也在看不见易不为身影那一刻摔倒在稻草堆上,其他人则是毫不避讳的用一种极度兴奋的眼神看着卫石楠,就像一头饿狼看着一头羔羊。
无色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在他眼前穿梭的士兵,也没有人需要他留下,索性就打算继续往回走。
突然,“嗖”一声过后,距离无色不远处的火塔被点燃,瞬间火冲的往上空蹿似乎想要把天烧个洞来,紧接着,锣鼓喧天,“轰轰轰”
在无色右侧一个台子,台子上方是一座极尽奢华的阁楼。阁楼的每一处檐角下各挂着一串风铃,风铃下是一个夜珠子,即便在火光如白昼的现下,也遮掩不了夜珠子的琼琼莹白,风铃随着时时疾过的晚风,奏响着夜的挽歌。
“你不想看看吗?”易不为不知何时站在了无色的背后。“这可是一场精彩的猎杀。”
无色道“不了。”
“可惜了。”易不为接着从腰间取下一个白色瓶子,递给无色道“珍贵的云香露还是要给它安置在适合它的瓶子里,否则被不识货的人捡了去,就要蒙尘了。”
无色接过,低眉颔首,双手合十“多谢施主,贫僧告辞。”
“那你还记得我吗?”易不为凑近一步,身上的气息强势压在无色身上,似乎想要证明点什么?
无色平静道“抱歉施主,贫僧不记得了。”
易不为眼神里的讽刺意味一闪而过“也是。”
“一晃七年过去了,小天师大人一点儿也没有变化。承你当年的情,我才能活下来。”
易不为一双狭长的鹰眼,犀利如刀尖子般看着无色,反观无色还是平平淡淡的,没有惊讶,也不知道他是否记得这件事。“阿弥陀佛,是施主大福,若无事贫僧告辞。”
“天师大人一路走好,天寒雪重注意安全。”这句话今儿有三个人对无色说,就是不知道易不为这句真假如何。
一匹黑色的马儿,被牵着出现在无色的面前,“路远还是骑着回去吧!望天师大人,莫辞。”
“多谢,施主。”无色也没有推辞,骑上马看了一眼周围还有好几个简易的帐篷,想来今晚参赛的人不少。
不过,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所以拍打着马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