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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首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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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首领、太宰,是位很好的上司,各种意义上来说。他智慧而果决,指令明确,愿意担责,对下属也很体谅。比起中原干部,首领简直像前来借宿的旅者一般客气得过分。即便如此,或者正因为如此,一些人的态度反而愈发疏离起来。
我并不能评价这个判断的对错。从我私人的角度,我更愿意相信这态度的缘由里尊崇多过恐惧,但首领否定了这个推断。
“恰好相反。”他说,“银以为我会是受欢迎的人吗?或者、你可以告诉你的想法吗?”
我感到困惑,但首领的思维高于我太多,我没有在他面前撒谎的念头。
也许是我的言论过于浅薄,首领噗得一声笑出来,没有一点阴翳的,轻盈地一串笑,微微透光的铃兰花似的——鉴于首领的一贯形象,这种表现震撼人心。
我的表情想必崩坏到了一定地步。
首领体谅地用力绷住嘴,摇头,“小银,作为人来说,我并不是什么好的榜样。因为我没有性格,也没有什么准则。中原干部爽直率真,他的敌友好恶一望而知,森首领以组织为第一,于组织利大于弊可保此身无虞。
而我,我什么都没有。与我相处比魔鬼更要艰难。因着没人知道我的好恶,也没人知道什么是我不能失去的。人们想讨好我时不知道途径,不想触怒我时也不知道要点。因此只好退得远远地,祈祷我永远如神佛、高坐莲台。”
“不,”我脱口而出,“这是不对的。——您做得这么好。”
首领说:“这没什么不对,我也不会想要遇到我的同类。”
我很想说一些关于首领的处事、或者担当,一些巍峨高洁值得一听的东西,我想让他认识到他是一位多么值得被爱、被尊敬的人。然而事实上,首领只是看着我,他虚无的、青雾似的目光笼罩着我,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幼稚。我看到那些鸦羽的阴翳下,黑洞的、干涸的井。
它一定等了很久的雨。久到不记得生气,不记得难过,久到井底破碎如裂崖,映不出日月天光、云朵和飞鸟。这片土地太寂寞了,可是井这样深,只看得见幽窈的暗影。
它甚至是宁静地。
——恐惧。
我不想这样,这种反应让我难过,但我仍是不受控制地避开了那双眼睛。
首领向来体贴,他只宽和地说:“是我不好,跟你说这些东西。让你为难了。”
我摇头,没有说话。
首领又递来一份文书,“这份交给中原干部。等他选出人,你带着一起回来。”
我抱着文书,“不,我不用调节。我不会害怕首领,首领很好。”
他说:“我知道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