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星》镜花半生

4、手可摘星辰

　　第二天，启明被院子里如风扫雪的声音吵醒。从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伸胳膊，感觉昨天被树枝打到的地方好像不是那么疼了。
　　掀起衣服看了看，身上的药膏却像刚刚被涂上一样，还湿漉漉的。启明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师傅这药草这么管用的啊。”
　　穿好衣服启明掀开帘子走出了房门。
　　“小子，今天身上感觉怎么样？”正在扫雪的如风听到掀帘子的动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手扶着扫把，一只手叉着腰，对启明戏虐似的挑了挑眉。
　　启明摸了摸后脑勺，咧开了嘴对如风说：“不是很疼，师傅的药草真是神药！”说完这句话启明的视线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启明定了定神，没再说话。倒是如风看到启明的神情略知了一二。“阿月估计昨晚累坏了，我丑时起夜看到阿月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应该又是熬了个大夜。”
　　启明咬了咬下嘴唇，眼底一闪心疼。
　　如风扫好了雪走了过来，拍了拍启明的肩膀，“小子，趁阿月还没起床咱们师徒俩出去吃一顿早饭怎么样，不然待会儿阿月起床了又要逼着我们吃南瓜粥了。”
　　启明回头看了看阿月房紧闭的窗户点了点头。

　　“呦，如大侠，稀客啊。今个儿怎么从鱼士街大驾到我们这老百姓住的地儿了，大将军不管饭吃了吗？”路边一卖风筝小物件的老爷子打趣道，这一打趣惹得路边街坊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如风也回道：“是啊，这大将军府的厨房掌事老是做大猪蹄子给我吃，吃的我这肚子是真受不了，我这不就到阿月府里来改善改善伙食嘛。”边说边拉着启明坐在了隔壁馄炖店的门口。
　　看着启明在转桌上的筷子，如风低头凑过来悄悄说：“这条街的老大爷和那些个老婆娘，没一个好货色，天天这家长那家短，刚刚说那话就是在存心气我，我要不是把阿月搬出来，这些老家伙今天一天都得拿我当笑柄了。”
　　启明抬了抬眼，“为什么提到哥哥，那些老爷爷老奶奶就不会拿师傅您寻开心了？”
　　“你小子是不知道，阿月住的这条街都是整个城里最穷的人，我听老一辈的人说，几十年前这一块的人甚至都能饿到去吃乱葬岗里的死人肉。八年前，我跟着大将军巡查走过这一块地，这里那叫一个荒啊，每个人都瘦的是真的浑身只剩骨头了，都快和那干尸一样了。
　　我看着门口坐的老人和小孩在刨干的不成样子的泥巴吃，心里全都揪成一团了。和大将军商量了一下每家都给了两贯铜钱，可那点钱抵什么用呢。这里粮食长势不好，也没哪家人有什么手艺，官府里一年到头能来这里一趟就算不错了。一直到六年前，阿月刚从镜花院里出来，就在这里建了宅子，才引来了不少贵人。也给这里的人教了做饭做手艺的本事。从那之后倒是有不少人过来买买小玩意儿或者吃吃小吃。刚刚那逗我趣的老头，他做风筝的手艺就是阿月拜托一个经常看自己唱戏的庖丁来教的。所以这里的人已经不仅仅把阿月当贵人了，更多的是当成大恩人了。”
　　如风说完这话，馄炖也端上来了。
　　启明眼睛好像雾蒙蒙的，不知是面前这热腾腾的馄炖里的热气迷到了眼睛里，还是什么别的。
　　只知道自己八年前被别的街上的人打到这里乞讨的时候确实有人给过自己两贯铜钱，当时自己才七岁，就快要饿死了，是这两贯铜钱和半个馒头让自己熬过了那个夏天。
　　两人吃完饭又在街上慢慢悠悠逛了大半天，一直到如风把街上挨家挨户几乎都介绍了一遍才回了月宅。
　　回到宅子的时候阿月已经起床了，正看着锅里煮的南瓜粥发呆。一直到如风靠近了阿月才从余光里发现有人过来了。
　　“月大仙，您这煮粥还望呆，难不成是想吃南瓜锅巴了不成。”阿月没回话，倒是看了看如风身后的人，微微张了张嘴，“你的伤怎么样了？”
　　启明拍了拍胸脯，告诉阿月：“放心吧哥哥，别看我身子板小，皮可厚着呢。”
　　听到这话阿月点了点头，又继续盯着锅里煮的南瓜粥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风见状，抓着启明的胳膊就到了院子里，“今天的任务不是躲我的木棍，是加快你的行进速度。就绕着这个院子，每跑十圈速度就加快一点。你师傅我就在旁边喝热茶监督你，哈哈哈。”
　　就这样，启明一直跑到了家家户户都吃完了午饭才被如风喊停了下来。
　　“去沐浴一下吧，中午给你熬了莲藕汤，你洗完澡喝了吧。”
　　“好！谢谢哥哥！我这就去。”启明脸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喘着粗气就回了房间准备拿换洗的粗衣去冲澡。结果刚捧着衣服来到后院，就看到浴堂的椅子上摆了一套新衣和新鞋。
　　虽不是什么绸缎，却不像现在自己手上捧着的这套到处是补丁。沐浴完试了一下鞋，也还是和阿月之前带自己买的那双黑色刺绣一样的样式，虽然略大了一些，不过倒也不挤脚了。
　　换好衣服的启明回到正厅，阿月和如风早就已经坐下来吃饭了，启明的那碗莲藕汤也被盛好了放在了桌子上。
　　阿月看到启明换上的衣服，低头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吃完饭阿月说要和如风去街上办件事，留启明自己在家里调整。这两天的训练也把启明累的够呛。
　　其实说是办事，不过也就是找了一个能出去单独谈话的理由罢了。
　　俩人走到茶馆，如风抿了口茶，握着杯子停顿了一会儿说：“启明这小子，就是我八年前遇到的。当年我就觉得这小子不一般，都瘦成那样了，只吊着一口气了，竟然最后还活了下来。这毅力绝对不是常人能比，没想到这几年后还给你凑巧碰上了，是个好苗子。”
　　阿月听到这话，望了望远处，喃喃道：“这让他学武，不知日后对他到底是不是好事啊。”
　　“能有什么的，近年来天下太平，既是真打仗了要充军，你和那衙门总理求求情，总归是不会让他上战场的。我这想教他学武，到底是为了杀杀那鲁将军的气焰，不过是喝醉了摸把脸都摸不得，人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我看他那是把自己脸当虎屁股了。”
　　阿月听到这大笑了起来，“你啊，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和顽童一样，想到哪便是哪了。”
　　听着如风又骂了会鲁大将军，阿月垂下了眼眸，低语道：“就怕到时候我们都拦不住他了，他是真想上战场了。”
　　如风正骂得起劲，自然是没听到阿月在说什么，只当他在附和自己。
　　而在家的启明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在家里闲逛。想着也无事做，不如给阿月和如风做顿晚饭，结果在找南瓜的时候，看到了压在南瓜下的一画。
　　画里没有人，只有黑夜里漫天的白雪，最底下还有一句诗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