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湳柏》柚子泡芙

10、T~谢陆的过往（2） 小时的阿陆

　　直至这个梦想,轻而易举被无情的现实击碎，他才感受到无奈。
　　爷爷的保证落空了，终究争不过爸爸。
　　他送谢陆回城里时,爸爸正在那个人丁稀落的小饭馆里,脸色难看地算账。爷爷让谢陆坐在一边,自己去跟他说。
　　结果过了不久,就听到爸爸吼爷爷的声音来:“我哪里有钱送他去学特长?有书读就不错了!我还指望着他高中毕业马上来店里帮忙呢!”
　　“但是阿陆是个天生的狙击手，你……”
　　“爸,你就别管了,他是我儿子，我做主。”
　　“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这是孩子一辈子的事啊!”阿爷的声音带着颤抖，想起爷爷提过他年轻时，终究是错过。
　　“爸,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你赶紧走吧,晚了没车了，你别管了，快走吧。”
　　那天谢陆最后的印象,就是趴在那狭窄阁的窗口,看着爷爷在暮色里,越走也远。他的背影很佝偻,谢陆莫名就觉得爷爷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爷爷走到了公交站台,一直在等车。他等了快一个小时,谢陆就在窗口望着他一个小时。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公交车终于来了。谢陆看着爷爷快步走向车门,却被一群人挤到了最后。然后,他就跟溪流夹缝中的一条鱼似的,拼命往前挤。最后他终于上了车,满满的车厢,谢陆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小阿陆想，或许我们都挤不过吧。
　　之后几年的寒暑假,谢陆依旧去乡里跟爷爷一起。但是学射击的事,爷孙俩谁也没有再提。只有一次,谢陆在烧灶煮饭时,看到爷爷最珍爱的那支老汽枪,被劈成了两半,跟柴火丢在一起。
　　谢陆望着枪的“尸体”很久,最后把它丢进灶膛里,烧了。
　　然而，谢陆并没有停止对枪的热爱。因为这是他骨子里的热爱。
　　爷爷卖鸡蛋攒下给他的零花钱,他一分钱也舍不得花;爸爸给的少得可怜的午餐钱,他也不 ,饿着,就喝水
　　攒够四五十块,就去市场,买最便宜的仿真玩具枪。打的是一粒粒的塑料子弹。但谢陆天生对枪敏锐,能挑出一大堆仿的枪里,做工最好的、瞄准最精确的。
　　这就是天生的狙击手！
　　然后就窝在家里二的阁里,每天打对面宇上,邻居家挂的腊肉、辣椒、艾草…到了周末,就上山,塑料子弹打不了动物,就打的七星瓢虫。
　　谢陆自己设计了张“设计图”,他把枪的零件,拆成好几多个图,分开到好几个铁匠铺去打。这花了他将近一年的积蓄。
　　几个月后,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把枪。子弹用的是铅弹,打不死人,但足以致残,打飞鸟走兽更是不在话下。当他第一次开检打中了山上一只野鸡,终于感觉到,某种压抑在深处的很久的冲动和喜悦,得到和释放。
　　这支枪是他的秘密,他谁也没告诉,甚至都没告诉爷爷。他只是每天回家越来越晚,他频繁逃课,有时候甚至周末两天都住在山上——反正也没人注意到。
　　他把打来的野味儿,卖给市区的餐馆,换来的钱足够应付自己日常开销。
　　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活得像个十足的猎手,甚至渐渐在周边山区小有名气。因为他的猎物,总是眼睛被射中。
　　这只有万里挑一的神枪手,才能办到。
　　谢陆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每当他从山里出来,回到城市,回到家中,回到学校，他只觉得自己跟这一切格格不入。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靠打猎活一辈子,父亲那间半死不活的小店,还指望着他去卖命。
　　可前路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直到十四岁那年,爷爷死了。是病死的。大概是怕他伤心,直至病入膏肓,躺在床上动不了,才让人通知他和爸爸。
　　父子俩连夜赶到乡里,望着病榻的上的爷爷,都哭了。爷爷却在笑,先握了握谢陆的手,说:“孩子,要好好过这一辈子,爷爷会在天上看你。”
　　谢陆哭得说不出话来，这个老人是唯一对他真真好的人，可是他现在要走了，不舍与伤心交织着在谢陆的心间，这也许是这辈子谢陆唯一落泪和悲伤的时候了。
　　爷爷又把爸爸叫到跟前,指着旁边的柜子:“那里有我攒下的一万块钱,你答应我,让陆陆去考射击特长生,不然我死不瞑目。”
　　遵照爷爷的遗愿,他的尸体在三天后火化。
　　乡里人都崇尚土葬,谢家的老人成了多年来唯一一个例外。没人告诉谢陆,但是他明白,爷爷执意火化,就是为了把钱省下来,给他去读射击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