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不是叶公

12、第 12 章

　　前一年的雪夜，詹沂捧着一只鹦哥走进地下室。
　　“路上捡的，快死了，”詹沂不敢直视燕兰，他撒谎时总这样，“给你玩吧。”
　　这只鹦哥全身雪白，虹膜赤红，喙是漂亮的金黄色，是虎皮鹦鹉的白化种，稀有异常。即使燕兰不懂鸟，也知道这不是路边能捡来的。她不知道的是，虎皮鹦鹉又名相思鹦鹉，这也是詹沂的小心思。
　　燕兰接过鹦哥，细细端详。比起鸟类，她更喜欢猫狗，鸟儿既然生了翅膀，就不该被囚禁在这一亩三分地。可她还是轻笑着说“谢谢先生”，或许不只是为了讨好詹沂，能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有个伴，她也确实很开心。
　　“为什么谢我，”詹沂撇撇嘴说，“明明就是看它可怜顺手捡回来的……”
　　燕兰抬头看着眼前人别扭的样子，恍惚间真有那么几分像昔日的“詹沂”。是那个回忆里的、穿着浅蓝色衬衫弹着吉他的詹沂，那个集世间美好与一身的詹沂，那个被“初恋”一词镀上金身的詹沂。
　　他们很像——从不说情话，更没有山盟海誓，明里暗里做的事都满含爱意，却从不“邀功”。大抵像是“我很爱你，但我不需要你知道，也不需要你来爱我，我只想让你快乐”。
　　他们却又不像——回忆里的詹沂，总是小心翼翼不去干涉她的社交，不会打乱她的生活，他的爱是理解，是包容，是默默陪伴，是一起变好。眼前的詹沂，他的爱是尽我所能给你一切最好的，最奢侈的，别人给不了的。可他忽略了，燕兰最需要的，是自由。
　　燕兰盯着詹沂出神，他竟红了脸，别过脑袋掏出一包鸟食放在桌上：“嗯...顺路买的。”说罢，低着头逃走了，他不想让燕兰看见自己脸红的样子，只觉得很难为情。
　　燕兰坐在床上，轻抚着鸟儿的羽翼。鸟儿用小脑袋蹭了蹭燕兰的手，扑腾了一下翅膀，绕着屋子飞了一圈，燕兰的视线也随着它落在了海报上——那是燕兰最喜欢的歌星。不止是“歌星”，他的歌都是自己作词作曲，他是满腹经纶的才子，是淡泊名利的学者。他为人低调，因而有他亲笔签名的海报，万分珍贵——詹沂不知花了多大力气弄来很多张，还告诉燕兰，不要舍不得贴在墙上。
　　他记着她的生日、她的喜好，甚至会亲手去做她爱吃的饭菜，言行举止间，还会映出昔日故人的模样。也许她早就爱上了他，只是她不愿承认。她的爱情总是以男方的追求开始，自己玩腻了结束，她从不会在爱情里低头服软，只因她太爱自己了，爱到把自己的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
　　为什么她会在詹沂面前服软？因为她打心底里没把这一切当成爱情，她把这比做工作，把詹沂当成上级领导，把自己的一言一行当成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对“生活”所做的妥协——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她给自尊心找的借口，在三年里的某一天、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她的潜意识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眼前这个，她自以为痛恨的人。
　　不知是为了与潜意识抗衡，还是安慰自己该死的自尊心，也许是真的同情热爱自由的鹦哥，又或许是在鹦哥身上看见了自己——后来的某天，詹沂打开地下室的门，燕兰松了手，鹦哥便冲了出去，在大厅里盘旋，从开着的窗户里飞向了蓝天。
　　燕兰故作伤心，詹沂安慰道：“我再...”他想说再买一只就好了，话到嘴边想起自己撒的谎，这是自己口口声声“捡来的”，不能说有就有。他改口：“我在，我在，我陪着你。”
　　于是，地下室里，又只剩燕兰一人。